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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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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雖然昭瑾已經有所準備,她要嫁的李公長子恐怕並不是多麼體貼妻子的人,但聽金氏說李大郎前來迎親也帶着歌妓舞妓,這就不只是體貼不體貼了,而是對迎娶她這件事缺乏尊重,如此,昭瑾即使想掩飾,卻也難以掩飾臉上流露出的失望。

看出昭瑾的失落,金氏便揉了揉她的手,柔聲勸道:“大娘,你自出生起,符家便已有瞭如今的富貴尊榮,你沒有受過罪喫過苦。你沒去外面看過,不知道天下之亂,不知道百姓疾苦......”

“我知道。”昭瑾打斷金氏的話。

金氏搖了搖頭:“你不知道。”

“你雖然看到過宛丘城裏街上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流民,但你沒有真正捱過餓,沒有受過凍,沒有看到親人就被殺死在你的身邊,但你卻無力阻止......”對上昭瑾微蹙眉頭的臉,金氏又說:“我的兒,你是國公之女,你本也不該去受那些罪。但不受這些罪,人卻也不可能事事如意,李大郎他納妾愛美人喜歡歌妓舞妓,這些都不是忍不下去的事。只要你是國公之女,是嫁過去做正妻,你是主母,那那些以色侍人的人,都不能爬到你的頭上來,你可以隨意發落她們。你只要有兒子就成,你自己不生也沒關係,抱養他其他女人所生的兒子就成。最好是你自己有兒子,然後是二孃的兒子,此後才能是別的女人所生的兒子。”

“如今李公在天家跟前聖眷正濃,即使是國公,在他跟前也要做副將,你嫁過去後萬萬不能同李大郎鬧脾氣,這樣於你自己於國公府,都無好處。”金氏叨叨地說着,昭瑾聽後沉默了一陣,道:“聽人講去歲李公討伐楊光遠,父親爲副將,李公殺了楊光遠之後,又得了楊光遠之財寶良馬和府中歌姬舞姬各色女人,但之後他發給行營將士的賞賜,卻是因下雨而黴變的茶葉姜藥等物。他如此做法,實在不是良將所爲。我實在不知,父親爲何會讓我嫁給他的長子。”

金氏因她這話一愣:“你如何得知這些事?”

昭瑾說道:“如何能夠不知?這事李公和父親手下將士都知。”

“我看是二郎對你說了這些?”金氏說。

“根本不是二兄所說,我數日前去金銀鋪裏看首飾,奉命護衛的兵士,乃是二兄手下,我問了問李公治軍之事,他便對我說了這些。”昭瑾嘆道。

金氏也嘆,又說:“這些打仗的事,哪裏是我們婦人能明瞭的,你看國公,家中每年得送多少軍費前去,即便如此,他手下的將士,在攻城後,難道就沒有劫掠過平民,這個,我是不信的。治軍打仗的事,絕不是我們所想那般容易。你是看閒書看得多了,說李公不是良將?現在能打勝仗從天家那裏受賞的就是良將。”

昭瑾蹙眉不應,金氏點了點她的眉頭,“我兒,你是女子,哪用想那般多,好好治好內宅,便是了。打仗治軍,自有他們男子去操心。”

“這嫁妝單子,還有什麼不妥,你再看看?”金氏說。

昭瑾又看了一遍後,道:“怎麼二孃的嫁妝,也在這上面嗎?”

金氏道:“二孃是陪嫁過去做妾,哪裏有她單獨一份嫁妝。都在這上面,過去李家後,你捏着這些嫁妝,二孃無論如何也沒法離了你的手心去。”

昭瑾盯着那長長的單子,說:“嗯,好吧。”

若是昭宛介意,她自會向她好好解釋,到得李家,兩人自是住一處,她也會將昭瑾的那份嫁妝,直接分給她。

“這裏有百匹潤州水波綾,我並未見到這個,這是在哪裏?”昭瑾白皙纖秀的手指指着那行字。

金氏看過後,說:“這幾日就會送到了,這是國公在時定下的,說是南下南唐的商人會在七月送來。”

昭瑾點了點頭,又說:“爲何會有二十尊銅佛?”

