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幫紀驁!”他焦急地道:“他闖進了巢穴裏,那裏比這還兇險十倍!”
其實哪裏還用他說,他話沒說完,朱厭直接抓起他,雙翼一展,直接在密林裏飛了起來,而姬明月他們比他更快,月光送着一青一白兩道身影,轉眼間已到了數十裏開外。
直到看到那巢穴,林涵才倒抽一口冷氣。
這哪是什麼巢穴,這明明是拔地而起的一座巨山,比他們飛下來的崖壁也矮不了多少,兩頭收緊,中間鼓起,是個圓鼓狀,顯然是蟻羣自己堆建的,如同一隻巨大的馬蜂窩,有着無數比人還高的洞口,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這還不算,還有成千上萬的飛蟻、火蟻,如同被激怒的蜂羣一般,圍着巢穴毫無頭緒地飛舞。山下居然還生活着許多溫馴的食草妖獸,成羣結隊被那種綠色的螞蟻驅趕着,這些螞蟻竟然已經會圈養食物了。然而此刻所有的螞蟻都像瘋了一眼,瘋狂攻擊周圍的生物,那些妖獸大大小小死了一地,看起來十分恐怖。
“紀驁應該是從那裏進去的。”晏飛文指着巢穴上一道明顯的劍痕。那裏還散發着森森劍氣,所有的螞蟻都在亂飛,卻不敢靠近那裏。
“林涵,你和雲瑤朱厭在這,我和小明月進去找人。”他也知道巢穴兇險,作出安排,姬明月已經白衣一閃,進了巢穴,他緊隨其後,也不等林涵回話。
林涵轉過頭來,和朱厭面面相覷。
“我想進去。”他直截了當告訴朱厭:“你也想吧。”
朱厭果然是朱厭。
“不管了!小爺又不是你們的奶媽!”他直接一手抓一個,連原型也沒化,就帶着他們從劍痕處鑽了進去,晏飛文和姬明月都極快,就這一會兒已經不見人影了。林涵本來還擔心朱厭會迷路,結果進去一看就不怕了——紀驁是一路殺過去的,巢穴狹窄。所有的通道只能容納兩隻螞蟻過路,他直接一路開山劈石,留下一地屍體。不進來看,林涵也不知道原來螞蟻巢穴也別有洞天,有堆放食物的,有孵化幼蟲的,最厲害是有一個大洞窟,堆滿各種妖獸內丹和各種角和刺之類,看來是囤寶的地方,紀驁顯然也來過。因爲他直接在石壁上刻下兩個劍氣森森的字:林涵,看得林涵無奈地笑起來。
架還沒打贏呢,就開始給自己標記東西,這傢伙真是……
過了囤寶的地方,眼前豁然開朗,這巢穴內部居然有個大洞窟,如同把山挖空了,裏面竟然還有水流,不知道爲什麼寒氣逼人,洞窟頂上都凝結着厚厚的冰柱,遠遠就看見月光,姬明月到了這也不擔心露形跡了,只聽見一聲“天之鏡”,洞窟中火光沖天,連冰柱都融化了不少。
然而不等他們靠近,就聽見晏飛文厲聲道:“別過來。”
林涵還沒看清,朱厭已經臉色一變,直接轉身就跑,顯然情況比他想的還糟,林涵也隱約猜到,直接放出靈識去看,心眼之下,一切清晰如指掌:巨大的洞窟頂上凝結着無數冰柱,冰柱沿着內壁一直蔓延到洞窟的正中心,攢成一座巨大的王座,王座之上,躺着一個半人半蟻的紅髮女子,體型龐大,足有三丈多高,有着人類的上半身,腰肢以下卻有着螞蟻一樣的腹部和細足,她閉着眼睛,周圍卻有着無數螞蟻在和晏飛文他們纏鬥着。但恐怖的不是整個,而是她身上的氣息。
拜月期大妖的氣息。林涵是很熟悉的,不容易形容,但隱約是與月華有關,是澄澈而智慧的,像月光在水中盪漾,讓人心神寧靜。也許因爲原型不同,氣息各有差異,可相似處都是一樣的。但這個蟻后身上的氣息,林涵完全陌生,那是一種神祕而深邃的,像旋轉的星辰一樣,像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的氣息。
如果不是器靈老頭說拜月之上是摘星,林涵可能還無法準確形容這種氣息,但現在他明白,這是星辰之力。也許還帶着境界的碾壓,纔會讓他們感覺這樣恐怖,有一種致命的不安感。
