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墜。
容茸晚上回家,進了屋子又退出來。
走錯了門了麼?正遲疑着,繫着圍裙的小一從廚房裏出來。
“你回來啦。”
容茸傻傻地看着班修齊,再看了看這個房子。沒錯,這是她的家。只是變了秋日童話的風格。孟菲斯幾何的窗簾和布藝。童年設計的不合理書架做了修改,看上去灰常的chic。
“小一,你怎麼知道我現在喜歡這種風格?”
“看你的手機壁紙就知道了啊。”
“一葉知秋,厲害。”
容茸往裏面走,原來的餐桌換掉深核桃木,餐具依舊是孟菲斯風格下的簡筆畫狐狸與兔子。應景秋日氛圍,它們都戴上了淺南瓜色的圍巾。一個盤子上立着圓形香柱,絲絲縷縷,是容茸非常熟悉的香氣。
“這個…是木樨香?”
“是,我今天剛做的。”
“親手做的?怎麼做的?”
“嗯,用了新鮮的桂花,加入龍涎香、蜂蜜、檀香、鐵皮石斛……時間有點緊,所以煙不是很細。”
“我怎麼還聞到了有淡淡的酒精味?”
“啊,這個啊,可能是醃蟹時用的白酒吧。我已經開窗戶通風了啊。小兔子你的鼻子也太靈點吧。”
容茸跑到廚房發現大玻璃缸裏蟹子上鋪滿雪白的菊瓣。
容茸整個人有點不大好,她不過去和曾俐喫頓飯認識幾個小姐妹,聊了會兒天。就這麼點時間小一就把家換了軟裝、準備喫食外加手作了個香?
小時候就很熟悉的人生挫敗感襲了過來。
和一一在一起時,她常想對方的世界是不是和她不一樣?
在姐姐的眼睛裏星空都標上了星座光年、元素和小故事。姐姐還教她如何掌控時間。但她太笨了,只將最簡單的時間膠囊和思維疊加學到了手。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班修齊不好說其實他今天還做了三十分鐘的監聽,空降婁炎對其進行十分鐘的敲打,去發佈會現場看進度三十分鐘,文件報表批閱零碎加起來一個半小時。
“我…我比較喜歡很多事情同時做。”
“哦,原來如此。我曾說您很貪婪。是我不瞭解情況亂下定論,向您道歉。”
“其實你也沒說錯。”他臉紅了;“在很多方面我的確有‘蛇吞象’的傾向。”
“我還曾認爲你保守呢,你在某些細節是保守了點,其他還是很冒進的。所以呢…”容茸興致來了;“人要多瞭解一點還是能消除誤解的。你對我有什麼新認識嗎?譬如,以爲我是隻兔子,結果發現原來是隻大灰狼?”
“我…我早就知你是隻老虎了。”班修齊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冒進,他整個人在往回縮。
“那你豈不是在‘與虎謀皮’?這麼辛苦啊。”容茸歷來都是得寸進尺的,她整個人已壓在對方身上了。
“一直想你什麼時候可以嫁給我。”班修齊將臉側了過去;“的確,很辛苦。”
容茸笑笑收了手。在她眼中,婚紙就是國家機器作保的一份財產分配書。對此,她一直很不屑。不過,她不會這麼對小一說。
“婚嫁嗎?說起來學姐曾送給我穿婚紗的布偶呢。唉,接娃娃時我裝的可開心了,但心裏真的好難受。她縫每一針時都應該在幻想她未來的如意郎君吧。若那傻瓜若還活着,定會是個賢妻良母。”
班修齊呆了半晌,吐出一句。
“你那位‘學姐’是真傻啊。”
“喂,小一。只有我可以說她,你不許說。”
班修齊對着虛空叩了叩首。
“對不起,朱一一學姐。我無意冒犯。”
“喂,你搞錯了。介意的人是我。我不許任何人說她不好。”容茸想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自己除外。”
班修齊看着容茸,眼睛裏的光柔軟的能滴出水來。
“那我呢?小兔子,你也會這樣對我麼?”
“你?你這個人真有點麻煩。我覺得你四捨五入,可以說全身上下都是優點了。但不瞭解你的人都像得了瘟疫一般把你評價的很糟糕。我要不變出幾個分身來,讓她們一個個去捂他們的嘴巴吧……”
班修齊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將她抱上桌,額頭抵在她腦袋瓜兒上。眉眼穠秀盛放:“小兔子,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可愛。”
“我就是這麼可愛,你拿我怎麼樣?”她將他的頭抵回去。
“你再這樣。我怕…我會忍不住一口把你喫掉。”
“哦。”容茸點點頭;“所以你今天是要開葷了嗎?那恭喜你了,小一。”
真的是要瘋了,他幼童抱瓷緊束着她。已經喜歡到不行,也怕到不行,深恐動一下就把她給砸了。他在她耳邊呢喃:“嫁不嫁無所謂。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懷中傳來弱弱的聲音:“喂,我快不能呼吸了…唔…”
容茸想說,鬆開一下就好,不用做人工呼吸。但她發現對方是來真的。真的不能再真,完全不似他以往作風。
房子換個軟裝,人也換個裏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