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李害的不淺的罪魁禍首並沒有半點兒自覺,她正一盒一盒開老李同志當年藏的東西,感覺上就差一棵松樹完全就是在過聖誕節了。
她歡快叫着,託着一個球問班修齊。
“啊,這個又是什麼?”
“原來這個在這啊。”
班修齊拿過點了一下上面的環形山,球體開始像月球那般自轉。晶石光滅掉屋裏暗下來,容茸發現球體朦朦散光,上面山川凸凹清晰可辨。
“我晚上睡不好,老師給我做了月球小夜燈。我沒用幾天就找不到了,看來是給太白拿跑了。”
容茸看着懸浮在空中的月球,整個屋子散發着太空的寂寥感。手做的嗎?她嚥下口口水,好厲害啊。
“你老師爲何不做兩個呢,應該也給老李一個。”
“太白一粘枕頭就睡死了,他用不着的。”
容茸眨眨眼,她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班修齊明白她的意思。
“老師做事從來不會想那麼多。她要有小兔子你一半心思細膩就好了。”
“怎麼可能?”容茸眼睛睜的老大;“我怎麼能和蘇嵐相比?!她老厲害了,她是我的偶像啊。是我要有她一半就燒高香了!”
班修齊納罕。
“偶像?我老師?你知道她的事麼?”
容茸按捺激動的心。
“當然知道的啊。我很崇拜她的。我知道她好多好多的事吶。”
“崇拜她?你知道她好多好多事?”
班修齊臉上寫兩字:不信。容茸爲了證明一下她不是在跟小一拉近乎,輕輕嗓開始說蘇嵐的生平。
“蘇嵐,曾用名蘇楓,江省風城人。十幾歲時有過短暫腦死亡,次年他家人將她送入精神病院。她住院期間父母生下一個男嬰,也就是說她有個弟弟。”
她等對方回應,可班修齊也是第一次聽她老師在國內的事情,他還等她繼續說呢。
“五年後她出院。民間漸漸有了‘楓聖女’的傳聞,說她有特異功能治病救人。國內興起特異功能大潮,各種氣功大師雨後春筍冒出來的時候她在日本留學。日本滿世界買樓的時候,她是各大財團的座上賓。”
容茸繼續看班修齊的反應,依舊沒反應,不管了繼續說吧。
“經濟泡沫加上奧姆真理教的牽扯,蘇楓去了東歐並改名蘇嵐,做了紀錄片導演還拍了一部禁播的黑白故事片。那電影你總該看過吧。”容茸問。
班修齊搖搖頭,他沒看過,他知都不知道。
“啊?那電影我看過。蘇嵐有個侄子叫蘇瑞——就是她父母在她住精神病院時生的兒子的兒子。十年前那會兒,蘇瑞住在法國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家,我初中時翻外文雜誌看到他拍的一組照片很喜歡,打聽到地址後就去拜師了。然後每個週末去巴黎跟他學攝影。因爲和我在一起可以說中文,他很喜歡跟我聊天。他很崇拜他姑媽,經常說蘇嵐的事。雖然他那時在和同性伴侶同居,但他們姑侄感情很曖昧……”
皇天不負有心人,小一終於有點反應了。
“呃…小兔子這個你跟我說說就好,千萬別在李太白麪前提。”
“啊,老李也是蘇嵐的戀人嗎?”
“戀人?什麼意思?”
“啊,蘇嵐不是很喜歡跟未成年的小男生談戀愛嗎?”
班修齊此時的表情太有意思了,若非對面的人是小兔子,天知道他會對這人做什麼。
容茸眨眨眼,她說錯了什麼嗎?她在蘇瑞那裏看了那部被禁的電影。裏面一沒暴力,二沒色情。政治隱晦?