如今亂世,崇佛風氣至盛。其中原因,第一是出家人不用給丁錢服徭役,爲躲避徵兵和不給丁錢和服徭役,很多人都願意出家做和尚尼姑,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出多少人是假出,一時沒有定數,第二是屬於寺廟的產業不用交稅,不少人家,爲了逃稅,便讓家中某人出家,將寺院產業算在他的名下,以此便可免了交稅;第三是亂世人命微賤,人們朝不保夕,寄望於神佛保佑,故而願意信佛……

就是祁國公府上,也有專門的佛堂,且在城外建有寺廟,並每年舍下不少香火錢。

但昭瑾卻並不那麼信佛,平素讀讀佛經也就罷了,並不會每天都跪佛堂,是以對嫁妝裏的十尊銅佛,她實在是不解——一兩尊便也罷了,二十尊也實在太多了。

金氏卻說:“這銅佛乃是我讓準備的,其一乃是李公好佛,據聞身邊便養着大師呢,你帶二十尊銅佛前去,自然會得李公喜愛;其二,如今的銅錢是越發不值錢了,很多鉛錢鐵錢便來充數,分量也總是不足,有些甚至輕得可飄在水上。還是銅佛紮實值價,以後若是有事,賣了以解燃眉之急也好。”

金氏所想實在細緻,昭瑾感動不已,道:“還是姨娘爲我考慮得多。”

“我兒,我不爲你考慮,我爲誰考慮。”金氏失笑。

昭宛握了一截樹枝,在花廳裏比來比去,初六站在旁邊看,不由笑道:“二孃是想跳劍舞嗎?”

昭宛將樹枝在手心裏拍了拍,說:“活動筋骨而已,若是真的劍舞,也帶殺氣,定然嚇你一跳。”

初六道,“要說殺氣,之前從莊子裏上城裏來時,路上遇到國公手下的兵將,他們那就該是殺氣吧。”

“嗯,對。”昭宛點頭,“父親的精兵,自是不同一般的。”

一會兒,青竹在門口探了一下頭,初六朝她喊道:“這般鬼祟是爲何事?”

青竹已比剛買來時稍長了一些肉,只是頭髮依然枯黃,額頭上有一塊疤痕.剛被買進府裏來時,她太黑太乾瘦,那疤痕反而被掩蓋住,如今稍稍白一點,那疤痕就很明顯了。

因爲這個,劉嫗頗後悔買了她,因她臉上有疤,便不能隨昭宛身邊服侍,以免礙了主人的眼,還有便是沒有辦法上臺面,帶出門是必然會讓主人丟臉的。

劉嫗在昭宛面前痛惜此事數次,又把青竹叫來罵了兩回,青竹便比白松更怯懦一些,生怕被國公府扔出去,這樣可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但昭宛並沒有在意她臉上的疤痕一般,還對劉嫗和青竹說:“晏子使楚的晏子,身量矮小,受楚王奚落,但也不見他就在楚王面前失了顏面;如今河東劉公,據聞面色特異,臉色紫黑,眼睛白多黑少,也做了節度使。青竹只是額頭上有塊疤而已,說不得她以後還有大造化,阿奶你買了她,正是買對了。”

劉嫗聽昭宛這麼說,便只嘆道:“二孃,你這是太過慈善。”

而青竹並不知晏子,也不知楚王,甚至對河東劉公,也只是聽過而已,但她明白昭宛話裏對她的鼓勵,她跪在地上訥訥不知如何回應昭宛,只在之後更努力地幹活。

此時被初六輕喝,便趕緊進了屋,對昭宛說:“金夫人出院子去了,大娘子請二孃您去她那裏用午膳。”

