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燕鯉所說,就算羅浮山不讓大家上山,他也有辦法讓大家進入羅浮。
這一箭射出來,如同捲起一陣旋風,所過之處一切建築樓閣、靈天寶樹,全部碎爲齏粉。而且越卷越大,等到山門附近,已經是天崩地裂的態勢,不僅那數百丈高的山門轟然倒塌,連山峯也因爲這一箭而裂開,方圓數十裏都被捲入旋風中。原本嚴陣以待的羅浮山弟子也倉皇躲避。
“就是現在!”晏飛文的聲音開心地響起來:“快衝快衝!明月開路,朱厭左我右,南宮幫忙,紀驁斷後,有人來擋,殺無赦!”
不怪他們趁人之危,這一箭實在是絕好的契機,地上一片混亂不說,連羅浮山羣峯的雲海也因爲這一箭形成的真空而倒灌下來,茫茫雲霧瀰漫開來,正好爲他們強闖羅浮山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相比動輒成百上千的追兵,他們的隊伍如同一尾靈活的魚,直接穿過倒塌下來的山門,在衆人沒反應過來時,就衝進了混亂的雲霧之中。羅浮山磅礴靈氣頃刻湧來,帶着仙居峯頂冷冽的寒氣,讓人心神大暢!
林涵深深呼吸了一口,直接閉上眼睛,開了心眼,周圍數百裏方圓的動靜頓時全部出現在他腦中。羅浮山不愧是整個朱雀大陸最強的宗派,不僅宗主元虛子驚詫了一下就迅速恢復冷靜,喊道:“放肆,快攔住他們!”連那些弟子也迅速結成劍陣,阻攔他們。這可不是林涵當初在大澤裏臨時組起來的那種劍陣,而是羅浮山守山門的劍陣,至少已經有千年曆史,數百柄飛劍同時結陣,寒光耀眼,殺氣沖天,轉瞬之間已經把燕鯉那一箭撕出的裂口補住。
彼時他們隊伍已經快衝過裂口,羅浮山的構造不止晏飛文,連林涵也清楚,因爲跟朱雀大陸上其他宗派都一樣。只要衝過這一重山,外面都是數以百萬計的外門弟子,和依附他們生活的僕人,管理他們的外門長老……分管着羅浮山成千上萬的山峯,有看守靈脈的,種植藥草靈谷的,就像林涵當初在離天劍派負責靈果樹一樣,這些外門弟子,就跟他們所生活的羣峯一樣,拱衛着羅浮山的主峯。
只要衝進這些山峯之中,別說千秋閣抓不到他們,就連羅浮山自己的人都要搜山才能找到他們。到時候他們大可以盡情施展,易容成弟子也好,藏身在其中的深谷山洞也好,反正是貓捉老鼠,還要投鼠忌器,不敢像那赤虯尊者一樣把山峯拔起來。
所以儘管劍陣已起,他們也毫不猶豫直接硬闖。姬明月直接動用天之鏡,金烏火把劍陣燒開一條路來,月光折射在飛劍上,讓劍氣互相絞殺,朱厭和晏飛文更是合力將飛劍全部彈開,但羅浮山這劍陣確實厲害,那些飛劍如同魚羣一般,進退有據,被擊飛的飛劍退下後,新的飛劍立刻補上,劍意同樣鋒利無匹,偏偏還不能讓紀驁來開路——元虛子已經出手動用山嶽之力,如同有一座巨山在他們身後崩塌一樣,沉重的巖石幾乎要把他們埋在山下,如同不是紀驁用劍意劈開的話,他們就要被夾死在鎮山石和劍陣之間了。
“明月,能找到他的陣眼嗎?”晏飛文焦急地道,這劍陣太厲害,現在還只是一部分弟子匆忙結陣,等到真正展開,恐怕根本就衝不開了。必須趁現在找到做陣眼的飛劍,擒賊先擒王。
姬明月沒有回答,只是月光更亮,簡直如同冰雪一般寒冷耀眼,林涵開着心眼都感覺到了那刻骨的寒意,把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但是這劍陣顯然是早就完善過這點的,每一柄飛劍看起來都完全一樣,而且隨時在變換位置,根本無法鎖定其中任何一柄,無數劍意如同罡風一般狂捲過來,讓晏飛文和朱厭應接不暇,他們如同被困在了混亂的魚羣正中,被瘋狂撕咬,任何一道劍意都能把他們的肉撕咬下來。
林涵知道晏飛文要叫紀驁和姬明月調換了,這樣兩面夾擊之下的調換隻有他們能做到,也只有紀驁能用劍意找到那一柄飛劍的所在。但晏飛文之所以要紀驁斷後,就是提防千秋閣的人出手,姬明月雖然強大,卻是法修,紀驁有吞天訣基本難死,相比他更多了一重保險。
這個決定,可能就是他們整隊人生與死的區別。晏飛文眼中神色變幻,似乎要作決斷了,劍陣中卻忽然起了變化。有一柄劍似乎慢了一瞬,又似乎是失了手,直接撞上了姬明月的鏡面。
月光頓時大亮,直接凍住那柄飛劍,如同捉魚一般將它從整個劍陣中拎了出來,無數飛劍追逐過來護衛,更加暴露了這就是陣眼的事實。潮汐之力直接扭曲周圍的空間,將飛劍上維繫的神識擰斷,飛劍直接現出本體,竟然是一柄極厲害的仙劍,劍氣是玄妙無比的青色,如同遊魚一般,劍意甚至跟紀驁有幾分相似。
但劍意這麼強的飛劍,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被抓出來呢?
