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月的辦法非常簡單,就是直接拿月光往地上一照,本來這時候已經是黃昏了,但是明月一出,還是銀輝滿天,連晚霞也黯然失色。本來包圍着他們的千秋閣的人就因爲剛剛的動靜而出來查看了,一見這個,大概以爲姬明月有所動作,所以飛出許多元嬰劍修,在他們駐地四周巡邏,大概是怕他們逃跑。
姬明月這人向來解釋也懶得解釋,連他們也只能看着空中那輪皓月越升越高,直接懸上中天,月光所過之處,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這月光恐怕能照到羅浮山吧。”從來傲慢的朱厭也有點悻悻然。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從這,南到南瑤島,北到瓊華宮,東境西海都有所察覺,皓月千裏不過是一個比喻,當初小明月悟道的時候可不止一千裏,大半個朱雀大陸都驚動了。”晏飛文笑眯眯地解說。
“怪不得千秋閣不敢動手,這月光用來傳信,姑射仙子在哪都能收到的。”林涵也說笑道。
紀驁已經出去查看了一番,回來報告道:“千秋閣的人有點慌,大概以爲是在報信。那兩個化神期的老怪物都出來了,像在等消息。”
“千秋閣養了青鳥傳信的,雖然血統雜了點,都是拜月期大妖。”晏飛文向來消息靈通,這話一說,朱厭又要炸。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林涵問道。
其實他問的是姬明月,大家其實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難不成真是叫姑射仙子來,把羅浮山的鎮山神器搶了?
姬明月的回答也簡單:“等着。”
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夜,他也不說要等什麼,衆人都散去了,各自修煉,只有晏飛文陪在他身邊,也不搗亂了,開始玩自己新悟到的道意,主要是折騰懸崖上那棵老樹,讓它開花結果又枯萎,還試圖控制速度快慢,可惜不太成功,每次還沒碰到果實就腐爛了。
“小明月,你覺得這是幻象,還是真實的輪迴?如果是真實的,那樹的能量從哪來的,如果是幻象,爲什麼死物不會復原呢?”
姬明月答得也簡單:“萬物皆幻。”
晏飛文本來正玩他頭髮,聽到這話,拿了根樹枝來,手指一點,瞬間就化爲了灰燼,他笑着道:“這也是幻象?”
姬明月沒說話,只是也一點,那堆灰燼就變成了玉一樣的碎屑,然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捏成了一支樹枝的形狀,成了一根玉簪。他對於月光的控制已經到了一個境界,月光中有的是能量,煉器中的重要材料月蝕金和日蝕金,就是日月光的力量凝聚在金屬中而已,不過那是天然形成的,更接近自然道。
他的頭髮是非常漂亮的銀色,髮絲冰涼而柔軟,可以繞在指間玩,也可以挽起來,不過瓊華宮少主,還是戴着玉冠一絲不苟的樣子最好看,晏飛文剛把他的頭髮理好,就聽見他輕聲道:“來了。”
“什麼來了?”晏飛文展開靈識,卻感受不到來人的氣息,直到紀驁的飛劍貫穿天穹。他們營地四周都是千秋閣的人,最多的時候甚至有幾位化神期準仙人駐守,按理說不管誰來,都不是什麼怪事。然而紀驁這次顯然對來人充滿敵意,飛劍直衝而去,其實有那兩個被他稱爲“老怪物”的化神期準仙人在,他這劍是造不成什麼傷害的。
但這次對方的反應卻不是什麼化神期準仙人,而是直接在飛劍前方的空中直接豎起一面巨大的鏡子,紀驁的飛劍極快,就連晏飛文他們常常也只能看到劍影,但這面鏡子裏面竟然清晰映出了飛劍的樣子,那是一柄漆黑如墨的飛劍,上面的篆紋古樸而神祕,劍鋒所過之處,撕裂了虛空。
就在飛劍要擊穿鏡子的瞬間,在鏡子外那道黑色的劍影卻倒飛出去,如同光線照在鏡面上被反彈出去一樣,被反彈回了他們的營地。紀驁一擊不中,也不戀戰,只是收回飛劍,潛伏在營地中伺機等待。其餘人也因爲這動靜紛紛飛上天空,南宮和朱厭等人各自守護一方,把營地中間沒什麼戰鬥力的林涵和傷員們護在中間。
“是玉凌華。”晏飛文一眼就認了出來。
晏飛文他們是後來趕到那間客棧的,沒有見到當時紀驁和千秋閣的人起衝突的景象,唯一一個看了全程的是朱厭,他向來傲慢,一見這景象也變了臉色,在他看來最博學的人就是林涵,不由得看着他道:“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當初在那間客棧,他的鏡子雖然可以把紀驁的飛劍分散,卻不能像這樣反彈出去,這才幾天?他怎麼可能進步這麼快。”
“千秋閣仙丹和材料多,也有化神期高手,應該是點撥了他。”林涵爲了穩定軍心隨便找了個理由,剛說完,就聽見器靈老頭的聲音在耳邊輕聲道:“那個用鏡子的年輕人,身上有古怪。”
“什麼古怪?”