恕她年幼無知,她沒看出來。
但是,掌鏡人對主角的愛意她看的清楚,而且是兩情相悅的哦。那個中東小演員也很喜歡蘇嵐,望向鏡頭的眸子總是含羞帶怯。陪她觀影的蘇瑞看的是妒火中燒恨不得進屏幕打人了。戲裏戲外張力十足,看的容茸直呼過癮。
說起來,容茸是個異常八卦的人。
她對八卦會提不起勁是因爲那些消息要不是別有目的,要不就是捏造的。她對真正的八卦還是熱衷的,本以爲終於找到人嚼舌根了。但看到那張快要變形的臉,還是打住吧。小一心臟有問題,她不想刺激他。
班修齊平復一下自己的心緒。
“我和太白和老師在一起生活過很長的時間,老師她真不是那樣的人…她是個…唉,她啊……”
班修齊突然覺得若老師真像小兔子說的那樣其實還好。往事不堪回首,連他這種人剛來的時候都每天都要懷疑人生。他都不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麼捱下來的。
“你說老師曾在精神病院住過,這我信。癲姨應該就是在那結識的。她應該是爲了獲得戰時第一手人體試驗報告去的日本。至於電影,她做事總是心血來潮,做過了就忘了。她不當回事自然也想不起來跟我們說。至於特異功能……”
班修齊有些踟躇,但他還是說了。
“老師的身體的確異於常人,她身體細胞受到任何損傷,都會修復如初。”
“修復如初?”容茸睜大眼;“你的意思是…”
“從生物意義上脫離死亡範疇——當然前提是她願意。”
容茸心往下沉了一沉,原來並不是沒下手啊…只不過,碰上一個怎麼殺都殺不掉的人,難怪會氣成那樣。她調整呼吸繼續問。
“怎麼,她不願意長生的嗎?”
“不願意,她總是在追逐死亡。而且,她這個人啊,讓我怎麼說呢…”
班修齊真不願回想那段過去。老師她對他們真的很好,也就太白那白癡會相信他認爲老師欠他的。
不過…
老師是個生活白癡。不知他沒來前,她和李太白兩個白癡是怎麼過的。除了研究經費,連喫飯的錢都沒有。
不過,老師不在乎這個,她總說實在沒喫的了可以喫她的肉,還省着開車去超市買廢時又廢油。那段時間是他在照顧他們,不過他不做飯。他倒是可以做,但也要太白敢喫——那個白癡總以爲他要毒死他,他閒的沒事幹毒他幹嘛?
飯菜老師做,老師就會那幾道菜,但李太白都愛喫:土豆燉排骨、大骨頭湯……
至於那些骨頭是不是老師身上的…他不去想,反正他又不喫。
他跟容茸說起他剛來第三天早上。他們喫着早餐討論新解毒劑的吸收速率問題,談到胃腸壁長度是否會影響藥物吸收,老師開心地來句:好辦啊,你快把我腸子扯出來剝開看。
“一大早就那麼血腥?!”容茸捂住嘴;“小一,你扯了嗎?”
“沒。但從太白的反應看,他們經常做這樣的‘教學實驗’。”
“小一,怪不得你不喫葷。”
捂着嘴的容茸說話聲嗚嚕嚕的。
“不是因爲這個。我從小就不喫的。唉,你想吐就吐吧,別忍着。”
容茸嚥了咽吐沫。開始是有點反胃,但現在不了。她是想笑。可人家那麼慘她還笑,也太不人道了。
“那你不喫那些,又沒錢買喫的,你喫什麼呢?”
“剛開始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是有點兒抓瞎,不過老師將她寫的《十萬個死法之我見》給我,讓我打字歸檔。我瞞着她做了刪改投到Cult雜誌上連載,給自己換了一年多的菜錢。”
容茸死死捂住嘴,但她的手被班修齊扒開了。
“你想笑就笑吧,別憋着了。”
哈哈哈哈,容茸淚都笑出來了。班修齊看她笑了一分多鐘,臉上也染上了笑意。
“其實呢,老師是個小孩子。做事簡單又單純,天馬行空中還帶點迷糊。她的心智遠沒有成熟到可以談情說愛的程度。”
“啊,我要也那樣就好了。”容茸一臉豔羨。
“不要!”班修齊有些惱;“你要那樣,我怎麼辦?”
“我是說。我喜歡腦袋簡簡單單的。”
容茸被班修齊的傻樣逗笑了。
“我腦袋就很簡單啊,除了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什麼都沒有。”
“Mr。祕密,腦子裝了那麼多還說這話,真的好嗎?”
“啊,可我剛剛跟你說了那麼多,你就不能鼓勵一下我麼?”
??狓委屈地看着容茸,看的她心甜甜的。這種隱祕他不該告訴她的。他,真的很信任她呢。
“哈,我也是深海裏的魚哦,任何祕密在我這裏都很安全。蘇嵐是我偶像,我可以和你一起守護她嗎。”容茸將腦袋貼在他的肩膀上,眼眉彎彎似新月;“這算不算和心愛的人做愛做的事呢?”
班修齊手按了下心口,一句話就能讓他心動了麼?看來真的要恢復藥量了。要不,他連今晚上都熬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