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昭發誓,他曾想象了無數林青梅彪悍的言語,可實在是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如此……如此的粗俗不堪!
青梅見他那噎的快要死的表情,嘆口氣幽幽地鄙夷道:“王爺還是習慣陽春白雪,何必非要去找下裏巴人反而弄得自己不自在呢。”
謝雲昭淡笑:“林姑娘每次說話都這麼與人爭鋒相對麼?”
“那倒沒有。”青梅頓了頓,抬起頭,“單純看你不爽罷了。”
……
有時候太誠實了也不太好,不是麼。
謝雲昭不愧是從皇家紳士學院畢業的,此時此刻還能保持風度,問道:“爲什麼?我似乎沒有與你有過什麼過節吧。”
“的確沒有。”
謝雲昭快要抓狂了:“那你看我不爽總的有個理由吧!”
青梅淡定地擺擺手:“也許是我管的太寬的原因,上次你去東來寺……嗯……”
“因爲柳茹雲?”謝雲昭覺得自己有些崩潰,“你就是因爲這個才處處針對我?”
青梅不解地看着他,總覺得謝雲昭今天有點反常,難得主動問道:“你就這麼想知道我爲什麼討厭你?”
謝雲昭心底很苦逼,昨天皇帝老哥私下裏已經跟他挑明瞭,要麼娶柳茹雲,要麼就娶林青梅,其他府裏的小姐當正室是不可能了。有資格當王妃的要麼是已經訂了親,要麼就是長得不行,要麼就是今年才九歲……謝雲昭表示自己對幼女沒興趣,他不想玩養成也沒興趣當爹。
其實,如果能夠忽略掉柳茹雲她爹的話,單看柳茹雲自身倒是王妃的不二人選,她知書達理,溫柔可人,反正讚美女性四個字四個字的詞往她身上套絕對沒錯。但只要一想到柳茹雲她爹,一想到如果娶了柳如芸柳顏就是他嶽父……他情願去當和尚!
再看林青梅,父親是戶部尚書,母親是前太子太傅千金。此外林家也是大家族,雖比不上江南柳家,柳家在前朝就已存在,僅宰相便出過三任。但林家如今在外地各府各道也有人爲官,林仲楚的大哥爲從三品雲麾將軍,現鎮守邊城,林仲楚三弟則在冀州出任少尹。
這樣的家世倒也配的上王妃的頭銜,只是林青梅本人……
謝雲昭表示這個挑戰力度着實大了點。
但爲毛每個人都說林青梅雖比不上柳茹雲,但性子也算乖巧,是個喜靜的好姑娘。
他皇兄這麼說,他皇嫂也這麼說,皇祖母這麼說,大姐與五妹還是這麼說,就連他暗中派去查林青梅過去在宿州過往的門人依舊這麼說!
我嘞個去,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吧!
這是爲毛啊!爲毛啊!
“我與林姑娘無冤無仇,林姑娘你也並不是一個無理取鬧之輩,如此討厭一個人想來是有原因的,如果是個誤會,開解後豈不是皆大歡喜?”謝雲昭覺得自己好歹試一試吧。
青梅沉思一下,道:“我這個人喜歡實話實說。”
謝雲昭:“……明白。”
青梅又道:“有時候說話挺難聽的。”
謝雲昭:“忠言逆耳,良藥苦口。”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如果以上兩點你都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謝雲昭:“願聞其詳。”
“嗯……”青梅似乎還在猶豫,謝雲昭有些焦急,卻又不得不等待。
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感覺過了好久,只見她突然一笑:“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謝雲昭:……………………………………………………
你妹啊!
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啊有木有!
他是腦抽的纔會來找林青梅聊天麼,跟她聊一次折壽十年啊!
青梅知道自己開玩笑有些過火了,立刻道:“王爺不要介意,適才小女子見王爺一臉嚴肅,便開個玩笑放鬆一下。”咳嗽一聲,見謝雲昭竟然沒有暴走,不得不說這傢伙的涵養的確很好,青梅也認真了些,“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也就直說了。”
“說!”幾乎是低吼的聲音。
青梅沒在意,自顧說道:“只因不想與柳姑娘成親,便敗壞她的八字,自私自利這是其一;九月圍獵,自己籌劃不周而意外墜馬平白給人添了麻煩還不知道謝,人情冷漠不知變通這是其二。面對一個自私自利人情冷漠不知變通的人,我不知道要怎麼要用什麼表情來對待。”
“所以……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麼個形象?”謝雲昭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用什麼表情來對待林青梅,只是儘量讓自己不要太猙獰,“既然如此,那林姑娘你自己呢?”