就連朱厭,也在這種氣息下幾乎現出原形,他帶着兩人想跑,然而冰柱忽然瘋狂生長,將整個洞窟全部封住。洞窟內殺氣沸騰,林涵可以感覺那遊絲似的紅色忽然濃郁到極致,幾乎凝成實體。
那紅絲化作巨大的鎖鏈,只一擊就將晏飛文抽飛,然後飄散開來,在空中化作億萬遊絲,那瞬間彷彿整個洞窟都成了一個池塘,而紅色的遊絲就是水中的水草,茂密到讓人無法看清水面,甚至無法呼吸。姬明月的月光瞬間暗淡下來。
林涵知道,從晏飛文和姬明月的視角,是看不清什麼紅絲的,他們似乎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給打敗了、這純粹是境界的碾壓,摘星期大妖已經等同於仙人,更何況妖族本來就比同階的人類修真者要強大得多。
然而就在她用遊絲擋住月光的時候,紀驁出劍了。
這是林涵第一次用心眼看見他的劍,竟然也是看不清的,只能看見無數漆黑的裂口,他知道那不是黑色,而是空間被撕裂後的虛無。裂口一路蔓延,像空間中有一條蛇在遊走,最後擊向蟻后,原來紀驁的劍意在擊中時是有一個爆發的,可惜不等裂開,就被紅色遊絲裹住,那瞬間遊絲甚至壓縮成了固體,像石壁一樣卡住他的劍。然而劍身一抖,像閃電一般收了回去。
而在其他人看來,應該是一道劍意直接擊向蟻后的頭顱,就在近在咫尺時,卻直接被威壓鎮住,不能再進一步,只能收了回去。劍氣甚至劃傷了蟻后的額頭,不過摘星期的大妖,身體就已經等於仙器,這點傷口根本來不及細看就直接癒合了。
她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赤紅色,有着像血一樣的瞳孔,但她的眼神卻非常茫然,甚至比不上拜月期的朱厭他們,她環顧了一下週圍,像是不清楚這些人類爲什麼在這裏,然而她的目光卻準確停留在了紀驁藏身的方向,林涵用心眼看見有一道細微的空氣波紋,知道紀驁是又換了個地方。然而她的頭顱也緩緩轉向了那個方向,嘴裏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林涵終於明白了,她是在洞府中出生,在洞府中長大的妖族,她並不像朱厭他們一樣早早見過人類,所以無法化作人形,連人類的語言也不懂。
但朱厭卻似乎聽懂了。
“她說什麼?”林涵問道,其實在這時候,他還寄希望於這個摘星期大妖是可以交流的。
朱厭的臉色非常難看。
“她說‘我好餓,我要喫掉你們’。”
他話音未落,只見蟻后忽然飛快地爬起來,八條細腿發出令人心悸的腳步聲,轉瞬間已到面前,她的速度甚至比朱厭都要快上一倍,而她選擇第一個喫的人也正應了晏飛文的那個玩笑——作爲拜月期大妖,朱厭顯然是最肥美的食物。
那瞬間朱厭只來得及把雲瑤和林涵扔了出去,剛脫手就被蟻后咬住手臂,這一咬根本不是人類的力道,朱厭半條手臂的肉都被撕掉了,甚至聽見骨頭的斷裂聲,劇痛之下,直接現了原型,周身燃起硃紅火焰,翅膀一閃,將她甩飛出去,自己則負痛飛上了洞窟頂,鮮血頓時湧了出來,染紅他的右翼。
“什麼蠢東西,都修到摘星期了還只知道喫,真給我們妖族丟人!”他氣得破口大罵。反正在他看來,每隻妖都在給妖族丟人,只有他撐起了妖族的面子。他用人話罵完,怕蟻后聽不懂,又改成妖族的交流方式,發出一陣憤怒的叫聲。
然而誰都沒有心情再開玩笑了,連晏飛文臉色也冷如冰,飛身而上擋在他面前,姬明月直接召出天之鏡,毫不吝惜地召出金烏火,燒向還在朝着朱厭衝過去的蟻后,金烏火的威懾還是有的,蟻后發出喫痛的叫聲,赤紅眼睛轉向姬明月,改變了追擊的對象。
姬明月直接用水月道意將自己移出她攻擊範圍,蟻后掉頭就追,這洞窟顯然是她最熟悉的場地,她甚至可以倒掛着爬過洞窟頂,追着月光跑。
晏飛文沒有去幫忙,而是把朱厭送到林涵和雲瑤旁邊,林涵連忙拿出丹藥給他喂下,雲瑤也用琉璃燈給他治療傷勢,然而這次傷口卻癒合得特別慢,雲瑤疑心道:“難道有毒?”
