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爲呢?”
語調好熟悉。
清淡軟糯,就像夏日蒙着眼被喂進的冰鎮薄荷糯米豆沙糕。
“你是鮫人,也就是人魚,對不對?”
對方的表情好奇怪,容茸覺得它又驚又難堪又如釋重負。臉還很快紅成一朵粉紫色的玫瑰花。所以,她到底是說錯了還是說對了?應該是說對了吧,要不它臉紅個什麼勁啊?
“別怕,不管你是什麼。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鮫人長長的睫毛若弱羽輕顫。
“那…你…你能不能先鬆開我脖子。好像…有點越收越緊了。”鮫人話聲比剛纔還輕,彷彿她纔是那個會被傷害的。
容茸秒鬆手,看到對方脖頸觸目驚心的棗紅指壓印時,她驚呆了。是她沒控制好力度?還是人魚的體質問題?她並沒用多少力氣啊。天吶,得虧沒用多少力,要不她就把它脖子給折斷了。
“對不起!我…我我……我是怕你又跑了……抱…抱歉。”
“我不會跑的。”人魚脣角噙笑;“一般,我都是遊走的。”
這句話讓容茸警惕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深潭水,立馬起身拉着鮫人往樹影中走。鮫人並未有任何反抗,它對人類很好奇,不停上下打量容茸。
天已暗下來,風將樹林搖地沙沙作響。迎風而走的容茸打了一個噴嚏。
“你受涼了麼?聽說,人類身體都很嬌弱的。”
鮫人眼神關切,可能在鮫人的認知裏打個噴嚏,然後就要死了吧。
容茸想說噴嚏只是人類身體自我調節,沒什麼大不了。但噴嚏君不給她說話機會,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還帶出一大塊兒鼻涕。
不會吧?容茸雙手捂住鼻子。她今兒也太給人類長臉了。正想着怎麼把鼻涕抹掉最不丟份,一回頭鮫人已消失了。
晚鴉突嗚嗚飛遠,世界異常寧靜。
容茸赤腳抱肩蹲在沙石地上。頭髮嘀嗒淌水,風吹的她人空空的,沮喪得一動也不動。
突然,頭上有東西蒙了上來,是帶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浴巾。
朦朧中有個清幽的聲音在說:
“夜裏的風還是很涼的。要趕快擦乾哦,姑孃家家的要是生病了可不好了呢。”
呃,這不是她說過的話嗎?是鮫人的記性好?還是魚類的心眼兒比較小啊?她從浴巾裏探出頭,說了聲謝謝。
“快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再喝點薑湯水。早一點睡覺,要不會生病的。”
那異常溫軟的眼神讓容茸實在不好意思再凶神惡煞抓着它了,但她就這麼走了嗎?
“我以後我還能再見到你嗎?”容茸問。
看到對方點點頭,容茸感覺自己長了十釐米。
“那我怎麼才能見到你?你住在哪裏?是海裏面?還是林子裏?我知道裏面有個古廟叫海神廟,那個廟是你的嗎?”
他看着她,若目光可以具象那容茸應該被他的目光關小黑屋了。
“我不住海底的。你說的海神廟,是林中的古宇麼?那裏的確和我有點小小關聯。”
“所以,你管姻緣和求子?”
看着對方愣住的臉,容茸也覺得這話說的……的確,有失水準。
“呃,我不知該怎麼說。若你願意,我帶你去看,好麼。”
“好哇,要不,我們明天就去吧。阿~阿嚏~”
陰魂不散的噴嚏君又來了,容茸用浴巾將自己重新裹好。
“明天我會在那裏等你。快回去吧,若真的生病了,你哪也去不了了。”
鮫人的話可能有魔力。要不,爲何容茸會這麼聽話乖乖往酒店走。突然覺得不對勁的容茸赤腳跑了回來,紮在脖子上的浴巾如超人披風兜起滿滿的風。隔着青潭,容茸對着鮫人大聲喊。
“喂,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住在哪裏?”
“這個島就是我的家。”
聲音很輕,但容茸聽的異常清晰。彷彿他俯身在她耳邊呢喃。
“那,明天我們不見不散。”
說完,容茸手捂心口向酒店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