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白可久今日氣得不輕,他一向唯利是圖,在太原城碰了壁,我不信他不去接觸契丹。郭威,你派人好好盯着吐谷渾部,要是他們派人去同契丹接觸,不必攔住,但一定要掌握證據,若是他們要去契丹國,你拿我的密令,讓沿途不要阻攔。如今朝廷和各方使相都盯着我這裏,你們且要多注意。”
劉知遠對着下屬發火是一回事,發完火,談接下來的事才更加重要。
郭威受命後,劉知遠又特意讚了郭榮和昭宛,言道兩人忠心可嘉,又賞賜了兩人東西,這才讓大家下去。
昭宛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一直在門口焦急等她的青青趕緊迎了上來,看到她身上的大片血跡,不由臉色一白,小心翼翼地碰到她的肩膀,問:“阿宛,你沒有受傷吧?”
昭宛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身上有血水,想先沐浴,不知可有熱水。”
青青趕緊道:“一直備着呢,我這就去打水去。”
待昭宛沐浴完,她便坐在窗前看外面落雪,青青跪坐在她身後爲她將頭髮擦乾。
昭宛穿着青色男式圓領袍,沒有繫腰帶,跪坐於矮榻上,神色安然,她的目光沒有在面前的銅鏡裏,只側着頭看半開的窗戶透進來的冬景。
臘梅的葉子已經落光了,但花還沒有盛開,只是即使只打了花蕾,花香依然濃郁,帶着寒氣從窗戶處襲進房間來。
既然已經下了初雪,爲了禦寒,劉府便發下了冬用之物,木炭也是其一。
房間中央燃着一個禦寒火爐,有些許煙氣從裏面冒出來,房間裏還算暖和。
昭宛不說話,青青便也沒有言語,這樣安詳的下午,昭宛幾乎要昏睡過去。
正在這時候,青青突然說:“阿宛,你知道府中在傳些什麼話嗎?”
她的語氣裏帶着輕鬆笑意,昭宛知道肯定不是壞事,她輕輕搖頭,“不知。”
青青捂着嘴笑着說:“他們說世子把我送給你做了侍妾。”
昭宛愕然,隨即抿着脣露出了一絲笑意,“能得阿姊這般人才爲妻,尚且是八百年修得的福分,怎忍心讓你爲妾。”
青青說:“若阿宛爲郎君,我便可以讓世子讓我給你做妾了。”
“一定是正妻纔對,我必不讓你做妾。”昭宛着,她轉過頭來看向青青,“即使以後,你嫁給別人,我也必不會讓你做妾。”
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妾室的地位都非常低,甚至很多是奴籍,即使爲主人生了孩子,也照樣會被賣或者被送人,而在如今律法被視爲兒戲王朝不斷更迭的亂世,一個妾室被主人殺了,也無人會去追究。
昭宛這話剛說完,青青正感動,房間簾子外就傳來了聲音,“若青青有相宜之人,我必定會成全她。”
聽到這個聲音,青青一驚,趕緊起身來,過去掀開簾子,正是劉承訓來了。
昭宛轉過身來,但一時並未起身,跪坐着欠身對劉承訓行禮道:“阿宛形容不整,如此接待世子,實在抱歉。”
平素昭宛一身男裝,加上又氣質冷硬,劉承訓甚至會時常忘記她是女孃的事,如今所見,昭宛雖然依然穿着男裝圓領袍,但因未繫腰帶,只如長裙一般,頭髮披散下來,並不像別的女娘那麼長,很顯然是被剪過了,這樣的她,無形中便帶上了幾分嫵媚,面容似乎也在精緻外增加了柔媚的氣息。
這個樣子,讓劉承訓不由一愣,他隨即秉持君子的態度,垂下眼簾,道:“是我太過冒昧,若是阿宛在意,請隔着簾子同我說話。”
昭宛道:“只要世子不介意我的形容不整,我並沒有閨中女郎那般有所介懷。”
她又請了劉承訓坐,劉承訓便在她對面隔着桌案坐下了。
青青趕緊親自去準備茶水去了,而劉承訓則讓隨他前來的小婢將要送給昭宛的東西呈上來放在了桌案上,讓人退下後,他才把那盒子推到昭宛的面前去,說:“阿宛,你今日當沒有受傷吧?”
昭宛道:“多謝世子掛懷,並未受傷。”
“那便好。”劉承訓鬆了口氣,笑着說道:“是我之前考慮不周,這個盒子裏是女娘們會用的膏脂,是內院裏所制,我不知用來如何,但請阿宛一試。其中還有一**是金瘡藥,平時出門帶上也好。”
昭宛道謝道:“多謝世子。”
劉承訓想說她總叫自己世子太過生分了,但是讓她叫自己的字,又總感覺不太好,畢竟昭宛是女娘。
昭宛看劉承訓面色發紅,不由擔心他身嬌體弱,又是病了,便問:“世子,您今日受了驚又受了風,身體無恙吧?”
劉承訓說道:“無恙。今日倒要多謝你,若不是你和郭榮,以白可久的無恥,事情不知會如何。”
昭宛說:“護衛世子是我的職責所在,您不必道謝,反倒是因爲我當時沒有守在您身側,才讓變故發生,是我有罪。”
劉承訓道:“你萬萬別這般說。你已經做得夠好。”
他說得急切,目光也殷切地望着昭宛,這倒讓昭宛有些許不自在了,不由問,“不知世子可還有其他事?”
劉承訓沒想到她這就要趕自己離開了,他只好笑着說道:“今日初雪,府中也該犒勞幕賓纔是。若是阿宛不棄,晚間一起喝酒可好。”
昭宛道:“怕是要讓世子失望,我不喝酒。喝酒易讓手不穩,劍士不便喝酒。”
劉承訓些許失望,“李太白有詩,詩因鼓吹髮,酒爲劍歌雄。我本以爲,劍就該有酒相配。”
昭宛卻道:“李太白的劍是遊俠劍,遇不平事,把劍相助,我的劍是護衛世子之劍,也是殺人劍,不敢有絲毫馬虎,故而不一樣。”
劉承訓不由被她說得胸口發熱,卻又不能和昭宛說什麼衷腸,之後只喝了一口茶,便起身告辭了。
他離開後,昭宛吐出一口氣,讓青青來爲自己綁頭髮。
束好發,青青才把劉承訓送來的盒子打開看,裏面是幾盒膏脂,包括搽臉搽手和護脣的,還有胭脂和螺黛,另有兩**藥。
青青看後說:“這是內宅裏做的,很香呢。”
昭宛道:“胭脂和螺黛,我卻不必用,你拿去吧。”
“這怎麼好。這是世子送你的啊。”青青這麼說完,突然之間感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難道世子對阿宛有不一般的感情?
不過再看昭宛,她倒是沒有任何意識的樣子。
在北方,下第一場雪,是一個很大的節日。
這一日,朝中也會放假,朝廷會給官員們發放各種福利,大家大族裏,這一日自然也是要給賓客幕僚們放假的,也會發福利。
昭宛便以爲這也只是府中發的節禮了。
她問青青,“需要給世子和劉公回禮嗎?”
青青道:“這個,前去問候一聲也就是了,回禮我看不必了。”
既然如此,昭宛也就不上心了。
天色近晚,劉府裏越發熱鬧起來,但昭宛在自己的院子裏並沒有出去。
她去照看完自己的馬,就回屋坐在火爐邊擦拭自己的劍,這時候,青青進來說道:“阿宛,郭相公派了人前來。”
昭宛一愣,放下劍,說:“請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