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昭宛制了幾支新箭,在箭尾打孔,穿上一根長線,這樣,即使將箭射出,箭也能被長線拉回。
雖然用這種箭射魚,便可以解決所用之箭一去不返被浪費的問題,但她卻不敢將這種箭拿出去用。
因爲一個隊伍,若是有了散漫的玩樂之心,那這個隊伍的戰鬥力自然就會大打折扣。
再說,拿出這種箭,不是專門挑戰郭榮的權威嗎?
她把做好的箭放在所住船艙裏的箱子上,郭榮進來拿東西的時候自是看到了,昭宛發現了他的目光,便有些緊張地解釋道:“稟主人,那箭只是做來打發時間而已。”
郭榮從箱子裏拿了書,又拿起那幾支箭在手裏顛了顛,說:“要用帶繩之箭射中水中之魚,所需臂力可不小,你不一定能射中。”
昭宛垂着頭恭敬地說:“若是勤加練習,便能。”
郭榮說:“若是你要射魚,便去吧。”
“啊?”昭宛抬頭詫異地看着他。
郭榮將箭放回箱子上,說:“船上無聊,練練箭術也好。且有魚喫。”
昭宛道:“如此,其他兄弟,自是會不服。”
郭榮道:“若是不耽誤活計,他們以此練箭,也無不可。”
郭榮是個要求特別嚴苛的人,有時候發火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脾氣的暴躁,但他絕不是隨意發火的人,即使真的發火,也是發得有理有據。
而且他也絕不會讓別人認爲他是無端發火,總會和人說一下原因,只是他手下一幫粗人,很多都不願意去細想他給出的原因,只是一味懼怕他的處罰。
“是。多謝主人。”昭宛雖然面無表情,但心裏卻很歡喜,只因船上夥食實在不怎麼樣,要是有魚湯喝,簡直讓人感動。
而且越往北走,且從汴梁前往太原後,恐怕就難喫到魚了。
食色性也。
昭宛如今對“色”尚無什麼需求和感覺,所以即使她看着無慾無求,但“食”的誘惑卻也讓她難以抵抗。
昭宛做了新箭,並且得了郭榮首肯,可以用來練箭射魚,其他人最開始不敢上前試射,怕又要被罰。
郭舍兒年輕氣盛,膽子最大,經不住誘惑,在昭宛得了兩條魚後,期期艾艾上前懇求昭宛讓他射兩箭。
昭宛便將弓箭給了他,自己拿着兩條魚去找趙嫗,這下可以煮魚湯了。
對魚的烹飪乃是一項要求不低的技藝,很多貴宦之家,有善於烹飪的大廚,才能將魚做好且做出花樣來,一般人家喫魚,去了魚鱗魚腮和魚肚腸煮個湯就已經算不錯了,或者也有用鹽醃製了做成鹹魚或者乾魚,但之後依然將鹹魚或者乾魚熬湯。
趙嫗對於魚,也只會熬湯。
但即使只是熬湯,魚湯也鮮得讓人食慾大增了。
昭宛虛歲尚才十四五,正是長身體之時,別看是個小娘子,但食量和船上這些男人並不差多少,每每能喫很多。
而魚湯,對於她來說,簡直是最美妙的食物了。
當晚,昭宛親自給郭榮和鄭好謙一人端了一碗魚湯去,鄭好謙笑着接了,說:“多謝多謝。阿宛,有你之後,我們可享了口福。”
昭宛只對他微微頷首,並不接話,又奉了另一碗給郭榮,“主人。”
郭榮也趕緊接了,說:“多謝。”
昭宛看他把魚湯喝了,便說:“這一段水路,魚並不多,即使大家射魚,並未射上來幾條。故而魚湯較淡。”
郭榮說:“北人甚少喫魚,這已是美味。”
昭宛聽他讚揚,喜滋滋地收了碗退出去了。
鄭好謙見她出去後,便湊到在整理賬冊的郭榮跟前去,說:“我看阿宛待你很不一般,你會收她做妾嗎?”
郭榮手裏的賬冊掉到了桌子上,他震驚地看向鄭好謙,黑了臉,說:“她沒有前事記憶,無所依靠,被我收留,故而自然親近於我。但我若是如此就趁人之危,乃是君子所爲?!再者,我當她如親妹一般,怎會那般作想。且她年歲不大,也絕不可能有這種意思。”
鄭好謙看他帶着受辱之後的怒氣,不敢再打趣他,只好端坐一邊,說道:“那若我求她爲妾,你看如何?”
郭榮生氣地拍了一巴掌桌子,聲音之大,把鄭好謙嚇得差點要逃出船艙裏去。
郭榮說:“若是她當真要嫁,以後也只會爲可託付之人的正妻,你再有這等主意,莫怪我待你不客氣。”
鄭好謙只好趕緊剖白心意,說:“不敢不敢。”
貨船越是靠近汴梁,便行得越慢,原因有二。
第一,河道因淤堵使水變淺,不便行船;第二,船隻很多,要排隊前往汴梁,自然就變慢了。
而今歲船隻比往年更多,船行就更慢。
郭榮讓人去打探了消息,探子回來回報說:“天家要大興土木興修宮殿,如今正從各地調民夫、木材等物進東京,且今年上半年在北邊對契丹作戰打了勝仗,如今不少節度還在京中,禁軍駐在京城,糧秣全要匯聚京中,導致貨船激增,前面全是船,根本不可能快起來。”
這麼一直拖着不是辦法,郭榮叫了葛老、陳確、鄭好謙,以及商隊裏另外幾個管事前來開會,商議此事。
坐在船艙裏,葛老說道:“這樣一直在後面等着行船,恐怕要等好幾日,若是有官船要插隊通行,我們就要等更久,這麼等不是辦法。郭大郎,你是有什麼安排?”