林涵來不及疑惑,另一道劍意已經從天而降,顯然來自千秋閣的方向,是見到他們衝破羅浮山劍陣,忍不住出手了。這劍意恐怖無比,很可能來自晏飛文說的那位千秋閣的化神期劍修!晏飛文讓紀驁殿後的佈置這時候就起了作用,紀驁的飛劍直接迎上去,承襲自聶雲殤的劍意,加上軒轅劍碎片的威力,竟然硬生生擋下了這一劍。只是境界差距還是太大,紀驁身形一震,臉色蒼白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一口血。m.166xs.cc
“紀驁。”林涵擔憂地道,他只顧着看紀驁,沒注意到隊伍直接穿過了已經崩潰的劍陣,那柄作爲劍陣陣眼的青色飛劍上面似乎還帶着主人微弱的神識,搖搖晃晃地跟在他們身後,晏飛文反應最快,一把抓了回來,笑道:“多謝了!”
“孤山!”元虛子氣得大叫,這柄飛劍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羅浮山首徒葉孤山,這還是林涵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穿着黃衣的青年面容端正俊美,在自己師父的怒吼中溫和地笑道:“沒辦法,實在是打不過。”
因爲知道他是放了水,這態度才更讓人氣憤,可惜林涵沒法知道元虛子後面的反應了,因爲他們的隊伍穿過山門,直接一頭扎進了外門弟子的羣峯之中,他用心眼展開,一下子把周圍數十座山峯的情況全部收入眼中。
“西邊那幾座地勢都太平坦,北邊就是主峯,縱深不夠,我們往東,那裏有條大河,兩岸都是懸崖,應該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他告訴大家。
隊伍於是直接鑽入左邊的山中,儘管元虛子動用山嶽之力在後面翻天覆地,到底顧忌山上還有外門弟子,不能把整座山都拔起來,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如泥鰍一樣鑽進了山林中,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元虛子應該不會把葉孤山怎麼樣吧?”雲瑤不無擔憂地道。
連她都看出葉孤山故意放他們一馬了,元虛子更不用說了。其實林涵也十分驚訝,他以前只知道葉孤山當初在仙緣大會和姬明月有過一戰,後來紀驁在羅浮山又跟他經常比試,是唯一被兩個同齡的頂尖天才都欺負過的人,也算是一直被籠罩在他們的陰影下。他還以爲以葉孤山的經歷,應該跟千秋閣的玉凌華恨姬明月一樣,恨透了紀驁和姬明月,見到他們倒黴應該迫不及待落井下石纔對,而且還肩負着守衛山門的重任,更是出師有名。沒想到葉孤山會放他們一馬,還故意把飛劍都給了他們。
“他可能是被燕鯉那一箭點醒了。”南宮道:“總算還有人記得什麼是羅浮山的榮耀。”
“元虛子那老賊心眼特別小。”紀驁難得有話要說。
林涵知道他還記恨當初元虛子用捆仙索把他捆得跟糉子一樣、還拿鎮山石來壓他的事,忍不住笑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不會的,葉孤山現在是羅浮山首徒,他最多訓斥幾句,不會嚴厲懲罰他的。”晏飛文笑得眼睛彎彎,把那柄飛劍拿出來看:“這可是好東西呀,羅浮山鎮山的寶貝之一,青湮紅塵,是給準備飛昇渡劫的弟子用的。要不是元曜子飛昇時帶走了紅塵,就算葉孤山天賦再高,他們也不會捨得把青湮給一個才金丹的弟子的,我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東西呢。”
“這東西我搶到過,但是又被糊塗道人搶回去了。”紀驁認真告訴林涵,他有點不解:“當時還是一團青霧,現在怎麼變成劍了?”