“是妖族的血脈壓制。”朱厭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她境界比我高太多,就算是沾上一點唾液,我的身體都消化不了。以前還有拜月大妖故意引誘其他妖族把自己吞下,再破腹而出的……該死!不過一隻螞蟻而已,要是我現在也到了摘星,一定打得過她!”
“你別想了,現做煉妖池都來不及。”晏飛文直接按住他,眼睛卻看着林涵。
林涵知道他的意思。
但現在還不是決策的時候。
姬明月的水月道意再厲害,仍然比不上這蟻后充沛的靈力和詭異的速度,漸漸有點難以支撐起來,眼看着就要現出身形。一道劍影閃過,這次比上次更像偷襲,然而也只是剛斬開她背部的皮膚就迅速癒合,根本無法傷到根本,自然也無法阻止她的步伐。紀驁索性現了身形,直接跳上蟻后的尾部,用匕首狠狠給了她一刀。
蟻后頓時大怒,轉過身就開始追逐起紀驁來。
“看這蠢樣……”朱厭一邊被按着治傷,一邊不忘嘲諷:“不如你們出去,把我留在洞府裏修煉個幾百年,打贏她再出去。”
“你別在這異想天開了,要走大家一起走,不用你斷後。”晏飛文罵了他一句,自己也飛上去了。
他的紅塵道意對付這種□□強橫的妖族根本是被剋制的,神羽葉只能起到普通武器的效果,但他向來戰術最多,直接對姬明月道:“送我上去。”
月光一閃,青衣身影直接出現在了蟻后的背後,神羽葉以一個詭異角度擊中蟻后纖細的腰,然而並沒有受傷的跡象,反而是他被甩了出去,被姬明月用月光接住。再送上去,又試圖攻擊蟻后的咽喉。
他在替紀驁找蟻后的弱點,然而到了摘星境界的大妖□□哪裏還有弱點,神羽葉連破皮都難,反而是他直接在一擊之後來不及回撤,直接被蟻后的腹足刺中肩膀。好在還沒被重傷,蟻后就被姬明月推開,用水月道意把他救了回來。
紀驁也知道很難重傷蟻后,而且她就算受傷了也會很快癒合,所以一直在尋求一擊必殺的機會。但情況已經不容他等待了,眼看着作爲最後保險的姬明月都險些被抓到,他只能再次近身肉搏,然而這次蟻后已經有了經驗,直接擺尾甩開他,然後轉身用六對腹足將他抓住,紀驁飛劍回守,削掉她一隻足尖,蟻后喫痛地把他摔了出去。紀驁重重撞在冰柱上,連風雷翼都撞飛一隻,反手用匕首刺入冰柱中,這才止住下墜的局勢。然而被抓住的時候身體已經被刺傷了幾處,他向來能忍痛,如果不是鮮血淌到冰柱上,幾乎看不出來。
朱厭忍無可忍,直接化作原形飛上去,將還想追擊的蟻后撞開,他其實並不是吹牛,他是知道怎麼打這種蟲類妖族的,直接啄住脖頸,將她甩了出去,趁她摔在地上不能翻身時,一爪劃向腹部,他的掠食技巧向來是無懈可擊的。然而境界差距太大,蟻后甚至不用翻身,也沒有被劃穿腹部,反而險些抓住了他。朱厭躲開時,她發出憤怒的尖叫,整個洞窟的冰柱都瞬間被震碎,混雜着石塊,下了一場暴雨。這樣磅礴的靈力,恐怕再打一天她也死不了。
“林涵。”混亂之中,晏飛文出聲了。
林涵知道他的意思,但真到了這關頭,實在是忍不住遺憾,就算知道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條,但終究是不甘心!
“明月,去傳信!”他無奈喊道。
“不許去!”紀驁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他向來是最執着,心性執拗,永遠不肯服輸。都到了這樣關頭,他自己也傷得不輕,還是一躍而去,直衝蟻后而去。
姬明月沒有動,他顯然心中也不甘,作爲朱雀大陸公認的第一天才,他未嘗敗績,顯然也不願意就這樣認輸,月光亮起,直接配合紀驁殺向蟻后。
眼看着紀驁又一次被摔開,晏飛文冷聲道:“明月!”
