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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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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昭宛這話足夠犀利,說得郭榮突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無語地望了幾眼天空,又看了看地上的黃土,無奈地回了一句:“因爲我年輕,不足以讓人敬服,加之握有兵權的節度爲武夫,根本不願意聽文人這一套。他們堅信兵強馬壯者爲天子這一套,只管打天下,不管治天下。”

昭宛“哦”了一聲,又仔細打量了郭榮幾眼,只見郭榮劍眉入鬢、目似朗星、挺鼻薄脣,即使在外風吹日曬,英武之下也掩不住俊朗秀逸,昭宛不由問:“主人,你貴庚?”

郭榮說:“走吧。”

不願意回答。

昭宛:“……”

“難道尚未及冠?”昭宛不死心地繼續問。

郭榮很覺詫異,昭宛對着別人時,半天不說一句話,怎麼和自己在一起,就問個不停了。

他還真怕昭宛當他未及冠,只好回答:“已經二十有五了。”

昭宛便“哦”了一聲,郭榮還等她接下去的話,但昭宛已經沒話了——居然“哦”一聲就完了?!郭榮心想不如不回答她。

在汴梁的時間,郭榮每日都出門辦事,但也不見他是來做生意的,反而像是來找人辦事,或者說是行賄,因爲每每帶出金銀出門,回來時卻什麼也沒帶。

昭宛倒什麼也沒問,再說她也沒有問的立場,她每日都待在客棧裏,除了喝藥喫飯看守東西就是練劍。

大約是她沉默寡言,又有劍術,這讓客棧裏來來往往的三教九流,也沒有人敢接近她打什麼壞主意。

郭舍兒看昭宛會劍術,挺想和她切磋切磋,但昭宛不理睬他,他便也只好算了。

又過兩日,就到了和葛老約定的時間了,一大早,大家就收拾好了一切,郭榮這兩天又買了一匹馬,此時就用馬馱了行李,牽着馬到約定地點去。

昭宛拿着劍走在馱着他們的行李的馬旁邊,這馬不算好馬,不過用來馱東西倒是正好。

昭宛不由問郭榮:“爲何只買一匹馬,我們都走路去太原嗎?”

郭榮道:“汴梁馬貴,且好馬都在禁宮或者使相府中,在這裏買馬不劃算。買一匹馬馱藥材便行,進入太行山,山路難行,我們都走路,若是你走不動了,可以騎會兒馬。”

昭宛正要說自己不怕走路,郭榮便又問了她一句:“你會騎馬嗎?”

昭宛不覺得自己不會騎,說:“會。”

“善。”

待到了約定好的地方,葛老他們已經準備好出發了,葛老的隊伍有近百人,他們在汴梁賣掉了從淮南運來的貨物,又在汴梁買入了一些汴梁的貨物,馬隊有二三十匹馬,而其中最特異的,是陳確身邊站着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

一看那女子就是風塵中人,郭榮的臉當場就沉下去了,走過去同葛老問候後,就問道:“陳兄是要帶這女子同行?”

葛老也很無奈,說:“是他這幾日買下的妾。”

郭榮道:“你們回程若是要經過汴梁,便讓他的妾室在汴梁等他,你們回去時再接人一起回去,這樣恐怕方便很多。”

葛老對陳確恐怕怒氣比郭榮還重,說道:“陳小兒不肯,要帶她在身旁。老朽再三勸說也無用。”

郭榮不得不走到了陳確跟前去,說:“陳兄,這位娘子是同我們一起上路?”

那娘子對着郭榮笑着問禮,郭榮沒理她,陳確說:“郭賢弟,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讓我將巧娘留在汴梁對嗎?巧娘不會耽誤大家行程,放心吧。”

郭榮道:“太行山裏賊匪甚多,我等抵禦賊匪時,可無人顧得上這位娘子,若是這位娘子被賊匪所殺,你不是得不償失?”

又看向那娘子,道:“想必夫人也能明白,汴梁要安全得多。”

陳確依然不願意留巧娘在汴梁,反而指了一下昭宛,道:“你不是也帶了女人在身邊,入太行山前,巧娘換成男裝便行了。”

郭榮:“……”

因陳確不是郭榮手下,郭榮自是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忍了這口氣。

商隊花了三天時間就到了孟州孟津渡,渡口船隻不少,南來北往之人也多。

除了商人之外,還有不少回北方的流民。

商隊包下了幾艘船,葛老便押着貨上了前面的船,郭榮等人便等後面一輪再走。

陳確的小妾巧娘長相柔美,做派又大膽,只要陳確沒看着,就有商隊裏的男人去撩她。

陳確最初還沒發現問題,之後親眼看到商隊裏的糙爺們聚在一起在背後說巧孃的葷話,他就有些生氣,但他又沒辦法彈壓他們,於是之後就讓巧娘跟着昭宛一起走了。

昭宛初時並不和巧娘說話,但巧娘作爲女子,比那些男人細心溫柔多了,要更衣方便時,必定叫上昭宛,讓昭宛幫自己把風,也爲昭宛把風,要是她喝水,也必定給昭宛喝,她洗臉,也必定給昭宛一張溼巾帕,昭宛看她這般殷勤,也就不好對她太冷淡了,她找她說話時,她就會回她幾句。