林涵問完,還沒等到器靈老頭回答,就看見那面冰鏡之下,直接飛出一個青衣僕從。都說晏飛文放浪不羈,其實他做事風格確實是不拘一格。青衣多是僕從的衣着,修真者不屑於穿,他卻一天到晚穿着青衣招搖過市,還留下風流名聲。這青衣僕從是個中年人,看不出修爲,神色十分平靜,飛出來傳話道:“我家主人說了,他赴約前來應戰,怎麼不見邀約的人?難道有埋伏?”
他這話一說,衆人都明白了姬明月重現明月照千裏異象的原因——“瓊華天上月,千秋人間雪”這句話,其實是這幾年纔在朱雀大陸上流傳起來的。玉凌華雖然也是不世出的天才,但相比姬明月的聲名赫赫,還是有差距的。而且千秋閣也不像瓊華宮這樣根基深厚,所以很多人私底下都議論,說這話是千秋閣自己想出來的,就是爲了攀着姬明月和瓊華宮,提高玉凌華的身份。
但凡天才,都是有點傲氣的,玉凌華這些年來聽這些話估計也聽夠了,姬明月這名字,估計都快成了他的一塊心魔。大約他們兩個人之間互相也是有點芥蒂的,當初在客棧,姬明月那輕蔑的一“哦”實在太羞辱人,沒人比玉凌華更懂其中的意味。現在他施展出明月照千裏,別人不懂,玉凌華可明白,他是在宣戰。
事情到這,大家都清楚姬明月的“我可能有辦法”是什麼意思了——千秋閣手上,有沒有別的神器碎片不好說,羅浮山的鎮山神器那塊流落的碎片,可是切切實實地在他們手裏的,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想要把朱厭的內丹掏出來,修復羅浮山神器,避過這次大劫。
所以這青衣僕從一來,晏飛文也不等姬明月說話,直接就飛了上去,他穿着現成的青衣,扮起了僕人,像模像樣地對着那青衣僕從行了一禮,笑眯眯地道:“我家主人也說了,這次請你家主人來,是想打個賭的。”
“賭什麼?”那僕從問道。
“就賭一塊神器碎片吧。”
他這話一出,那僕從也神色一冷,沒說什麼,只是飛了回去,像是傳話去了。其實這點距離,以玉凌華的修爲,怎麼也聽到了,連南宮也冷冷道:“偏是這些小門小派愛作怪,賣弄人多,連句話也要人傳。”
“沒事沒事。”晏飛文也笑着飛來飛去,當着她面調戲她家少主:“小明月也有人使喚呢,看我多聽話。”
說話間那青衣僕從已經飛了回來,正色道:“我家主人說了,賭神器碎片可以,只是不知道你們要拿什麼來賭。”
“這還不容易,”晏飛文笑嘻嘻抓過一邊的朱厭:“要是輸了,就把朱厭抵給你們吧。”
他這話一說,別說那青衣僕從,朱厭先想要揍他了,被他按住,敲了一下頭,在他耳邊道:“你傻啊,輸了不給不就行了,跟現在的情況有區別嗎?再說了,我們除了你還有什麼是千秋閣看得上的?”
朱厭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然而玉凌華卻不買賬,那青衣僕從回去一趟,又回來傳話道:“我家主人說了,他不要這隻拜月期大妖,反正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他這話一說,朱厭頓時要打人,其他人也怒目而視,晏飛文反而笑着道:“那他要什麼?”
