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個頗具行動力的人,下了要近距離觀察未來弟媳的主意後,便宣了長公主入宮。十一月的皇宮,桂花香味依舊縈繞,長公主愛花成癡,往常這個時候都宅家裏侍弄花草。
“不知皇帝召我來有何事?”長公主坐在矮塌旁,幾案上的茶也不曾動。明擺着一副你有話就快點說,我還要回家看花呢。
皇帝道:“皇姐何必這麼急呢,前陣子我這剛得了幾株素冠荷鼎……”話還沒說完,就被長公主急忙打斷:“素冠荷鼎?!你這有素冠荷鼎?”兩眼放光地盯着皇帝,要知道這種花可是稀世珍寶,長公主尋了五六年而不得蹤跡。
皇帝呷了口茶,悠悠道:“皇姐也知道,素冠荷鼎這種蘭花一向是嬌嫩的,宮裏也沒個懂花的人,萬一要是養死了那就太可惜了。皇姐素來愛花,府中蘭花雖多但似乎少了一株鎮花之寶。”
長公主早就坐不住了,臉上堆滿了笑。此時哪怕皇帝要將她的一萬戶食邑收回三分之二來換這小小的一株蘭花,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皇帝見魚兒成功上鉤,當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長公主。
如是這般這般,那般那般……
“總之,朕打算喬裝打扮去皇姐府上,剛好那丫頭也沒有見過朕,到時候都要依仗皇姐了。”
長公主覺得自己有點虧,當即道:“青梅的確沒有見過您,可是……”
皇帝自我感覺相當良好:“皇姐有話直說。”
長公主嘆口氣,有點鄙夷地看着他:“那我就直說了。您和三弟是親兄弟……”拜託,你都不照鏡子嗎,你們倆兄弟長得很像啊!雖然不是雙胞胎,但走出去是個人都會說你倆是一個媽生的!
皇帝一愣,乾笑道:“這個嘛……哈哈,哈哈……若是真問起來就說朕是皇姐的遠房親戚。”
長公主:……
皇帝咳嗽了幾聲,恢復正常神色道:“朕也不做什麼,就是看看那小丫頭是不是真如你們說的那麼好,畢竟旁觀者清不是。”
“好吧,我回去就給林府下帖子。”長公主無可奈何地嘆口氣,“那素冠荷鼎……”
皇帝立刻道:“朕立刻就派人送到皇姐府上。”
長公主的心情總算是陰轉多雲,點點頭,心滿意足的回府了。
誰料剛出了大興宮,步輦到了永安門時,謝雲昭一頂着一副被人欠了八百吊的臉過來了。長公主臉色一沉——作孽啊,怎麼這麼快就遇着當事人了!
“皇姐,巧啊。”謝雲昭站在路中央,長公主無語凝咽,只能慢慢下了步輦,淡笑走去:“今日兒怎麼現在入宮了?”早朝已散,現在正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喫喫午飯,睡睡午覺的好時光。
“剛得了今年新摘的鴨梨,送來給皇祖母嚐嚐,秋來乾燥,潤潤肺。”
長公主微微一看,見謝雲昭身後果然跟着兩個小太監,一人手裏一籃鴨梨,當即道:“你可是有心了。”
謝雲昭道:“本想着給皇姐也送去一籃,正巧,剛下朝不久就遇見了大駙馬,到省了我再跑一趟。”
長公主立刻笑不出來了——合着你在這等着我呢!
“聽大駙馬說皇姐也被宣進宮,沒想到這麼巧在這遇着了。”
“可不巧麼,一家人嘛。”長公主覺得自己此刻笑的比哭還要難看。姓陶的,你這大嘴巴!看本公主回去怎麼收拾你!
“是啊。”說完,謝雲昭就不說話了。雙眼一彎,笑的人畜無害,陽光燦爛萬里無雲——雲都吹到長公主頭上了。
左右都難做了,長公主心一橫,拿出謝家打不死小強的傳統精神,嘴角一揚,“喲,我說三弟,你給皇祖母送鴨梨,還不快去,跟我在這裏瞎嘮什麼呢。”
“倒也沒什麼,不知皇姐適才是從哪來,若是從皇祖母哪裏來,祖母精神可好?”
長公主:……
這小子到底是跟誰學得這般伶牙俐齒了?眼前這位小帥哥還是她那不苟言笑冷麪冰山,能說一個字絕對不說兩個字的三弟嗎?!
“哎,行了。咱們也別繞圈子了”長公主嘆口氣,“今日是皇帝召我入宮,你既然在這裏堵我,想來你是知道了。”
果然,謝雲昭雖然臉色一變,但到底還算撐得住,“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在他皇兄的地盤上還是不要說他的壞話,“不如皇姐先與我一道去看看皇祖母?”