昭宛點頭應了,“好,我這便過去。”

在青竹要退出去時,她又叫住青竹,說:“之後再有事要報備我,你叫我便是了,不用在門口一直站着等,外面炎熱,別熱病了。”

“是。”青竹趕緊應了,心中歡喜非常。

到得昭瑾的屋子,昭瑾正跪坐在p席上握着團扇扇風。

昭宛過去,便用自己手裏的扇子爲她扇了幾下子,昭瑾對她一笑,說:“你給自己扇吧,你這麼大風,小心我髮髻也被你扇壞了。”

她雖是埋怨,但語氣寵溺,昭宛笑着盤腿坐在她旁邊,說:“今日喫什麼?”

“你這小娘,儘想着喫。”

“不是你叫我來喫嗎?”

對着昭宛黑溜溜的眸子,昭瑾噗嗤一笑,對在旁邊伺候的婢女道:“便讓廚下將午膳送來吧。”

雖已立秋,但天氣依然炎熱,午時不過是喫兩樣涼拌菜,又有糟魚,甜藕,昭宛喫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份,看昭瑾幾乎不對那糟魚下筷,就說:“阿姊,要不我幫你喫了糟魚吧。”

昭瑾便把自己那份放上了她的食案,看昭宛很快喫完,又喝了湯,便說:“這夏日你食慾這般好,很是不錯。”

昭宛說:“阿姊,你喫不下飯,一會兒我做冰鎮桃子你喫。”

昭瑾說:“等想喫的時候再喫吧。”

昭瑾留了昭宛在自己臥房裏睡午覺,窗外蟬聲陣陣,昭宛握着扇子輕輕爲昭瑾打扇,說:“阿姊,我見你心緒沉重,是有什麼事?”

“並無什麼事,只是要嫁去李府,不免惴惴罷了。”

“去哪裏,我都陪着你。”昭宛握了握昭瑾的手。

“所幸有你。”昭瑾說,“那李郎也不知到底是何樣人,初時過去,也不知能否相敬如賓。”

“不是恩愛不離嗎?”昭宛輕聲打趣昭瑾,好像那李郎只是她姐夫,與她倒無其他相幹。

昭瑾側過身來輕輕擰昭宛耳朵,“盡是瞎說。”

“你是害羞了。”昭宛也不知說點委婉的話,昭瑾聽後,卻不是害羞地嗔怪她,反而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說:“如他那般人,只盼着能相敬如賓便好了,他身邊歌姬舞姬各色美人不知凡幾,我只是他的妻子,是符家的長女而已。”

昭宛聽她這番話後,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了。

昭瑾看着她說:“他既這般,當初便不該答應父親,讓你也跟着過去。”

昭宛卻道:“既然他是這般人,我更該過去,不然你這般好,他欺負你,我也不知,也不能幫你,可不是要急死我嗎?”

昭瑾:“……”

萬般感動之後,昭瑾拿過昭宛手裏的團扇,爲兩人扇風,說:“想來他常年同李公在外打仗,並不如何在家,我們且過自己的日子便罷。實在不必想太多。”

看看祁國公府裏女人們的生活狀態,的確不太差,昭宛便也覺得昭瑾所言不差。

睡了一大晌午,金氏身邊的僕婦過來碧桃院叫昭瑾:“大娘,金夫人請您前去乘風堂。”

乘風堂是前院和正院旁邊的一座大屋子,因它在前宅和後宅之間,有時候家中男主人會在裏面待客,有時候女主人也會在裏面隔着簾子見男客。

一想到乘風堂,昭宛便以爲是可以去看一眼那李家大郎,聽昭瑾懶懶問:“姨母讓我前去是爲何事?”

“是潤州的水波綾送到了,還有織錦,金夫人讓您去看看。”

“呀,那待我梳洗之後,馬上就去。”昭瑾很高興,看來看綾羅錦緞比偷看未來夫君更讓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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