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邱哲挑錯。
圈裏,容茸對異性長相標準苛刻向來人神盡知。
好像誰也沒聽她贊哪個男的帥過。
不過,她對女孩子卻是看誰都覺得好看,覺得每個人長的都有閃光點。說實話,容茸的確覺得邱哲相貌平常。不過,她有時也覺得邱哲的眼珠子色澤淡,像琥珀一樣。勉勉強強,四捨五入也算是個帥哥吧。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這時,只要能脫險,她啥都能往外說。區區帥哥二字,又何足掛齒哉?
“邱大帥哥,我忘記誰也不能忘記您啊。帥哥,能不能行行好,先把我繩子鬆了。咱老同學見個面。還用繩子綁,這多傷感情啊。”
“感情?”
邱哲彷彿聽見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嗤之以鼻。
“我們之間什麼時候感情麼?好像,只有‘總賬’吧。當年你推我下湖時候,怎麼沒看你這副嘴臉。從那天開始我們就是敵人,現在依然如此。我忍你那麼久,好不容易現在你不行了。你說我們應該怎麼算一算這筆總賬。容大星兒看來最近你是被折磨的狠了。猛虎都變柴貓了。當年結下的賬,今天可是要算一下了。所以我的話,聽明白了麼?老實一點兒,別輕舉妄動。”
話都說成這樣了,還有什麼聽不明白的。
容茸對着邱哲惡狠狠的眼神,果斷白了他一眼。
身後手將剛纔在車上弄鬆的繩子緊緊抓牢。後面的外籍人士突然狠狠的推了她一把,身體猛地往前躥了一下,腳下都是碎磚頭她一個磕磣晃了幾下,重新站穩。
她一邊往裏走,一邊想,這傻孢子人是眼瞎,還是怎地?她最近明明喫的好,睡的好。連人都胖了一圈,怎麼就被折磨了?
算了,這孢子從小腦子就不好,十幾歲再掉湖裏進點兒水。
隨便他怎麼說吧。
這夥人一直往廢棄房屋深處走。越往前走,只見滿眼都是廢棄物,空氣中的黴味和輕飄飄的垃圾袋。
“你們在外面守着,一隻耗子都不要放進來。”
厚厚的鐵門全是紅色和青色的鏽跡的大門重重關上,碩大的空間裏只有容茸和邱哲兩個人。玻璃是破的,外面樹的枝杈已經伸進來。一轉頭,那邊的容茸不知用什麼法子把綁手的繩子解開,人正在那裏……
在那裏……
脫—衣—服。
邱哲後腦勺嗡了一下。
只覺耳邊龍吟虎嘯,眼中彗星臨日。
小學時,每每碰上這丫頭,他腦細胞都要炸一回兒。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容茸脫到只剩內衣內褲的時候,停了下來,大大方方在邱哲面前快速地轉了一圈兒,再蹦躂幾下:“看清楚了,我身上沒有任何竊聽器。你有什麼事情,就快點兒說吧。”
“你知道,我是找你來問事情的麼?”邱哲一時有些五味雜陳,一雙眼睛不知往哪兒看;“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你、你、你、怎麼還跟以前那麼虎啊。”
“你把話已經說的那麼明白了,我還不知道就是個傻的了。”容茸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到底什麼事啊?”
邱哲收起剛纔的那張囂的表情,現在他的臉上只有擔憂的神色。
“我和小五,小六失聯了。我想,你應該知道一點兒裏面的情況。”
“你沒問你舅舅麼?”
邱哲眼睛紅了:“問了,舅舅把我罵了一頓,警告我不要多事。我打聽到的是,說他們沒事。但我總覺得,他們八成,八成可能是不大好了。”
原來,邱孢子——算了還是豹子吧。也是條有情有義的漢子啊。
一時間,容茸不知該說什麼好。
忽起小時候,她指着他鼻子把人直接罵哭的那次。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佩服自己小時候的‘對頭’。世事無常,說實話,她是真的很想幫忙。
但無奈,她幫不上什麼忙。
“抱歉,雞仔和鱷魚的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想,如果我真的參與了什麼,或是瞭解了什麼。現在怎麼可能還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呢。”
看着對方那張灰下去的臉,容茸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畢竟對方弄了那麼大陣仗把她弄來,她不說一點兒有用的,覺的有點兒對不起人。
“要不,你想辦法從陸允那裏探一下口風,她應該有辦法打探到他們的近況的……”
“陸允?”