長公主無奈點頭,她是做的什麼孽哦!母後,你當初怎麼想不通給我生了這麼兩個頭疼的弟弟,他倆明明小時候挺可愛的,長大後都變得這麼兇殘!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啊!
給太皇太後請完安後,謝雲昭便隨長公主一同去了公主府。陶駙馬見他們二人一同回來,不由笑了笑,見自家公主往自己身上飛刀子,立刻偷偷朝謝雲昭指了指,表示“我也是被逼啊,你弟弟的品性你知道!”
長公主有氣無力地坐在主位,陶駙馬則先去命人將宮裏帶出來的花草侍弄好,便也到了主屋。謝雲昭優哉遊哉地品着香茗,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所以,他打算休沐時過來?”
“嗯,而且還要喬裝打扮一番,免得驚動太多人。”長公主覺得吧,自己兩個弟弟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麼小孩兒心性。
謝雲昭也是一陣頭疼,“他最近很閒嗎?!”
陶駙馬戴罪立功,接過話茬:“不過,王爺倒是個憐香惜玉的啊。”
謝雲昭微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陶駙馬不緊不慢地道:“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聖上想提前相看相看倒也在理。我只瞧着王爺這幅模樣,感覺像是還沒娶進門,就想將人藏起來了。”
“駙馬說的在理!”長公主憋屈半天的心終於舒暢了,“我說三弟,人還沒過門呢,就看得這麼緊?我們看一看是少一塊肉了,還是你怕我們把她給喫了啊。”
一口老血哽在謝雲昭的咽喉,一時間面部表情很是精彩。
——我的親姐喲,我不是怕你們把她喫了,是怕她把你們給喫了!
“皇姐這是說的哪裏話。我不過是擔心皇兄此舉有些草率,畢竟他是一國之君。不過既然是在皇姐這裏,那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左右到時候來的都是自家人。只是欣陽哪裏,還請皇姐多說一下,免得小丫頭嘴皮子快,說漏了。”
“這是自然。”
衆人商量好了,雖然謝雲昭還是不知道兩日後他的皇兄將以什麼方式閃亮登場,不過以林青梅的戰鬥力,應該,不成問題吧……
作爲兩日後的主角之一的林青梅,現在毫不知情地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裏,躺在搖椅上發呆。
藍心端着茶果點心安靜地站在一旁,她今日的妝容格外精緻,身上隱隱透着淡淡的香味,青梅只覺得鼻子癢癢的,猛地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見藍心像個門神一樣站在身旁,不由道:“藍心,前日我瞧着三姐手上帕子的花挺好看的,你若現在閒着無事,替我繡一條吧。”
藍心一愣,連忙收回思緒,回道:“好的,婢子這就去。”說完,將手裏的木盤遞給一旁的小丫鬟,回屋了繡花了。
青梅打個哈欠,舒舒服服地繼續眯眼小憩。
剛睡着,涼風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了,“小、小姐……”
青梅閉着眼,微蹙眉頭,將頭埋在椅子裏,不想理人。
涼風見她這幅懶散無賴的樣子不由笑了,當即附在她的耳旁道:“小姐,大少爺回來了!”
“嗯……”青梅小腦袋埋的更深了。
涼風又道:“林府大少爺,您大哥回來了!他是從邊城回來的!”
“知道了。”
“您不知道!”涼風不由在她耳邊加重了語氣,“邊城!崔靖可不就在那裏嗎!”
“什麼?!”林青梅的瞌睡徹底沒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涼風被她這幅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不過這院裏還有幾個打雜的小丫鬟,便道:“小姐,這裏風大,您還是回屋休息吧。”
青梅沒她那麼多花花腸子,回屋就回屋吧。剛進了屋,就立刻問道:“崔靖怎麼了?”自從回到京城,她與崔靖幾乎是斷了聯繫,除了崔管家有一次寄給林府的書信中提到了一句自己的孫兒參軍去了,目前很平安,之後便再也沒有消息了。
“小姐,這你可把我問着了,我怎麼知道崔靖現在如何了。”見青梅這樣一個四平八穩地主子露出着急之色,涼風覺得自己跑這一趟值了,“不過大少爺就是被老爺派去邊城做軍務的,也許他知道呢?!”
“對。”青梅喃喃道,“如果那小子幹得出色,林遠輝一定會知道他。如果那小子在軍裏混日子,想來也就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罷了。”
“那小姐希望是哪一種啊?”涼風大膽地問了一句。
青梅卻是揚起一個大笑臉,沒有回話,走進書房看書了。
過了許久,聽到裏書房悠悠飄來一句,“那小子要是敢丟臉,打斷他的腿!”
涼風:=口=
小姐,不要這麼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