雖然前來開會的人不少,但這裏面,陳確雖然地位高,是周公親自安排的監管,但他在正事上,卻起不到什麼作用,是以根本不用問他的決定,而郭榮這邊,全是郭榮說了算,葛老才直接問了郭榮的安排。
郭榮說道:“若是不需要進京的貨物,我想就在前面碼頭卸貨,買馬從陸路北上了。這樣也省了進京的商稅。需要進京的貨物,留在船中,便送進京去。到時候,我們在汴梁處理了貨物,就可以從簡上路,很快趕上走陸路的貨物。我們這次還是走往常走的路,從上黨回太原。”
太原作爲河東節度使的治所,是河東最繁華的大城,如今河東節度使的屬州包括太原府、遼州、石州、嵐州、汾州、沁州、憲州、忻州、代州、府州、麟州十一州,這裏是北地的要害之地,當初晉王李克用、後唐莊宗李存勖、後晉高祖石敬瑭,都是從太原而行,太原便也作爲了北京,如今,劉知遠任河東節度使、北京留守,又被封北平王,如今經營太原,太原乃是北邊最繁華的大城。
除此,河東地區,也是胡漢雜居之地,吐谷渾人、羌人、鮮卑人、突厥人、契丹人、党項人、漢人等在此地聚居。
這裏也是北地著名的產馬地。
正是因此,周宗要做羊馬生意,不想在北地被坑,就必須找劉知遠的關係。
河東人口不少,消耗自然也大,且豪富也多,但這裏既不產茶葉也不產絲綢,所以從淮南運入此地的茶葉絲綢等物,價格相差有近十倍之多,是暴利。
這些東西,郭榮都不會在汴梁賣掉,而是要運進太原再賣。而且太原是他的大本營,他可以在那裏賣出高價。
不過葛老卻沒有辦法在太原做這個生意,第一在太原沒有商鋪,第二是他不能搶劉知遠心腹郭威的生意,而且也搶不過,所以他運到北地的貨物,基本上是全在汴梁銷貨,賣給汴梁的大商家,然後,他再空着手北上,進河東,在河東買羊馬,再趕着羊馬南下入淮南。
馬是軍用物資,雖然如今朝廷沒有限制馬匹買賣,但一般人要買馬卻是困難的。甚至朝廷要買馬都不容易。
周公從北地買到的馬,只要進入淮南,就有數倍甚至十倍的利潤。
而如今淮南的馬,或者是用這種方式買入,或者就是從契丹買入經海上運入淮南,但即使有這些辦法,淮南依然缺馬,戰馬少,也是淮南在戰爭中無法處於有利方的原因之一。
郭榮那麼說,葛老馬上就明白郭榮的意思了。
他是讓葛老自己運貨進入汴梁賣,然後再走上黨的路線進入太原,在路上和郭榮他們的商隊匯合,進入河東地區。
這種辦法不是不可以,葛老也不能拒絕,他說:“郭大郎,你的意思,是你們要在前面碼頭上岸,走陸路,我們則前往汴梁,之後在上黨匯合嗎?”
郭榮道:“我要進入汴梁辦事,會和你們一起入汴梁,鄭兄會護送商隊到孟州,我們之後在孟州匯合。”
“從汴梁官道入孟州,這一路還算安泰,當無事,再從孟州入懷州,進入澤州上黨,路上可能賊匪不少,我們就不需要借一借葛老你們的人了。”郭榮說。
上黨乃是趙義軍節度使的治所,隸屬潞州。但上黨這一路,山高林深,山路南行,不過卻是商隊從汴樑上河東的最佳選擇。
因爲從上黨進河東,乃是北上最短的路,而且路上沒有太多關卡大城,不用被官府苛剝,交的稅少,賺的自然就多。
雖然道路難走,但是用馬馱着貨物,加上商隊已經走慣了這條路,行來自然就沒有問題。
只是可能遇到的賊匪多,但是這一路的賊匪,郭榮走過幾次大約也摸清了,有大實力的沒有多少,都是一些小打小鬧,他們這種大商隊,有對付路上賊匪的力量,自然就不怕。
而孟州乃是度過黃河後的第一城,再往北走就進入了太行山,在孟州相匯再好不過,而且到時候從孟州入太行北上的商隊只怕不少,數個大商隊一起北上,就更安全了。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如此,在距離汴梁百裏的尉氏縣時,鄭好謙同另幾個管事便帶着夥計將船上貨物卸了船,並從陸路經過鄭州進入孟州度過黃河。
而昭宛則被留在了船上。
尉氏縣距離汴梁如此之近,本不過一兩日行程,但因船多河堵,生生花了幾日才進入汴梁。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被抽到的是君曉,紅包已送,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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