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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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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晴晴擦乾眼淚,讓翠萍去打點。翠萍回來說:“夫人,西側門都打點好了,沿途也都看查過,沒有什麼人。可是大公子在必經之路的花園裏撫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

“大哥今日不當值麼?”曹晴晴皺了下眉頭。

翠萍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翠萍,我去引開大哥的注意,你帶侯夫人出去。記住,千萬別被人看見了。”曹晴晴吩咐道。

翠萍點了點頭。爲了避免太過引人注目,寧溪和翠萍都留在蘇府。翠萍給綺羅披上鬥篷,戴着寬大的風帽遮住臉,只等曹晴晴把蘇從修給引開。

蘇從修看到曹晴晴走到自己面前來,停止撫琴抬頭看着她。他的面容溫和,明明在微笑,卻讓人感覺到一種已經被看透的驚慌。曹晴晴嚥了口口水,說道:“大哥,我想問問您,聰兒開蒙不知道要請哪位先生?”

“聰兒還太小,談這個爲時過早。”蘇從修淡然地說。

“那下個月太後孃娘大壽,四公子要準備什麼壽禮?您跟我說說,他什麼主意都沒有。”曹晴晴的手心裏都是汗水,面上卻還要強裝鎮定。

蘇從修笑着搖了搖頭:“弟妹,你以爲我今日爲何坐在這裏?”

曹晴晴不解地望着他。蘇從修調了調琴絃,低聲道:“人我都已經打點好了,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早去早回。”他這個弟妹真的不怎麼聰明,什麼事都寫在臉上,身邊的人也不得力。今日如果沒有他在這裏,她跟朱綺羅兩個人出門不可能不驚動府裏的人。

陸雲昭是她的義兄,卻也是六皇子的人。蘇家在立場上,已經跟陸雲昭對立。要是被家裏人知道她拐帶侯夫人私下去看陸雲昭,只怕是大麻煩。可她卻毫無所覺似的。

蘇從修跟陸雲昭怎麼說也是師兄弟一場,雖然這麼做有點對不起林勳,但他從太醫那裏知道,陸雲昭真的是不太好。在人命面前,別的都可以先放一放了。

曹晴晴愣住,匆匆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直到出了西側門上了馬車,她還在晃神,喃喃道:“綺羅,你相信嗎?大哥他竟然幫着我們。”

綺羅雖然答應了曹晴晴,卻知道要不驚動旁人出蘇府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沒想到一路上順利,就猜到有高人相助。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蘇從修。可蘇從修爲什麼要幫他們呢?

馬車駛入嚴書巷,這處宅子是當初綺羅跟陸雲昭一起選的,就是貪圖地方僻靜。宅子並不大,兩進兩出,磚砌的圍牆,牆內的槐樹長得茂盛,半個樹冠都搭在了牆頭上。綺羅下了馬車,鍾毅候在門外,上前來行禮。

石板路直通主屋,屋外架了兩個火爐子,正在咕嚕咕嚕地煮藥,藥味飄滿了整個院子。陸瀟看到綺羅,丟了手裏的蒲扇走過來:“你來做什麼?還嫌害我哥害得不夠慘嗎!”

“我來看看他。”綺羅心平氣和地說。

“你這個害人精,我不會讓你見他的!”陸瀟吼道。

綺羅也不與她計較,只看向鍾毅,鍾毅上前道:“小姐,您就不要鬧了,快讓表小姐進去看看公子吧。興許公子知道她來了,就醒過來了呢?”

曹晴晴也挺身說道:“陸瀟你這是做什麼?知道我廢了多大勁才能把人帶來嗎?你快讓開。”

陸瀟的眼眶紅透,指着綺羅說:“從哥哥受傷開始我們給這個女人遞了多少消息,甚至還讓暮雨去求她,但她都無動於衷。暮雨回來的時候,哥哥聽了她的話,直接昏死過去了,現在她又來假惺惺的幹什麼?哥哥不會聽見了!”說完,她捂着臉,哭着跑開了。

綺羅聽得心口一揪,她當真不知道,他傷得這麼重,而且是盼着她來的。她徑自提着裙子走上臺階,推開那扇門,屋裏放着好幾個炭盆,可她還是覺得冷。屋裏的陳設十分熟悉,桌椅也都是她挑的,半點未曾變過。

她走到牀邊,杌子上的銅盆裏是血水。原本陪侍在牀邊的朝夕已經站了起來,嘴脣動了動,還是沒說什麼,端起盆子出去了。

綺羅不敢相信,牀上躺着的人竟然是陸雲昭!幾月不見,那人瘦得顴骨突出,臉上血色全無,往日的風采難覓半分蹤跡。這還是那個驚才絕豔的陸郎麼?傷勢竟然這麼嚴重!她坐在牀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觸手能感覺到清晰的骨骼脈絡,不由得鼻子發酸,幾乎要落下淚來。這個時候,陸雲昭喃喃地說:“綺羅……不要嫁給他……我帶你走。”

“表哥?”綺羅拿出隨身的手帕,爲他擦額頭上的汗水,陸雲昭一直在說胡話,好像很難受。

鍾毅捧着湯藥走進來,在綺羅的身後說:“公子那天本來跟周公子一起去喝您的喜酒,但是侯府的人不讓他進去。他就去陪六皇子喝酒,身邊什麼人都不帶。回來的路上,被人伏擊,受了重傷。那一刀就在心房往上一點的位置,十分兇險。現在在用高麗的紅參吊着命,那東西珍貴,還好有陵王在。太醫說,公子能不能醒來還不好說。連莫大夫都說沒有十全的把握,這藥是莫大夫開的。”

