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小一’進家的時候,容茸躺在玻璃房裏的鞦韆架上看書,花枝疏影覆了一身。
天上紅霞漫天,容茸指了指天邊的火燒雲。
“天走火了,神仙忙着救火沒空管人間嘍。”她把平板還給向她微笑的班修齊;“雲朵兔子的動畫我看了一個下午呢。”
“餓不餓?想喫什麼?”
容茸看着他,她很難將‘小一’和視頻裏的那個人聯繫在一起,她嘆了一口氣。
“我不餓,我想先喫你。”
影視作品一般到這時,正麪人物會先脫上衣,反派人物則脫下裝。容茸沒那麼格式化,她平靜地看着他將襯衣的釦子一個個解開,因爲低頭頭髮又長,她只能看到他發紅的指尖和耳朵尖。
沒了調教與嬉鬧,就因爲她靜靜看着他不出聲就把他緊張成這個樣子?
資料上說他私生活一片空白。容茸想,可能是沒寫。現在看,可能就是一片空白。他近三十保養的很好,但有些東西再不用的確就過季了。
某人發現對方並沒有要怎地他,便自己靠過來在她脣上下起柔弱的雨。
容茸見慣了爲己致他人於死地,還是頭回碰到爲達目這麼能委屈自己的人。說實話,挺新鮮的。
只是,學姐她太可憐了。
“小兔子,你怎麼了?”
班修齊停下來緊張地看着她。
“小一,你過來。給你看樣東西。”
在客廳的書架旁,容茸將墨綠色密碼匣子輸入密碼,從乾花枯枝裏扒拉出一張照片遞給班修齊。
“我學姐,朱一一。”
班修齊接過來,上次太倉促所以他沒注意照片後面還有幾行手寫的小字:
‘雲朵製作清單:
白色棉線、發聲器(不少於七種)、薄荷味跳跳糖、白砂糖、淺藍寶石顆粒、純淨的睡眠、會笑的微生物,以及很多很多淡水。
雲化雨的時候,有人可以聽見敲擊鋼琴的聲音。
我知道你躲在雲裏,如果我有翅膀我會去找你。
可惜,我沒有。’
字字如刀,他被凌遲了。
“小兔子,我…”
“說起來她也叫我小兔子。她皮膚過敏臉上總長東西。不過即使如此,她很好看的。”
容茸閉上眼回想着學姐瞳孔的顏色、她的嘴脣、她的牙齒、觸到她時的感覺、她毛茸茸的頭髮還有身上的味道。她記得每一樣,但拼湊起來卻是模糊的。
“時間太久,我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了。但她真的很好看。小一,你僞裝靠近別人過嗎?哦,你僞裝一條魚讓我帶你出島。其實,這種事情我也做過。”
容茸從他手裏拿回相片,看着相片神情好似對這一座墳塋。
“第一次見他我六歲半。爸爸定了幾個小學讓我考察去哪所上學。我在其中一所溜達時看到幾個男孩在欺負一個女孩。我跑過去踹了爲首的一腳還沒說話,那些人都跑了。”
容茸第一次跟人說起這些事。她沒人說的,曾俐鬧掰了九莉又太小,婁薇那兒任何朱一一的事都是禁忌。
“我把譜子撿起來給她。她冷梆梆的讓我離她遠點兒。我沒聽她的話尾隨她去了音樂樓。她剛轉過來,什麼都不知道。於是我騙她說我是音樂老師的女兒,媽媽讓我練琴等她下班。我看得出她氣的要死,但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容茸笑了起來,然後她不笑了。
“我應該聽話的。”
爲了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臉,班修齊在後面抱住她,容茸以爲他是想安慰她。
“小一,謝謝。我沒事。說了練琴就要真練。大家都說我彈的好所以我挺自信的,但她卻說窗簾劃琴都比我強萬倍。爲了不受魔音摧殘她逼着我改變觸弦點。哈,可惡的是改了之後立竿見影的好了。現在想起依然覺得好氣。”
嘴上雖說氣,但容茸笑的卻很甜。
“你…現在還彈琴麼…”
“不彈了,我琴彈那麼難聽摧殘一個就夠了,但那人已經不在了。”
“其實…並…不難聽的…”
“你沒聽過,你不知道的。”
班修齊手握成拳,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一一姐,你知道嗎?樂器裏都住着小精靈。你每次彈琴的時候,鋼琴裏的小精靈都笑的非常開心吶~’
‘是麼?那你琴裏面那隻一定都哭瞎了吧。我要是你,就再也不彈了。’
小兔子彈琴的樣子很可愛,琴聲也靈動。
可是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他實在不想她把時間花在那截死木頭上。要不是實在被纏的沒辦法他不會碰鋼琴的,卡農非常短他勉強能彈。
在島上,他把小傻兔從池子裏撈上來的深夜。他潛入她房間看着眼睛鼻子擰到一塊的她。取下捕夢網撓她的臉,聽她唔唔地皺眉,他開心的如海裏的魚。
‘小兔子,按照約定,我回來找你了。’
他對熟睡的她說。
他想過無數重逢,曾以爲性別弄錯已是極致,未想人家這回直接踢他出人類範疇。他以爲總算一切盡在掌握,但事實上還是見招拆招——謀劃許久的預案一樣沒用上。
他以爲她一定早忘了‘朱一一’。
切掉過去很痛,非常痛,但爲了得到真正想要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不要當姐姐,他想要她眼裏只有他,就像他眼裏只有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