“我自己?”青梅笑的一臉古怪,“上次我不是說了嗎。我這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性格古怪這是其一,不願遷就別人只顧自己快活這是其二,說到底我也是一個自私自利冷漠無知的人,不過我比王爺要好上那麼一丟丟。”青梅伸出小指,毫不客氣地說道:“至少我有自知之明不是?”
“不,你令人討厭的地方還漏掉了一點。”
“什麼?”青梅好奇。
“毒舌刻薄。”謝雲昭一字一句重重說道,眼中充滿着怨恨,一張俊臉被說的竟然微微泛紅,不知是氣得還是怎麼着。
“噗”的一聲,青梅實在忍不住了,“多謝王爺提點,這一條的確不好。不過現在王爺可以給我再多加一條。”
“哦?是什麼,我很樂意。”
青梅笑道:“明知有錯,死不悔改!知錯不改,錯上加錯!”
“……”
謝雲昭無言以對,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卻又極力隱忍的模樣。
如果他再小上十幾歲,變成一個粉嘟嘟的玉糰子,也許青梅會良心發現少說一點。可惜當年粉撲撲的玉糰子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冷麪王爺。誒?誰說他冷麪了,這不是面部表情挺豐富的麼。青梅忍住笑:“王爺還要繼續聊麼?時候不早了,要是到了宵禁可就麻煩了。”
“不,用,了。你,慢,走!”
待青梅走後,謝雲昭扶着一旁迴廊的大木柱,覺得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過去。過了半響,總算是順了過來。
——差點被人給氣被過去,這種事情他會說出來嗎?!
林!青!梅!你夠狠!
青梅回到家中,神清氣爽。
照例向林尚書與徐氏報告了今日的行程後便回自己的小院了。
東橋知道宮裏的飯菜不合她的口味,早就備好了夜宵,張媽媽與涼風則是嚴重以待。東橋性子天真些,在她的世界裏喫是唯一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涼風不同,她的心思更加活絡,與張媽媽混久了,人情世故更加練達。最近這段日子小姐頻頻受到宮中的召見,她便猜着這裏面着實有些蹊蹺。她是青梅的丫鬟,只有小姐過得好,她的日子纔會好。必須時刻抱緊小姐的大腿,並且一定不能讓這隻大腿走偏了,否則她也要跟着玩完。
青梅進了屋,換了身衣裳洗了臉,便坐到小桌旁喫着東橋煮的愛心小餛飩,舒服地眯起了眼,頓時覺得日子無比美妙暢快。如果將場景換成宿州別莊的話,那就更太愜意了。
“小姐今日進宮感覺可好?”張媽媽見她喫的差不多了遞了香茗,這才問道。
青梅接過茶,品了一口,半合着眼靠在椅子裏。過了好半響才悠悠傳來一個字:“嗯。”
張媽媽:……
你敢不敢多說幾個字!
青梅喫飽喝足,伸了個懶腰便爬上牀準備睡了。
張媽媽嘆口氣,“小姐,你難道不知道太皇太後這幾日召您進宮的意思麼?三王爺的婚事還沒找落呢。”
青梅的瞌睡蟲頓時散的精光,一個挺身從牀上坐起:“你說什麼?”
張媽媽走近幾步,頗有些怒其不爭地看着她:“我的大小姐喲,難道你還不知道?”
青梅茫然的搖頭。她只當是自己救了太皇太後寶貝孫兒一命,所以才進宮。而且太皇太後召她進宮的理由也是這樣啊,難不成還有深意?青梅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又是這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麼?穿越這些年來,她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去適應了,結果單細胞依舊沒有進化成雙細胞麼……
青梅立刻道:“太皇太後召我進宮,是相看她未來孫媳?”
張媽媽鄭重點頭。
青梅又道:“那今日我與柳小姐一起入宮,意味着太皇太後想在我們之間挑選一個?”
