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容茸一無所獲。
重新端詳邀請函logo。若沒猜錯,人首馬身應是希臘神話裏的咯戎,那位誤被學生所害,包含醫藥神阿斯科勒比厄在內諸多神祇的恩師。環帶這種翻折法,應該是莫比烏斯環吧。
十幾公裏外。
和容茸手中一模一樣的邀請函摔在桌上,天光投影在那串日期上。玻璃櫃裏每根玻璃試管都反射着李鏡然憤慨不已的臉。
“常夜,爲什麼?爲什麼將發佈會定在這天?爲什麼一定要是這天?!”
“正好趕上老師的忌日。發佈會也是我們獻給她的一份小小的禮物。”
“‘我們的禮物?’”李鏡然狹長的眼眯了起來;“你的事,別扯上我。”
班修齊抬頭看了看李鏡然,眼鏡摘掉放進抽屜裏。
“直到現在,你還認爲是我殺了老師。”班修齊淡淡地說。
“不,我沒那麼幼稚。”
“所以,即使到現在你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李鏡然茶色眸子閃過一絲荼毒。
“如果是我,一切都不會發生。”
班修齊有點兒想笑了。
“太白,你該很清楚。就是因爲老師知道你會這樣,她才選的我。”
李鏡然努力平復呼吸,但是失敗了。
“是,我沒用。我做不到如你一般冷酷無情。常夜,我問你,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策劃那起車禍嗎?”
“我的抉擇不會變。因爲,那是最佳選擇。”
班修齊的語氣,就像說今晚要喫的東西和昨晚是一樣的。
李鏡然冷笑。
“我以爲你和小容在一起多少會有些改變。看來,是我想多了。發佈會我因病無法出席,特此向朱執行人告假。”
說完,轉身離開。
陽光斜斜照進來,班修齊右手按下短號。
“將發佈會延期…我知道邀請函都發出去了…讓公關部想辦法將負面影響降到最低…所有損失我方承擔。”
掛上電話,他繼續翻閱報表。
一牆之隔,李鏡然無力地靠在厚厚的門上。
十幾年前。
禁閉室的厚門打開,他早就想好不管是誰,不管要把他帶到那去,他都不會吭一聲。但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他哇的一聲撲過去。
‘老師,老師,我不是有意的是他設計我的。真的,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老師佈滿繭子的手摸摸他的頭。
‘我知道。你們倆啊,就不能不這麼瞎鬧麼?’
他不可置信抬頭望老師。
‘老師,你相信我?’
‘唉,事情不是明擺着的麼。小鏡子,你太沖動了。給你下個套,你就鑽。挺聰明的人,怎麼一碰到小旗子就犯糊塗?沒事,這點兒小傷死不了人的。我已經給他抹了三倍份的生肌粉,保管他今晚癢的撓碎牀。哈,怎樣?老師給你出氣了吧。’
他抹了抹淚,貪婪地嗅着空氣中淡淡的茶香。老師愛喝茶,她走到哪兒,空氣總有這種味道。
‘知道爲什麼關你禁閉麼?’
‘知道,因爲我太沖動了。’
老師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不是,把你關起來是不想你被小旗子煽動的人找麻煩。’
小鏡然血往上衝。
‘什麼?他還在搞事情?一切都按他要的來了,他還要幹啥呀?!’
‘小旗子做事不做則已,一旦開始不把剩餘價值都給榨出來他是絕不會收手的。你這一個月就待在這裏吧。也不知一個月的時間夠不夠。模擬機、新的變異菌以及你一直要的CD8淋巴細胞都會給你送過來,你在這裏不會無聊的。’
小鏡然眨巴眨巴眼。
‘老師,你對我最好了。他就是個天生壞種。我們快點把他趕走吧。’
‘呦,技不如人不丟人,但搞道德裁判就難看了。你們兩個啊,一個雁過拔毛,一個點到爲止。哪天能勻一下就好了。’
誰要跟那混蛋勻啊,小鏡然很想繼續罵。但老師已點了他,他不好再出惡聲。
‘你是師哥,你就讓讓他吧。唉,哪天我不在了,可怎麼得了?你我是不擔心的。但他不行,你要幫我看牢他,不能讓他由着性子來,知道麼。’
小鏡然扭扭身子,開始撒嬌。
‘我纔不管他呢。老師你永遠都在,你會永遠看着我們的。’
‘算了,不說這個了。’老師從籃子拿出喫食;‘快喫吧,都餓了一下午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肚子不餓麼。’
剛纔他是很餓的,但現在一點也不餓了。他的眼如春蠶噬葉看着老師,如同望着天上的微月。
……
李鏡然靠在牆邊,手覆眼上,臉頰有水線劃落。
PS:
作者:所以,知道容小一爲何叫你師傅而不叫你老師了吧。他老師厲害着呢。你這種胡亂瞎教的跟人家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容茸:謝了。其實,你真的不必告訴我這麼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