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昭宛從樹林裏出去,郭榮已經被管事處理好了肩上的傷口,灑上金瘡藥後,正用乾淨布條包好,昭宛走過去看他,郭榮便又開始吼她:“你還不去把臉上的血洗掉!”
巧娘過來拉她,又準備了溼帕子爲她擦臉。
巧娘擔心地說:“阿宛,你可受傷了?臉上糊了這麼多血。”
昭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纔和老虎搏鬥時用力過猛,此時只感覺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了,她有氣無力地說:“我沒事,都是虎血。”
巧娘把她的臉擦乾淨,發現果真沒有受傷,她才鬆了口氣,繼而非常感激地說:“阿宛,你可真是厲害,身姿靈活,劍法很好,你是有師傅教授的嗎?”
昭宛搖了搖頭,“不知。”
巧娘看她眉眼凌厲,神色卻沮喪,不由問:“這是怎麼了?打了那麼大一隻老虎,怎麼還垂頭喪氣的?”
昭宛回頭看了一眼郭榮那邊,郭榮已經完全包好了傷口,然後穿上了衣服,也不知道傷到底重不重。
巧娘看到昭宛的動作,便知道她是擔心郭榮,就說:“剛纔劉管事說郭相公的傷不嚴重,畢竟郭相公穿着皮襖,皮襖阻住了老虎的爪子,虎爪只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點皮外傷。我剛纔拿烈酒給他洗傷處,看到血都沒流多少,想來是真的不嚴重,你就不要擔心了。”
昭宛這才鬆了口氣,但是依然沮喪,說:“主人責怪我不知輕重,要是剛纔我聽他的話爬到樹上去,他不用顧忌我,說不得就會選擇遠戰,畢竟他箭術非常好,是適合遠戰的,要是遠戰,他就不會被老虎抓到。”
巧娘可不知道近戰遠戰那一套,只說:“郭相公並沒有責怪你,他只是擔心你。”
“你不明白,他非常兇,是真的發火了。”昭宛說,心裏沉沉的,不想再聽巧娘安慰,就趕緊走到了一邊去看那隻大老虎。
郭榮是生意人,和氣生財,平素說話都非常溫和,對着誰都能柔聲細語,只有發火和發號司令的時候纔會大聲罵人和吼人,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昭宛在心裏這般想。
因爲那老虎太大了,一匹馬絕無可能馱動一隻老虎,而且雖然那老虎已死,但畢竟是百獸之王,死了依然對馬有威懾力,馬都不敢靠近那老虎的屍體,只不斷踏着蹄子往一邊避讓,所以商隊要把那隻老虎剝皮和分解開,才能帶着老虎皮和老虎骨肉上路。
這麼大一隻老虎,在商隊裏引起了很大的震撼,幾乎人人都要跑過來看這隻老虎幾眼,而郭榮的手下,有人對剝虎皮分外在行,已經開始剝起來了。
劉管事接了一大碗虎血遞給昭宛,對她說:“阿宛,端去給頭兒吧。”
昭宛正怔怔看着解虎人分解虎屍,面前出現一大碗虎血,她怔了一下趕緊接在了手裏,劉管事說她:“你這小娘,打起架來,虎虎生風,靈動得不行,平時怎地就這麼呆呢。”
昭宛不知該怎麼回應這話,只端着碗趕緊走了。
郭榮蹲在一邊用樹枝畫地圖,又和回來的斥候說着話,昭宛上前道:“主人,劉叔讓我端了虎血來給你。”
郭榮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不必了。”
看面前的斥候一臉豔羨地看着那碗血,他就說:“給老六吧。”
昭宛只好把裝着虎血的碗遞給了斥候,斥候幾口就把那碗虎血喝了,又把碗遞迴給昭宛,一摸嘴道:“多謝。”
郭榮起身朝他發火道:“自己把碗端去給劉叔。”
斥候被他罵得一愣,只好從昭宛手裏拿回了碗,跑去把碗還給了劉叔,又問:“虎膽呢?”