邱哲苦澀地搖了搖頭,打斷了容茸的建議。
“那人從沒把這兒當家過。她一直自認是法國人。況且,她最近剛訂婚,一直忙着籌備婚禮,不會有時間見我。即使我去見她,她肯定也是不會管的。而且我肯定,我剛去試探,她就會告訴她爸把我控制起來。說到底,陸允從來跟我們就不是一路人。大星,我覺得,你有時候真是夠傻的。”
容茸扣衣服的手略停了一下,抬起頭。
“傻麼?或許吧。但事情現在已經都這樣了,想這些也沒用了。畢竟,很多事情不管你想不想,都是要往前看的。”
說起來,兩人也算同命相憐。在這種氛圍裏,容茸覺得她該說些溫暖的話安慰一下對方。但是,他們的交情並沒到那個份上。
多說,反而不好。
一時間,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外面突然聲音嘈雜,有人在逛逛逛的砸門。這裏本來就破布石爛的,門沒砸開,直接連門框摔地上了,轟隆聲響震的容茸耳朵痛。
身着灰綠色的制服的的壯漢湧了進來,容茸扭過頭看邱哲,心說,這又是你安排的麼?怎麼一套接一套一的?可惜,邱哲臉上的神色比容茸還意外。
正想着,逆光中有一人一身長裙,颯颯地走了進來。
曾俐挑着星月眉,悠哉地晃了晃新做的指甲:“邱哲,你這人好沒意思。我和容茸的事還沒了,你搶什麼風頭?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舅舅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邱哲咬了咬嘴脣,回頭看了一眼容茸,什麼都沒說,勁直走了。
走了有幾步,他回頭看,身後那兩個對持中的女孩子。看着那個看似柔弱的身影,大腦不受控制想起,小時候他失足落水的那天。
那天是容星子的生日,自從三年級那場鬧劇之後,他們都刻意避免任何交集。所以,當他收到她的生日宴請帖時,心裏激動莫名。
至於,他當時爲什麼要那麼高興,他並沒多想。
他在宴會前就趕到了,星子看到他便跑過來,一把抓着他的手,往裏面走。他心跳很快,他總是搞不懂星子做事路數,以前一直有雞仔提點,但現在雞仔不在,只有他們兩人,兩人而已。
耳邊紅紅的,他只管跟着她往裏走。
到了一個小小的雜物間他們倆停了下來,星子看了看,確認四周沒人,在他耳邊低低地說:‘知道麼?我們的父母要給我們定娃娃親?’
‘娃娃親?’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邱哲覺得的自己腦袋如香爐般冒出了紫煙,整個人說話都結巴了。
‘可、可、可是,我、我、們、幾、年前還在學校火拼過,他們怎麼會、怎、麼、可能、有這種想法、呢。’
‘什麼火拼?那次事件已定性爲一場軍事演習。不要亂說話。算了,不說翻篇的事了。他們怎麼不會有這種想法。因爲他們覺得我們門當戶對啊。等大了,說不定會說我們小時候是不打不相識,緣分天註定。反正理都在他們那裏,他們怎麼說都行。我們現在不快一點兒想辦法佔據輿論的高地,未雨綢繆。我保證等到長大了,一定只能任他們宰割了。’
邱哲腦子嗡嗡的,只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女孩子,小嘴巴巴巴上下翻飛,不知爲何,聽她說‘我們’‘我們’的時候,他心裏挺開心。
‘父、父、母怎、麼可、能害我們呢,我、我們、我、我、們不、不、可以違、抗父母的……’
說不下去的邱哲被容茸恨鐵不成鋼的打斷。
‘有什麼不可以的?枉你還在學校裏自封小霸王,原來這麼慫?你現在的樣子要是被你身邊的那些魚啊雞啊狗的看到,你有考慮過他們的心情麼?聽父母話,那也得分事情好麼?婚姻大事怎麼能聽他們的呢?’
容茸說着一把扯過他的脖領子。
‘我就問你,你愛我麼?’
聽到對方嘴裏冒出這麼一句,邱哲簡直就是被雷給劈着了。
‘怎麼可能,什、什、麼、麼愛、啊、我、愛誰也不會愛你的、啊、不、不、不、不愛啊。’
‘就是說啊,我也不愛你啊。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所以,我們不能由着大人們胡鬧。得讓他們懸崖咧馬。’
‘那、那、那、我們要怎麼做呢。’
‘我剛纔不是說了麼?輿論!輿論!我們要先造勢。首先,我們結盟,保證力往一起使。你回去就對所有人宣佈我們有仇,大仇,不共戴天的那種。我這邊也見個人就說煩你煩到不行,見你就要打你一頓。要讓所有的人都認定我們關係惡劣的很。大氛圍一旦搞出來,大人們也會跟着洗腦,自然就絕了撮合我們的念頭。當然,爲了不誤傷傷到我們下面的人,我們得定個暗語。我想一想,就用‘算總賬’這三個字爲暗號吧……’
訂下了聯盟,邱哲暈乎乎的出來,不知爲何他就走到湖裏面去了。
他當年才十四歲,年少氣盛。有些事情,他不明白。而胸中那小小的悸動,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的事情。
或許也曾有一點兒不甘心,不過,事已不重要了。
容大星說的沒錯。到了現在,再去想過去的事情也沒用了。人生總是會有遺憾的,很多事情不管你想不想,都得往前看。
他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自己發小們的平安。
其他的,都不是他考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