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梁猛松有些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方哲靜靜地看着他。
“這件事事關公司，但其實也事關我個人，我也不想讓方總覺得我是個扭扭捏捏的人，我就直說了吧。
我個人，並不希望蔣尚義加入公司！”梁猛松說出這話，似乎吐出了積鬱已久的心結。
“蔣尚義？”
方哲沒有着急表達態度，蔣尚義是臺積電的前運營長，臺積電曾經主管研發的最高領導，同時他也是梁猛松在臺積電時的老上司。
蔣尚義2006年從臺積電退休，沒過三年又被重新出山的張老請回臺積電掌管研發工作，2013年，蔣尚義再次從臺積電退休。
目前，蔣尚義也是芯盛和中芯國際頂尖芯片人才引進名單上的一員。
據吳彥彬上次跟自己彙報，蔣尚義的態度已經有所鬆動，順利的話，要不了多久就能邀請他加入中芯國際。
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中芯國際的現任CEO梁猛松，卻對此事和此人提出意見。
“我需要一個理由！”方哲直問。
梁猛松深吸口氣，他知道，自己早晚都得面對和處理這件事，與其讓他去跟中芯國際的董事會磨嘴皮子，不如先說服最有希望支持他的方總。
“說實話，我不希望他加入，是有私心的。”
梁猛松第一句話，就有些打動方哲，起碼他是個實在的人。
“他以前是我在臺積電的老上司，我本人喜歡鑽研技術，性格執拗，有些時候難免會得罪人。
在他第一次退休前，我被同事排擠。
有一次出差回來，我的辦公室直接被幾個同事佔了，我本人被他調到超越辦公室負責超越摩爾定律計劃。
這個計劃是爲了研究摩爾定律失效以後尋找新的芯片製作工藝。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被打入冷宮了。
如果從06年算起，摩爾定律失效最少還需要二三十年，我不可能耗費這麼長的時間，去研究一個根本沒方向的東西。
我是工程師，不是科學家，我更願意順着現有的技術去深入，去精進，將摩爾定律發揮到極致。
在超越辦公室的幾個月，我無所事事，無事可幹，大家都知道我被打入冷宮了，也沒有幾個人願意來超越辦公室。
那會的我，甚至不敢去員工餐廳，不敢見以前的同事，我覺得非常丟人，沒臉見人。
後來蔣尚義退休，曾經跟我搭檔的孫元成升任副總，他們又從英特爾請了羅唯仁接替蔣尚義的位子。
呵，外來的和尚好唸經!
我爲臺積電貢獻奮鬥十幾年，結果卻換來這樣的結果，我自然很不甘心。
後來我去了三星，用比臺積電率先突破14nm研發和量產的成績證明了我的價值。
可是重新出山的蔣尚義和臺積電仍沒有放過我，他們用各種理由起訴我，跟我和三星打官司，搞得我焦頭爛額。
不瞞您說，我來中芯國際，同樣懷着一層私心，那就是我希望能在中芯國際發揮我的價值，甚至帶領中芯國際，超越臺積電！”
梁猛松說完這段話，深深地吐了口氣，這麼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向他人提及自己內心的心結。
方哲聽罷，也頗爲感動，他知道梁猛松沒有編故事，說假話，這些事情都有據可查，梁猛松和臺積電以及蔣尚義的恩恩怨怨，的確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不過，縱然梁猛松打動了自己，方哲也沒有直接表態答應，無論是梁猛松還是蔣尚義，都是不可多得的芯片人才，蔣尚義能在臺積電最高研發主管的位子上執掌多年，自然有兩把刷子。
如果能讓其爲中芯國際和大陸效力，自然也是方哲和中芯國際董事會甚至大陸高層樂於見到的。
梁猛松看着方哲的表情，知道僅憑自己的感情和個人恩怨，還無法說服方哲，他繼續說道：
“拋開個人恩怨，以我對蔣尚義的瞭解，他決然不會做出對不起張老和臺積電的事。
我想他如果願意接受中芯國際和大陸的邀請，必然會有此類要求。
而現在，無論中芯國際做14nm製程研發還是更先進的研發，都必然會觸動臺積電的利益，跟臺積電產生競爭關係，這是中芯國際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事。
以我對蔣尚義的瞭解，他肯定會推動中芯國際和大陸部分芯片產業，繞開臺積電核心的先進製程研發方向，着重突破先進設計和先進封裝。
以目前中芯國際和大陸的芯片產業實力，先進製程的研發必然困難重重，而且短期內很難看到盈利。
而先進封裝，主攻的是中低端芯片，可以在帶動大陸芯片產業鏈的同時，快速實現盈利，我想這對於中芯國際的其他股東和大陸部分務實的高層，都有很大的誘惑力！”
梁猛松的話，讓方哲陷入了沉思。
於私，梁猛松和蔣尚義暫時存在着不可調和的矛盾和恩怨。
於公，選擇梁猛松還是蔣尚義，更像是選擇先進製程還是先進封裝的路線之爭，現在國際環境還沒那麼惡劣，中芯國際進口14nm光刻機已經如此艱難。
倘若等到幾年後中美之間的爭端越來越嚴峻，梁猛松先進製程的研發，恐怕會淪爲只有理論沒有實踐和商業化量產的實驗室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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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梁猛松提到的蔣尚義不可能做出對不起張老和臺積電的事，也讓方哲很是重視。
搶了臺積電的市場是對不起臺積電，挖了臺積電的人才也是對不起臺積電，如果蔣尚義真有此類要求，那他對中芯國際和大陸的價值，也會打不少折扣。
拋開這些，方哲還必須考慮好梁猛松的個人情緒，如果執意引進蔣尚義而導致梁猛松不快甚至出走，那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是以一時間，連方哲都有些猶豫，不能做出決斷。
方哲和梁猛松離開工地，沿着一條人行道走進一個開放式的小公園，李文和幾名保鏢墜在不遠處，不時向這邊掃上兩眼。
“對了，我聽說你，把在中芯國際賺到的薪酬，都捐給了教育基金？”方哲突然想起了一件最近他聽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