張媽媽再次點頭:“應該是這樣。”
青梅長長舒口氣:“呼……太好了,我沒戲了!”說完,鑽進被子,安心睡覺。
張媽媽:=口=!!!!
“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張媽媽顧不上尊卑了,伸出魔手便去搖了搖青梅,“您今日入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青梅勉強睜開一條縫,懶懶道:“就是將謝王爺罵了一頓。行了,我困了,若是再煩我,嗯……”剩下話已經在嘴邊消失了,青梅翻個身,舒舒服服地閉上眼。徒留風中凌亂地張媽媽繼續站在牀邊石化。
涼風見張媽媽慘白着一張臉走出來,心下不妙,低聲道:“張媽媽,你這是……怎麼了?”
張媽媽迎風流淚,“完了,這下是真完了!”
涼風被她弄得迷迷糊糊,“什麼完了?那碗小混沌?那倒是喫完了。”
張媽媽:= =你也是個喫貨!
張媽媽嘆口氣,涼風先送她回小廂房裏。關上了門,張媽媽喝了口壓驚茶,這纔將剛纔在青梅屋裏發生的事說出來。
涼風聽得一愣一愣,幾乎是慢的不能再慢的語速,一字一句道:“……這是真的?”
張媽媽含淚點頭,卻見涼風一點也不驚慌,問道:“你不相信?”
涼風點點頭又立刻搖頭。張媽媽更急了:“到底是信還是不信!”
涼風整理一下思緒,低聲道:“您無非是擔心小姐罵了王爺一頓後這婚事就泡湯。但小姐既然是嫡出,將來嫁人肯定門第不低,沒了王爺還有其他府中的公子,咱們又擔心什麼呢?”
張媽媽嘆道:“還不是希望小姐嫁的更好。”
涼風道:“張媽媽,我覺得這件事兒上咱們還是不要插手較好。您與小姐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小姐的性子您應該也知道個七八分。她不想學規矩,就弄得那四個姑姑腳腫的下不了牀;她想玩,就立刻想了辦法去騎馬射獵;她不喜歡去請安,便故意每次請安都早去半個時辰,弄得太太不得不提前半個時辰起牀,最後請安一事只好不了了之。如今,既然她不想嫁給王爺,那麼她一定不會嫁給王爺的。咱們啊,還是順其自然的好。與其盯着小姐,不如多看着隔壁那位姐姐,小姐近日忙,沒空看着這院子,那位姐姐的心思可不就又活絡起來了?”
張媽媽聽她說完,沉默了半響,終是道:“小丫頭出師了啊……”
涼風狡黠一笑:“是師父教得好。”
“跟師父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打算要當小姐的陪嫁丫頭?”
張媽媽話剛問出口,涼風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只聽她萬分嚴肅道:“我只當陪嫁丫頭,絕對不當通房丫頭!”
張媽媽眼珠微動,這丫頭倒是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了。
許是發現自己太過認真,涼風又柔和了下來:“雖然我從小就被哥哥嫂嫂賣到了別莊,但我寧做窮人-妻也不要做富人妾!不是每個人都跟隔壁那位一樣。”涼風還有半句話是咽在肚子裏誰也沒告訴。早在她在被崔管家派來當青梅丫頭之前,便已經小心翼翼地打聽了以前服侍青梅三個丫鬟的下場。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跟着小姐走有肉喫!太蹦q了就會被小姐一巴掌給呼死,小姐連王爺狀元郎當家太太都不怵,收拾一個小丫頭簡直是易如反掌。
俗語有云: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涼風自認自己膽子不太大,而她家小姐則是個不要命的,大家差了好幾個等級,她還是安分守己地過日子好了。
“你能這樣想以後福氣不會少。”張媽媽欣慰地點頭,“至於隔壁的那位嘛……小姐之前的那副畫畫好了麼?”
涼風道:“快了,前天小姐又添了幾筆。”
張媽媽淡笑:“等小姐畫完了,那位的好日子也就該到頭了。”但如果隔壁那位識時務,也許小姐這幅畫永遠也不會畫完。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涼風見時候不早了便也回房歇息了。
屋裏,青梅樂滋滋地躺在牀上,睡夢裏嘴角都不住的彎起。她夢見自己得罪了謝雲昭,徐氏和林尚書氣得半死,最後將她一腳踹回別莊自生自滅。
謝雲昭,趕緊報復我吧,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