他話音未落,晏飛文直接在飛劍上灌入靈識,只見飛劍直接散開,變成了一團霧,正和紀驁形容得一樣,他心意一動,那團霧隨之變換形狀。
“這倒有點意思。”他又玩了玩,意猶未盡,林涵連忙催促道:“別玩了,我們現在雖然擺脫追蹤了,還沒拉開距離,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玩吧。”
“沒事,元虛子現在估計正跟千秋閣吵架呢,他雖然和千秋閣私下結盟,但也不敢讓千秋閣進來搜我們的,不然羅浮山的面子往哪擱。只是羅浮山的人搜山的話,我們根本不怕,不過是些弟子罷了。就算元虛子想出動化神期,羅浮山的太上長老也不會同意的。他和千秋閣聯盟的事估計還瞞着那些長老呢。你忘了,我們當初選羅浮山,就是因爲只要能闖進來,至少能拖延幾個月。”晏飛文笑着道。
這個主意就是他想的,早在還不知道燕鯉這一箭的時候,他就跟林涵私下商量過,如果千秋閣出手,他們的生路在哪。林涵也知道羅浮山地宮裏有寶貝,但想的都是等魔災爆發羅浮山開始混亂之後,再渾水摸魚。現在羅浮山是全盛時期,他怎麼也不敢貿然闖進來的。但晏飛文就是愛走險棋,還認真跟他分析過:南瑤島太遠,千秋閣化神期高手如雲,絕不會讓他們逃那麼遠,瓊華宮稍近,但也有限,而且是封閉宮門的,又都心性冷漠,等到了那裏,可能太上長老直接把姬明月強行抓走,留他們面對千秋閣。
唯一的生路,就在離他們最近的羅浮山,就算羅浮山和千秋閣結盟,畢竟是朱雀大陸第一大宗派,還是要點面子的,不可能讓千秋閣的人進來搜山。羅浮山自己也不好動用化神期準仙人抓他們,雖然是極險的一步,但只要走成功,就有一線生機。
林涵本來還在猶豫,直到燕鯉在石壁中留下了隱藏的信息,告訴他們可以去羅浮山避禍。他知道燕鯉心性最穩重,不是十成把握一定不會說,所以下定決心,和晏飛文作起計劃來。因爲這是一步險棋,所以連其他人都沒告訴,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別說羅浮山和千秋閣,就是他們隊伍裏的其他人,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這計劃的全貌。尤其是南宮,對這計劃讚歎不已。
雖然晏飛文喜歡走險棋,林涵卻是最謹慎的,聽了他的分析,還是不肯讓他玩那青湮,催着大家直接在羣峯中走了半天,終於找到一處比較安全的所在,是羅浮山一位長老渡飛昇劫失敗留下的劫冢。化神期準仙人一般都會離開門派雲遊,除了尋找機緣悟道的原因之外,也是因爲飛昇的九九雷劫實在恐怖,許多小宗派,一場雷劫都夠滅派了,而且雷劫所過之處,靈脈斷裂,山川倒轉,相當於廢了,就是羅浮山這種蘊藉深厚的大宗派也沒有這麼多靈脈來糟蹋。
這長老叫玄戊,在宗派渡劫純粹是個意外,據說是因爲他本來掌管着門內的藏書閣,偶然得到一本祕法,修煉了起來。最開始是緩慢的,漸漸到了化神初期。化神初期根本沒有渡劫的危險,而且想要到化神圓滿需要的靈氣是難以想象的龐大,所以像其他長老一樣在門派裏的洞天福地修煉。誰知道他剛進入化神初期沒多久,有一天修煉時忽然聽到隱隱雷鳴,如同大禍臨頭,內心焦躁不安,周身氣息紊亂,還以爲是走火入魔了,沒往渡劫上想,直到天空上聚集起雷雲,連羅浮山洞天中的劫鼓也響了起來。
他連忙往外跑,哪裏還來得及,只跑到外門弟子的地方,雷劫就落了下來。他毫無準備,而且修爲也只化神初期,只熬過三十道劫雷就隕落了。也還好只有三十道,所以被紫雷影響的地方只有數百裏方圓,否則只怕羅浮山要多出千裏焦土。
