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皇後咬了咬脣,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景逸絲毫沒有停頓的樣子,他壓抑了太久太久,被太子之位束縛,失卻了六皇弟的信任,如今兩人已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對手。而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母後一手造成的,知道這些真相時,自己也不敢置信,但事實又確乎是這樣的,容不得絲毫懷疑。
“至於十二歲時被父皇責罰一事更是與他無關,是我自己好奇那宮殿裏面是什麼的,便闖入了,而六皇弟只是碰巧與父皇同行,並非他去告的密。”景逸目光微涼,視線久久的停留在穆皇後早已僵直的背上,“而去年,面上起疹子一事,更不可能是他做的,你與外公商量,想要藉此機會除去六皇弟,或者喫了敗仗讓父皇對他失望,藉此來穩固我的太子之位,而我一心想要請戰,你知道的,可是我卻起了疹子,昌慶宮安插的幾乎都是你的人嗎,試問足不出宮的我怎會在一夜之間染了疹子,你們當真能容忍六弟放探子在昌慶宮麼?這都是你們做的,以爲我還被矇在鼓裏麼?”
穆皇後終於有所反應,脫口問道:“你偷聽我們說話?”
“不算偷聽,只能說是那日碰巧來給母後請安,而外公正與你說話,我聽見了而已。”景逸句句冰涼。
“無論我們做什麼,只是爲了你好,唯有太子之位保住……”穆皇後還未說完,便被景逸打斷。
“又是太子之位?你們有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景逸無比悲憤的吼道。“母後,請你別忘了,我就算不是太子了,也還是你的兒子。”最後一句像是用生命在說話一樣,透露出無比的悲涼。
景逸不再多逗留,直接轉身離去。而穆皇後的背影勾勒出一抹孤單的寂。
世界靜滯如墨,沾滿黑漆的刷子在天幕上刷了幾下,一切就黑了。
昌慶宮內,景逸躺在大理石浴池內,四周虎頭往池子裏不斷注入熱水,蒸騰的熱氣將景逸靜靜包圍,俊逸的臉龐有些許濃重的憂傷,久久排遣不開。最後索性一甩頭,想些別的罷。
別的?
腦子裏迅速冒出,白日裏女子颯爽揮劍直挑男子髮髻的那一幕,耳邊似又響起那女子的聲音。
“公子,下次我們再見嘍!”
再見?是再也不見了吧,那樣的女子,是不會喜歡這宮中苦悶的生活吧。景逸自嘲道,將頭深深埋在了浴池中。
風來的正好,帶走了夏末初秋的那股子燥熱。
“回來了,回來了。”幾個小丫頭率先叫喊起來,人羣裏莫名擠着興奮,遠遠地便看見三輛馬車徐徐走來。
商末不敢在商雄面前穿現代款式的衣物,雖說現在整個京都都以能穿上尚藝衣行設計的衣服爲時尚,但商雄等人離開京都兩月之久,商末也不敢造次,只得又做了一身淺綠色水袖裙穿上。“香淺,怎麼感覺丫頭小廝們比我們還激動,感覺接的是他們親爹親孃。”商末和站在自己身側的香淺嘀嘀咕咕。剛轉過臉來,發現香淺也在激動當中,遂一臉鬱悶。
“老爺夫人們每次出去,回來時都會給下人們賞銀子,大家當然盼着老爺回來了。”香淺淺笑嫣然,一張小臉竟也盼望着。
這讓商末多少更鬱悶了,不禁在心底腹誹,香淺,你小姐我平時是有多虧待你,讓你這麼盼望着賞錢。於是商末暗暗下決心,這以後得多打賞纔是。
馬車已到了近前,大夫人和二夫人都迎了上去,站在第一排,而小一輩的商末等人則站在第二排。商霖站在最左方的位置,頭髮勉強用小一號的玳瑁箍着,商依也難得的安靜站立一旁,兩人與商末的目光不期而遇,皆是不自然的躲了開去,這讓商末很納悶,依這兩人的性子,不該瞪自己一眼,再放點不算出格的狠話麼?納悶歸納悶,商末轉過臉來和右手旁的商遠對視一笑,然後都把目光聚集到馬車上。
商雄下車後,又轉身去扶了方晴下車,兩人皆是樂呵呵的表情,郝連秋上前去,溫婉道:“老爺,三妹,一路勞累,我已經吩咐下去,備了酒宴,接風洗塵。”
商雄報以肯定的一笑,接着目光向兒女們掃來,衆兒女都趕忙打招呼:“爹,三娘。”
“恩。”商雄點了點頭,目光掠過衆人,在商末臉上停頓了,笑道:“末兒,總算喫的較原來圓潤了些。”
商末頓時心中無比悲涼,爺爺的,原來商末過的日子肯定和我沒法比啊,她瘦點是自然,可是,我真的……圓潤了麼?不行一會回房要對着鏡子研究研究。便想着邊對着商雄報以一個苦瓜笑容。
商雄最先進了宅子,一幹人陸陸續續跟着進去,商末無心跑的快,便最後才進,那邊吩咐下人們將馬車裏的東西該如何安置的方晴轉過身來,便急走了幾步,拉住了商末的手。
“三姨娘。”商末錯愕叫道。
“恩,劉管事,吩咐下去,下人們都可以去賬房,每人兩賞銀。”三姨娘最後交代道,便攜了商末進宅子。等待已久的衆丫頭小廝們終於迎來了他們的老爺和三夫人一句話,確切的說是賞銀,紛紛激動的叫喚:“謝謝老爺,謝謝三夫人。”
方晴笑了笑,便開始和商末一邊走一邊說話。“這兩個月的事,我和老爺雖在啓昌,但卻也聽說了。”
“聽說?”商末歪了歪頭,詫異萬分。
“恩,啓昌都在傳京都商家六小姐的名號,和尚藝衣行連在一起,這讓我和老爺都覺詫異,京都有名的商家,就我們一家,何況尚藝衣行與尚藝布行僅一字之差,但我們也只是猜測,直到成旭給我們傳書,纔敢確定,末兒,你做的很好。”方晴對商末溫柔笑了笑,眼神裏滿是讚賞與肯定。
“哪有啊,都是姨娘你之前就把尚藝布行經營的出色,我接上才能那麼順手的。”商末不好意思的謙虛着,但心底早已恨不得披上五星紅旗招搖過市,咳咳,這裏貌似不承認五星紅旗,沒想到自己的名號都傳到啓昌去了,聽成旭說過,啓昌距離京都還有兩個城夾在中間的樣子,對了,成旭不知道還在心裏說了些什麼,會不會把我和景涼的小緋聞也說了?一想到這兒,商末再也得意不起來了,臉迅速變成了菜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