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雲托月,夜羽低垂。
林中夜晚比白天要熱鬧。風過樹林,葉片沙沙作響。
溪水潺潺,不見蹤跡的小動物在黑暗中發出聲響。容茸跟着鮫人爬上來,坐進古樹枝蔓纏繞的巨大凹槽裏。鮫人用舌尖輕點葉片上的露水。她也學着舔了舔。
嗯,味道微酸有點甜。
火燭幽幽燃燒,古廟斷壁殘垣伸出的樹幹上寄生的蕈菇,發出微弱螢光。
“爲什麼我們可以交流?我的意思是說,爲什麼你聽的懂人類語言,難道?”容茸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是在用這裏和我交流?”
“我和人類接觸過。我討厭他們。和你不同,他們是陰險狡詐的怪物。”
容茸受寵若驚,立馬反駁。
“呃,你千萬別這麼想,其實我和他們是一樣的。那個,其實,我……”
“不,你跟他們不一樣,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我…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知道了。”
鮫人說不下去了,他竟臉紅了?
喂,你這條魚能不能開放一點啊。
容茸暈了,怎麼會這樣?這讓她怎麼繼續往下?難道她要對着這麼一隻純情鮫人說:不,不是這樣的。小魚兒,其實你被我矇蔽了。你可知你那次把我撈上來時我在想什麼?
我在想怎麼一口把你喫掉啊。
啊~這良辰美景,這人與非人——失意女與美男魚相遇之際,不快點發生點旖旎事,她覺得有點不正常。不過,現在的狀況就算她再豪放不羈,也說不出口了。
她就禍害禍害人類吧,就別跨物種禍害了。
要不,哪天真被天打五雷轟了,可怎麼得了?
想着,她覺得腿上有點兒癢兒。
低頭看到一隻細胳膊細腿的粉蜘正努力在她的腳踝上爬。看吧,即使換下豔麗的衣服,噴了再多的驅蟲液,還是有小蟲子來拜訪的。容茸用指尖小心將那隻小蜘蛛挑起,擱在身後的樹枝上。
“那你們的語言是什麼樣的?”
“你想聽麼?”
容茸點點頭。
人魚於是合着風唱了一首歌。嚇的容茸差點沒從樹上摔下去。
傳說,遙遠海域上有座鮮花島。
島上住着天上的原住民。
有人說它們半人半鳥,有人說它們人身魚尾。還有的說,他們一旦上岸魚尾就自動變成了腿。雖然從來沒有人真的見過它們,但不妨礙一個個傳的邪乎乎的。爲方便起見,人類將其統稱塞壬。
塞壬的歌聲可蠱惑人心,人類意志力在其面前毫無招架之力。過往船隻在魔音召喚下飛蛾撲火沉寂於毀滅之底。抵抗的方法不是沒有。譬如,在耳朵裏滴蠟或把自己綁在桅杆上。技高人膽大的用更美的琴音將塞壬歌聲懟回——有位愛妻的鰥夫就這麼做了。而且,他成功了。
世事變化,一晃千年。現在,這考驗輪到她了麼?
月色迷離,整座廢墟沉浸在繁華散盡的浮夢裏。
鮫人倚着樹枝,斜跪而坐,長長的頭髮厚密累垂,黑如鴉羽,髮絲纏繞在樹蔓上。手輕劃,清幽的歌聲在夜色中泛起漣漪。
Erev shel shoshanim
an
Mor besamim oulevona
……
曲調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聽過。在哪裏呢?容茸一時記不起了。
空中彷彿飄雪,天地一片清涼,水域,遠方,迷霧,整座島都浮在淡淡的光暈中。
一曲歌畢,容茸認真地看着他:“我們人類科學家最近探聽到了十億光年之外兩個黑洞碰撞時發出的鳴響。據說,那聲如啁啾,美到無法形容。我一直好奇那是什麼樣的聲音。不過現在,不好奇了。”
那張白皙的臉紅的更厲害了。
瞧着鮫人清俊不可方物臉,容茸的心在哀嚎。
—喂,你知道你要放棄的是什麼嗎?
—我知啊!但他已把我架在那麼高的地方蹲着了!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混蛋!
咬咬牙,啪嚓一下,容茸硬生生把自己心裏蠢蠢欲動的火苗,掐滅了。
作者有話說:
某晞:此歌爲古希伯來民謠,沒貼中文翻譯,因爲貼了就劇透了,捂臉。還有就是,請讓我笑一會。。。哈哈哈(指着女主),沒想到貪花好色的你也會有今天,啊哈哈哈
容茸:(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