這數百裏的廢墟,就叫做劫墟,正處於外門三千羣峯中的正東方,羅浮大江因爲雷劫在這裏轉了個彎,把劫墟包裹起來,開口就有百裏。劫墟裏什麼出產都沒有,只有邊緣處偶爾會長一些靈品的雷燼草,負責這裏的是幾個玉字輩的外門弟子。羅浮山現在一共有六個輩分,太上長老是太字輩,都是糊塗道人那樣修爲通天的老怪物,然後是元虛子的元字輩,葉孤山燕鯉他們是屬於空字輩,然後是靜字輩和虛字輩,然後纔是玉字輩,玉字輩雖然在內門弟子中不濟事,在外門弟子裏也算中等了。
這些信息,都是被他們抓到的一個外門弟子供出來的,供出來之後林涵就給他餵了顆六忘丹,還在他旁邊種了棵迷魄草,把他的失憶栽給這棵草。羅浮山雖然豪富,但一株上品珍稀藥草也夠外門弟子過幾個月了。
至於他們幾個,現在都換上了羅浮山的黃色衣服,躲在劫墟裏,準備佈下重重陣法,等羅浮山搜山搜到這裏,就偷偷混在外門弟子中逃走。
其實晏飛文的估計還是準確的,他們走後,元虛子果然跟千秋閣的人有一番交涉。
“宗主,我們也知道羅浮山的規矩不可撼動,但魔災已是燃眉之急,那些小子有多油滑,宗主也是看見了的。如果不讓我們進去追,普通搜山根本搜不出來。”青葉態度恭敬,試圖說服元虛子。
“不行!”元虛子仍然斷然拒絕:“要是長老們知道我放你們進去,結盟的事就無從談起了,不能因小失大。我已經把你們有神鼎碎片的事傳給望神峯的太上長老們了,這月的月中就是長老大會的日子,他們會討論出一個結果的。”
“等到月中,魔災都到眼前了。”急性子的赤虯尊者嚷道:“宗主你先讓我們去把那幾個小子抓到,把內丹取了,喚醒神鼎,先斬後奏,你們那些太上長老也沒話說了!”
“萬萬不可。”
元虛子這麼一說,千秋閣幾個化神期準仙人頓時都嚷了起來,他們在千秋閣也是被人供奉的人上人,態度都倨傲得很。眼見得元虛子臉色神色漸漸森冷起來,青葉見狀連忙道:“不如這樣,我想個折中之法,用不用只由宗主決定,我們不敢僭越。”
“說!”
“不如這樣,讓我們幾個易容成普通的元嬰道人,只說是雲遊至此,投奔羅浮山。宗主收我們進去,只要在搜山時,把我們幾人加入搜山的名單中,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幾個小子抓到了,交給宗主。等長老們問起,那幾個小子本來就是私闖羅浮山,你只是普通搜山,跟我們千秋閣也沒關係。豈不是兩妙?”
她這主意可以說是極妙,不僅保留了羅浮山的尊嚴,而且相當於把朱厭的內丹直接送給了羅浮山,到時候合力喚醒神鼎時,這可是極大的籌碼。元虛子一直堅持羅浮山自己搜山,除了怕長老們多話之外,也有想把朱厭的內丹拿在羅浮山手裏的原因,這主意可以說是正中他下懷。
所以他心中大喜,面上只是不露出來,道:“這計謀雖不錯,還是先讓我們搜兩天,你們也好傳信閣主,準備幾個身份。要有來歷有根源的那種,到時候對證起來,也有說法。”
所謂有來歷,就是不能生造,要有真人,肯定是抓了人來,好冒充身份。以千秋閣的行事風格,身份的主人自然是兇多吉少。不過元虛子當慣了宗主,說話是不留話柄的,這種狠毒的事他肯定不會沾身。青葉如何不懂,笑道:“那是自然,我們千秋閣也有許多朋友,不過是借個身份罷了,兩天太久了,不如明天就開始吧。”
“也行,只是你們行事要小心纔好。”元虛子掃了一眼其他幾個化神期準仙人,淡淡說道。
“那是自然,我們一定小心行事,不讓宗主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