不過昭宛自己倒是非常內疚,因爲她是女子,而郭榮收留了她做下屬,所以之後所有人就有了郭榮的把柄。

昭宛初時不願意理睬巧娘,也是因爲這點小心眼。

到得孟津渡,陳確隨着之前的船先行了,巧娘卻隨着昭宛他們一起。

待他們上船後,船上尚還能再裝幾人,不過因船已經被郭榮和另一個商隊包下了,船工就不願意再裝人。

岸上有人懇求道:“相公,行行好,讓我們坐一下船吧,我們不佔地方,在旁邊蹲着也行。”

懇求的是一箇中年婦人,她牽着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身邊提着兩個大包袱。

巧娘是個熱心人,當即看向郭榮:“郭相公,您看呢?”

郭榮便讓那中年婦人帶着孩子上船來了,巧娘拉着他們站在一邊,和那婦人聊天道:“娘子,您這是往哪裏去呢?”

如今這世道,女人和孩子都是最容易被拐賣的,在外行走非常不安全。

那婦人說:“奴家家在衛州新鄉,今年上半年,契丹兵南下,我們害怕打到衛州來,我家就先到許州去避難了,如今契丹人被趕了回去,我們看北邊太平了,就回家去,家中尚有田畝,春耕已經荒廢了,無論如何要趕上秋耕。”

“就你和孩子兩人嗎”巧娘問。

“孩兒他耶之前被拉了壯丁,之後就沒回來,我帶着耶孃南下,耶孃受不住顛簸,在路上就沒了,如今只剩我和孩兒兩人……”那婦人說着說着就開始抹淚。

巧娘也抹了抹眼淚,說:“我本事相州人,還是小時就被賣到了洛陽,早就不記得家人模樣了,是以也沒找回老家去過。”

昭宛聽兩人在一邊談論身世,看她們抹眼淚,她卻並無什麼感觸,這亂世天下,若要同情,昭宛身邊的每個人,都有心酸事。

她再去看郭榮,郭榮面沉如水,多瞄了巧娘和那婦人幾眼,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昭宛不由站到他身邊去,說:“天下人各有苦楚,若不是主人你救了我,我也許也如巧娘這般被賣了。”

郭榮看了她一眼,又去看滔滔黃河水,道:“以你武藝,倒不至於被賣。”

昭宛正待要開心一下,又聽郭榮說:“不過被騙卻是定然的了。”

昭宛:“……”

昭宛沒來得及埋怨他一句,又聽他說:“救你一人,是你我緣分。你不必對我太過感恩。”

昭宛道:“爲何?我聽你說這天下之事。這天下之亂,人失了仁義感恩之心,深覺是原因之首。”

昭宛經常說些高論,郭榮道:“你且道來。”

昭宛說:“人無仁義感恩之心,故而兵驕奪帥,帥驕叛主,男人只想着財寶女人兵馬權勢,不想着仁義感恩,一有機會就要謀反,故而天下生亂。天下生亂,人爲活下去,自是不擇手段,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喫不飽穿不暖,自然就更易拋棄仁義感恩之心,這般循環往復,天下只會越來越亂。是以主人救我,我必得以命相報答。不然就是渾如世間濁流了。”

郭榮不由深有感觸,說道:“你是知世間大道理的人。”

昭宛道:“我只是一個小小人物而已。主人救我,我便追隨你,其他人,我並無大愛。”

郭榮頷首說:“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忠孝勇恭廉,在如今亂世,心中知之者有,但篤行者怕是已死了。一個讓這些人好好活下去且篤行之的世道,纔是太平之世。非勇力無以達成。”

昭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說:“無論主人做什麼,我會追隨你。”

郭榮絕無可能沒有心緒起伏,他道:“若你是男子,就更好了。”

昭宛道:“女子也並無什麼不行。”

看着面前滔滔東流黃河之水,郭榮低聲吟道:“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不遠處另一人已經拍着船舷唱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這是另一個商隊的中年男子,他看着郭榮,大約是希望他接着吟下後面的詩句,不過郭榮卻沒有理他,一邊巧娘便接了,唱:“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郭榮依然不唱後面的內容,那中年男子以爲巧娘是郭榮的姬妾,便只好接下面的句子:“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

巧娘唱:“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那中年男子唱:“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爲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兩人合唱:“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兩人唱罷,周圍人都鼓了掌。

不過郭榮沒鼓,他依然看着黃河水,昭宛不合時宜地問他:“你不會唱後面的詞嗎?”這是昭宛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唱了第一句,就不唱後面的了,只能是這個原因呀。

郭榮要是不回答,那就是坐實自己只會第一句了,雖然他的確不是貢士,但如今的貢士,很多人是隻會背幾篇經書而已,而他,倒不至於連李太白這首詩都記不住。

他只好回答昭宛:“如今之世,卻不是可以醉酒不醒之世。我並不好酒。”

昭宛一想,發現郭榮的確沒在她跟前喝過酒,便說:“主人是清醒之人啊。”

郭榮心想,阿宛真是他的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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