他難得這樣叫姬明月名字,但姬明月仍然聞所未聞,只是又燒起金烏火,掩護着紀驁逃出攻擊範圍。
“姬明月!”林涵和紀驁同時叫起他名字,林涵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紀驁那邊顯然是不讓姬明月出去報信的。
滿洞窟瘋狂墜落的冰柱和碎石中,他眼神仍然堅毅,深深地看了姬明月一眼,顯然是要他相信自己能贏。但姬明月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晏飛文。
早說好了,他是最後的希望,一是明月大道適合用來逃離,二是他比紀驁更冷靜,紀驁的心性像極他劍意,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恨不得連天都捅破了。現在已經是全員受傷,現在還能送出一個人去報信,等會恐怕一個都出不去了。
但晏飛文看着他眼睛,姬明月眼神清冷一如瓊華宮的雪,他竟然也說不出讓他去傳信的話來。
瓊華天上雪,皎皎如月光,怎麼能認輸呢?
林涵擔下了這個責任。
“去傳信吧,明月,”他頹然道:“只要大家都全身而退,就已經算是勝利了。活下去就有希望。”
姬明月沒再說話,月光一閃,直接消失在了洞窟之中,就在他消失後的下一刻,洞窟地動山搖,是那蟻后被紀驁一擊刺中眼睛,血流不止,喫痛地尖叫,瘋狂地擊打着石壁,林涵用心眼看見那無數的紅色遊絲都如同漩渦一般炸裂開來,所過之處,洞窟內壁龜裂開來,比房子還大的落石像雨一樣落下,晏飛文拖着重傷的朱厭過來,神羽葉化成傘狀,將林涵和雲瑤護在身下。
地面的震顫停止時,林涵睜開了眼睛。
他手上滿是黏膩的血,根本分不清是誰的,他愣了一下,才發現了身邊的晏飛文,他已經暈了過去,神羽葉直接碎了一地,林涵茫然地用手替他收起來,想去夠遠處的時,卻夠不到,這才發現自己被一塊巨石壓住了腿,那些血都是他的。
他從懷裏掏出葫蘆,倒了一把靈丹,嚼也沒嚼就吞了下去。提起精神,用劍陣的飛劍炸開了石頭,把晏飛文也搬了出來。雲瑤和朱厭倒在另一邊,雲瑤也剛剛醒,正在查看朱厭的傷勢,那蟻后是真的想喫他,腹足在他肋骨上劃了一道口子,再深半寸,朱厭就要被開膛破肚了。
如果不是蟻后從廢墟中爬了起來的話,他們是可以治好朱厭的傷的。
但蟻后幾乎是完好無損地爬了出來,她受傷的眼也似乎在慢慢癒合,拖着沉重的腹部,八條腿迅捷地爬過廢墟,朝着朱厭飛快地爬了過來。林涵本能地擋在他和雲瑤面前,蟻后的眼神仍然是不熟悉人類的好奇,數丈高的身軀傾下來,紅色的髮絲甚至拖到了林涵臉上,她赤紅的瞳孔就有林涵的臉那麼大,似乎還偏了偏頭。
然後下一刻她就咬了下來。
林涵聞見了血腥味,那是朱厭的血,他知道。他攥緊了手中的劍,只等她咬過來就要給她一下。
然而預料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那血腥味就停留在他頭頂,林涵抬起頭,看見了紀驁。他身上的黑衣幾乎被血染透了,右手的傷幾乎可以見骨。然而他右手的匕首就插在蟻后的眼睛上,他用雙手握着那把匕首,腳踩着蟻后的肩膀,用盡全身的力把她往後扳。原本英俊的面孔已經漲得通紅,幾乎有點猙獰。
“只要,我還活着,”他一字一句地咬牙道:“你就休想靠!近!林!涵!”