劉叔罵他說:“虎血在林子就流得差不多了,這裏就只得了幾碗,你喝了最大一碗,這時候還惦記虎膽?”
老六嘿嘿笑了幾聲,也站在旁邊看起解虎來。
昭宛見郭榮又去找幾個商隊的頭領說話去了,她就只好回了老虎旁邊,看那解虎人把老虎肢解成一塊一塊的。
她看着,腦子裏就出現了老虎的身體圖,想着要怎麼用劍,才能恰到好處地把一頭老虎用最少的力殺死,就像殺人一樣。要用一柄輕劍斬殺比自己強壯很多的人,用最巧的力是至關重要的。
得了一頭老虎,整個商隊隊伍都精神抖擻,繼續上路了。
從武鄉向北,漸漸便進入了太原盆地、汾河平原的範圍,至此乃是一望無垠的平地,河道衆多,土地肥沃,乃是北地最繁華之地,爲晉國三京的北京留守。
進入平原地區後,在山區裏一直警惕着的商隊都鬆懈了不少,有的商隊並不去太原城做生意,而要前往定難、朔方,就此,就要分道揚鑣了。
商隊也從原來的數百人,變成了只有兩百多人。
昭宛望着一望無垠的大地,不由也舒了口氣。
再看郭榮,郭榮的神色也比前兩天那黑沉樣子要好多了。
也許他沒有特別生我的氣了,昭宛這麼想。
商隊在祁縣休整後,第二天一大早,便再次上路了。
整個汾河平原都是北平王劉知遠劉公的地盤,這裏在近幾年都沒有經歷戰火,又有劉公的悉心治理,他對手下將士要求十分嚴格,兵士絕不敢侵擾治下百姓,故而這裏的百姓也能安居樂業,整個河東地區比之商隊走過的鄭州孟州懷州澤州甚至潞州等地都要繁榮很多。
九月中旬的北地已經有些涼了,不過並沒有下雪,天空蔚藍萬里無雲,蒼鷹在天空盤旋,大地上已經播了秋種,只待冬天過後春天的收穫。
昭宛正坐在馬上打瞌睡,突然發現西邊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團移動的黑霧,待那黑霧稍近一些,才發現是數百人騎在馬上向此處飛馳而來。
商隊衆人都看到了,本來在前進的商隊不得不停了下來,郭榮大喊道:“拿上武器!”
本來精神懈怠的商隊馬上就緊張了起來,大家都拿了武器,並飛速地將馬上的貨物卸下來壘在了地上,用貨物形成了堡壘,並留出了馬匹出入的口子。有些人騎上了馬,而老弱無戰鬥力的商隊人員則被圍在了中間,隨時準備策應。
“喔……喔……喔……”
尖嘯的哨子聲從那雲卷而來的騎兵隊傳來,他們很快就到了商隊百步遠處。
這是一羣胡人,看穿着長相應該是吐谷渾人。
他們吆喝一聲,說一些昭宛完全聽不懂的話,就朝他們圍攻了過來。
因天家借吐谷渾人的軍隊攻打契丹之後,天家就對吐谷渾族頗多優待,這也讓吐谷渾族在北地驕狂起來。
在今年對契丹的戰爭晉國勝了之後,天家又對吐谷渾的酋長白承福大加賞賜,但因南邊夏日天氣炎熱,一向在北地生活的吐谷渾很不適應,在今年夏天就返回了北地太原,並讓部落在太原以西的石州和嵐州放牧。
不過吐谷渾部落經常犯法,侵擾百姓良田,或者吐谷渾的軍隊直接打家劫舍,白承福作爲酋長對部落之人幾乎沒有約束,由着他們在河東地區肆虐。
吐谷渾部落的肆虐是從今夏才越發嚴重的,郭榮帶着商隊剛進入汾河平原,對此並不清楚,不過,他對劫匪一直以來都有應對之法,那就是用武力殺退他們,不然這些劫匪是絕不會有半點惻隱之心的。
既會搶劫財貨,還會殺掉所有男人,並搶劫走女人。
郭榮一聲令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