綺羅根本就不知道陸雲昭被人攔住不讓進府的事情,她以爲周懷遠是故意要去激怒林勳,原來還有這件事?她一時心亂如麻,拿過湯藥說:“我來喂他吧。”

鍾毅順手就把藥碗遞了過去,提醒道:“小姐小心燙。公子現在沒有意識,藥也不好喂。往往喝兩三口就下不去了,所以傷口一直不見好。”

綺羅舀起黑褐色的藥汁,放在嘴邊吹了一下,嗆人的苦味衝入鼻子裏,她皺了皺眉,還是強忍着餵給陸雲昭喝。果然有大半都沿着他的嘴角落下來,她連忙用手帕給他擦。陸雲昭喝不下去,她卻極有耐心地一點點喂,一碗藥也見了底。鍾毅高興地說:“辛苦您了,還是您有辦法。”

她想起自己前兩年生病那會兒怕喫藥,各種躲,陸雲昭也耐心給自己喂藥,常常要耗上許久,還找了很多水果做的糖珠子來給她佐。她現在不過是做了跟他同樣的事,何足掛齒。

下人在門外說:“鍾叔,太醫馬上要來給公子看病了,您看……”鍾毅應了聲,詢問地看向綺羅。畢竟綺羅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被宮裏的人看見了也不好。

綺羅站起來:“我先去旁邊的耳房裏坐一會兒,等太醫走了再過來。你仔細聽太醫說了什麼,回頭告訴我。”

鍾毅連聲應是,綺羅就出去了,沒發現手帕忘了拿,落在枕邊。

朝夕給綺羅和曹晴晴上了茶和茶點,曹晴晴心裏難受,剛纔就沒進去。

“你都看到了吧?我沒有騙你,他真的傷得很重,胸口那刀是替六皇子擋的。我爹說,皇上爲了穩定人心,對外說他在靜養,其實這傷很是兇險。”曹晴晴嘆了口氣。

“你爹有沒有說是什麼人做的?”綺羅不記得上輩子有皇子遇刺這麼大的事情,若是有,民間肯定都傳遍了。

曹晴晴壓低聲音說:“這還用說?八成就是太子那邊的人。現在兩邊鬥得厲害呢,還拉皇子們站隊。你家那位可是各方勢力都想爭奪的重點。”

“什麼我家……”綺羅輕斥道。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他給你的聘禮,可是天底下獨一份。若不是看重你,誰會準備那麼重的聘禮娶一門媳婦啊?娶十個都夠了。”

綺羅沒有想到林勳給的聘禮,居然也已經在京城的世家圈子裏傳開了,難怪朱成碧和朱惠蘭對她都沒有好臉色。

喝了一會兒茶,鍾毅高興地跑過來,“咚”地一聲就跪下來了。他喜道:“真是奇了!剛剛太醫剛施了針,公子就醒了,這會兒喝了一小碗粥。表小姐和蘇夫人要不要過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曹晴晴已經蹦起來,衝了出去。

陸雲昭靠着軟枕,呼吸還有些喫力,他的手攥着那方手帕,目光緊盯着房門。她在這裏,他知道。

陸瀟在他懷裏,抱着他大哭不止,朝夕和暮雨跪在地上,也是不停地抹眼淚,卻不敢發出聲音。她們以爲他不會這麼快醒,畢竟昨天情況還很糟糕。難道真的是因爲小姐來了的緣故?

曹晴晴快步走進來,隔着一段距離看着牀上的人,喜極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綺羅是最後進來的,她站在曹晴晴的身旁,努力地朝陸雲昭笑了笑。她本來應該是滿屋子裏頭,最有資格關心他,最該在他艱難的時候陪伴的人。現在卻只能做個隔岸觀火之人,與他兩兩相望。他們之間,畢竟有十年,那是什麼東西都無法代替的情分。

陸雲昭動了動,陸瀟連忙坐起來:“哥哥,你要做什麼?”

陸雲昭說話還很喫力,目光一直看着綺羅。陸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咬了下嘴脣,還是乖乖讓到了一邊。曹晴晴推了推綺羅,綺羅只得走到牀邊,輕輕地問:“表哥,好些了嗎?”

陸雲昭點了點頭,聲音嘶啞而且微微顫抖,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個夢中的影子:“坐。”

曹晴晴給其他人打手勢,衆人都退了出去。綺羅看到陸雲昭嘴脣乾裂,要去給他倒水喝,陸雲昭卻只是扣住了她的手腕:“綺羅,你,過得……好嗎?”

綺羅的淚水忍不住湧出來,啪嗒啪嗒地落在陸雲昭的手背上。陸雲昭心中一燙,喫力地抬手扶着綺羅的肩膀:“他……是不是……欺負你?”

綺羅連忙搖了搖頭,淚水卻是止不住:“你自己都這個樣子了,還關心我過得好不好做什麼!你應該怪我狠心不來看你,你應該怪我不知道你被拒之門外,你應該怪我都不知道你傷成這樣……”她話還沒說完,陸雲昭已經把她抱進懷裏,用手指給她撫去淚水:“我都知道,不怪你。不哭。”

綺羅卻哭得更厲害了。寧願他罵她,寧願他怪她,也好過如今這般,宛若一把刀懸在她心上,隨時都會落下。

說了一會兒話,陸雲昭就沒什麼體力了,眼皮直往下耷拉,卻還強打着精神。綺羅扶着他躺下,他卻不肯閉眼睛。她說:“我再陪你一會兒,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陸雲昭微笑,就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他想讓她不走,可知道這絕不可能。生病的人總是比平時脆弱得多。

無論如何,她來了。

等到他呼吸均勻,像是睡着了,綺羅才輕手輕腳地起身,爲他蓋好被子。她又傾身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纔出去了。

牀上的人緊閉着的眼角,落下了兩行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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