蟻后發出喫痛的咆哮,將他甩了出去,紀驁在空中一個翻身,穩穩地落在了林涵面前,他那隻受傷的手就重重按在碎石上,林涵可以看見他的背影,他要用還能動的手來握匕首,林涵知道。
“紀驁……”他想叫他一句,卻彷彿梗在了喉頭。
下一刻蟻后就衝了過來,紀驁直接用匕首卡住她的牙齒,這動作讓他的手臂也直接送進了蟻后的嘴裏,鮮血湧了出來,有幾滴甚至濺在了林涵臉上。
琉璃燈的光芒亮起,林涵聽見雲瑤的哭聲,他知道她爲什麼而哭,因爲她只會救人,不會殺人,所以她無法保護自己喜歡的人。
悟得大道又如何,不能讓紀驁少流哪怕一滴血。
劍光亮起,林涵沒想到紀驁在這時候還能有一劍之力,這一劍其實比平常要慢了,他甚至可以看見飛劍的模樣,它是如何刺入蟻后的眼睛,將那赤紅的瞳仁割裂,變成一片漆黑,又如何在堅硬的頭骨面前被擋住,甚至折斷了,倒飛出去。一截刺入洞窟的上方,一截落在林涵面前。
蟻后這次沒有尖叫,也沒有咆哮,她只是茫然地握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不明白眼前的黑暗是怎麼回事,她甚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鮮血。
“沒見過吧。”紀驁得意地告訴她:“這是我的劍!”
他像是回到了當年那個一劍斬斷羅浮祕境的少年模樣,但林涵知道他半跪着是因爲脫力,他的右腿正因爲失血而輕微地發着抖。
“劍,”蟻后跟着他的聲音念道,用窸窸窣窣的聲音說人話有種詭異的恐怖感:“劍……”
“你這種怪物,也想知道劍是什麼嗎?你知道我的劍是怎麼練成的嗎?”紀驁一面看着她眼睛,像林涵給他講的故事裏和猛獸對視要緩緩後退的凡人,一面伸手去摸那剩下的半截劍。但有什麼東西忽然放在了他手裏,然後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紀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溫暖的道意從林涵的手裏傳過來,雖然無法治癒他手心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痛了,於是用力地握了回去。
有的時間,哪怕只有一剎那,也抵過之後的千年萬年。那天他偷聽的晏飛文對姬明月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這就是紅塵。
蟻后漸漸對那樣叫劍的東西失去了興趣,眼前這兩個重傷的傢伙顯然也是不能反抗了,她於是張大嘴,想吞下這個黑色的人類,順便把他那弄傷自己眼睛的能力也一起吞進去,成爲自己的力量。進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而她什麼都能消化。在她咬下去的時候,聽見了紀驁的聲音。
“劍道,就是你身後站着你喜歡的人,在這世界上,只有你劍鋒所過的地方,對他來說是絕對安全的。”渾身浴血的黑衣青年看着那緩緩逼近的血盆大口,眼眸亮如星辰,卻不像在對蟻后說,而是在告訴自己:“所以,這世上沒有你斬不斷的東西。”
他話音未落,劍氣沖天而起,那半截斷劍,瞬間化爲一道黑色閃電,劃開無盡虛空。這一劍,來得比他之前的所有劍都要鋒利。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撕開了空間,空間出於慣性緩緩地癒合,那雙手撐在那裏,越撐越累,裂縫越合越小,就在快要合上的時候,忽然從絕境中爆發出無限力量,將空間徹底撕裂開來,那裂口一直蔓延到世界的盡頭,將整個世界都徹底撕成兩半,從此沒有任何活物能夠逾越這段距離!
這一劍,就是那一雙手。
劍鋒所過之處,無盡的虛空,如同蔓延的黑蓮業火,焚盡世間一切物質,歸於湮滅。無論擋在他前面的是殺不了的摘星期大妖,還是仙器般強橫的身體,抑或是,這一整個該死的世界!
蟻后的面孔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縫,那可以迅速癒合如初的皮膚、堅硬得可以折斷仙劍的頭骨、還有頭骨下藏着星辰狀內丹的識海,都在這一劍之下,被徹底斬斷!那裂縫一直蔓延,一直到她的身體分爲兩半,笨重的腹部,鋒利的腹足,都徒勞地抽搐着,最後癱倒在地。
滿洞窟亂飛的螞蟻,紛紛像失去意識一般墜落在地,如同下了一場暴雨。而那裂縫還在蔓延,直到將洞窟也劈開,露出寫着林涵名字的藏寶物的洞穴,狹窄的通道,擺着無數幼蟲的洞穴,以及最開始進來的洞口。
整座山,在這一劍之下,分成兩半!
他說:“這就是我的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