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黃銅窄門,裏面黑漆漆的,鹹暖潮溼的海風吹了出來。想都沒想,容茸抬腳走了進去。越往裏走越暗,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不過,在空中浮動的小光點卻是相應的越來越清晰了。
容茸接觸地面的腳,每走一步均泛起蜉蝣漣漪,隨着她的移動即生即滅。
輕拍手,魚羣若螢火從指尖湧出,她看着魚羣向光斑暖流遊去。藉着微弱的光點,依稀可見以同心圓方式擺放的鵝卵石座椅。容茸坐下來,正前方是一個小凹臺,有人在演奏一件看不到形制的樂器。
聽了一會,容茸瞧出了點門道,這裏的幻影是依音波幻化漣漪,再隨聲音終止而消逝。彈琴人纖長的手指在微弱的光中時隱時滅,容茸想,彈琴人的手都這麼纖長的嗎?
‘一一姐,你的手指好長好漂亮啊,像油條那麼長。而我的手,又圓又短,好像餅耶~’
‘小兔子,你怎麼能說自己的手是餅呢?嗯,明明就是兩顆滷蛋嘛。’
‘一一姐,我怎麼覺得滷蛋還不如餅呢?’
‘好吧,那就滷蛋餅吧。’
想着,容茸笑出了聲。
笑的音波幻化出一隻觸角輕柔的小水母。她伸出‘滷蛋餅’去抓它,但小水母已一爪一爪地遊遠了。
唉,她的手太短太小。如果她的手像一一姐姐那樣,一定不會給那小傢伙溜掉。
記憶中,她每天都在絞盡腦汁央求一一姐姐彈卡農。她喜歡看那纖長手從高音區滑到低音區。窗戶開着,琴聲可以從絨黃色音樂樓一直傳到鴨蛋青的教學樓。那裏,掖着文件的教務處主任正穿廊越拱,往這邊來找音樂老師……
“抱歉,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您會彈卡農嗎…”
容茸話沒說完,熟悉的旋律就在奇幻的空間裏響起。
閉上眼,她似乎就回到了那段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歲月…四年後,教導處主任與音樂老師的失樂園大白於天下,一時在校園裏鬧的沸沸揚揚。
她那時小,很多事等她明白過來,都已經結束了。
溫軟如薔薇花、說話清柔、愛臉紅、體弱到即使炎夏也是一身春季制服的一一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像小白兔的女孩子。
得知姐姐要出國的那天,容茸哭成了一隻兔子。
‘小兔子,你別哭了我爸爸說讓我出國,我也沒有辦法。沒關係的,三年後我就回來了。’
‘三年後就回來?我們拉勾。’
‘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不對,是一萬年!’
‘好,一萬年。’
‘不好,是一億年!’
‘好,是一億年。’
‘不好!是比一億年、十億年、百億年還要久的永遠的永遠!’
‘好,是比一億年、十億年、百億年還要久的永遠的永遠。’
兩隻小手指勾在一起,大指相碰。容茸將縫的慘不忍睹的狐狸布偶塞給朱一一。
‘這隻小狐狸就是我,她會盯着你。三年後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好的,小兔子。’
‘都說多少次了,我是小狐狸,你是小兔子!’
‘是的。小兔子。’
容茸的大餅子臉無力趴在桌子上。
她知道,她又輸了。
音樂停止,幻影逐漸寂靜。微弱光下白色絲帕遞到眼前,容茸接過說謝謝。
聲波幻影照亮對面修長輪廓。對方沒回應,男生在哭泣的女孩子面前會尷尬,容茸知道的。但容茸並沒有哭,只是她的眼睛比較亮而已。
容茸正要張口說話,只聽李斯在外面喚她。容茸說請您等一下,我去去就回來。一路疾跑,她看李斯焦急地站在她彈豎琴的地方。
“容小姐,您去哪裏了?到處都找不到您,您的朋友着急要見您。”
作者冒個泡
某晞:哇~哇~哇~看到封面了,好激動哇,謝謝畫手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