“我家主人說了,要是他贏了,要姬明月像剛纔那樣昭告天下,把那句話調轉過來,是千秋人間雪在前,所謂瓊華天上月,不過是他手下敗將罷了。”
這話說得狂妄,但也確實是個被整個宗派捧着的天才的語氣。衆人還沒回話,只聽見山崖上的姬明月冷冷道:“好,那就卯時見。”
卯時是日夜更替之時,姬明月的明月大道在晚上是最有利的,他選在這時候,是不願佔便宜的意思,但他話音未落,只聽見千秋閣那邊也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不必,趁月光正好,就現在打,我已請了羅浮山太問長老作爲人證,你們也請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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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開打時,最急的是南宮,在她看來,這一場比試事關瓊華宮的名譽,再怎麼小心準備都不爲過。偏偏現在是姬明月有生以來最狼狽的時候,道意許久沒有突破就算了,連趁手的武器都毀在了魔災中,能用的只有小時候用的月芒鉤,還被晏飛文收起來了,好不容易才還給了他。
“要是宮主在這就好了。”她憂心忡忡地道:“這把月芒鉤是仿的她那把,用宮主的月芒鉤才趁手。要是少主的明月輪還在,什麼玉凌華都不是對手。”
“要是蕭燼醒過來就好了,我們合力,也許能煉出簡易版的明月輪來。”林涵也有點焦慮:“法修的武器比飛劍複雜多了,道意不同,連替代的武器都不好找。”
他這話一說,紀驁就把本來想給姬明月用的自己的飛劍收了起來,他常年和姬明月聯手,瞭解深厚自不必說,偏偏兩個話都少,在這時候,也只能冷冷地道:“我知道你能贏。”
姬明月正在林涵和晏飛文翻出的法寶堆裏找件趁手的法寶,聽到這話也神色不動,晏飛文只朝器靈老頭使勁:“前輩,你那些壓箱子的寶貝是時候拿出來了。”
“大道玄妙,豈是可以混用的,不趁手的還不如不用,連那月芒鉤都沒必要,月芒不過旁門左道,反而限制了他……”
一片混亂中,姬明月已經靜靜選好了武器,還是小時候用過的那柄月芒鉤,月芒不過是明月大道第一重境界,後面的潮汐溯月都要空手用出來了,對威力的影響自不必說。
千秋閣那邊倒是早就排兵列陣等好,兩位化神期準仙人坐鎮,還有羅浮山請來的太問長老作爲證人。燕鯉作爲羅浮山的人,本來就因爲千秋閣這樣光明正大包圍他們一羣人,而羅浮山近在咫尺,卻不出來主持公道的事,覺得十分慚愧。沒想到來了個太上長老親眼見到這景象,還無動於衷,忍不住高聲道:“太問長老,我羅浮山處事中正之道,難道只是騙新入門弟子的嗎?”【1】
【6】
【6】
【小】
【說】
其實也是燕鯉輩分高,又是已經隕落的太清長老的親傳弟子,換了個其他的愣頭青弟子來這樣問,早被太問長老當場門規處置了。所以聽了這話,太問長老只是臉色不太好看,冷冷道:“老夫只不過是應邀來當個見證的,其餘俗事一概不知。”
燕鯉還要再說,被晏飛文按住了,笑嘻嘻道:“小鯉魚,你就別犯傻了,你們羅浮山早跟千秋閣蛇鼠一窩了,你不如來我們瓊華宮,還乾淨點。”
他這話一說,太問長老頓時大怒,抬手便是一道劍影,誰知道還沒到晏飛文面前,月光大亮,堅硬如牆,劍影爲之一滯。這也沒什麼,但是那劍影到了他身前時,只見晏飛文伸手一指,七片神羽葉包裹着劍影旋轉,那劍影忽然變得凝實起來,原本雪光般清冽的劍鋒上竟然生出斑斑鏽跡來。太問長老本來也沒想傷他,只用了三分力,不過是看他出言不遜,想給他個教訓,沒想到這瓊華宮弟子不到金丹,竟然有着這樣詭異的道意。他只當做是姬明月的道意壓制,不做他想。
“還打不打了,你請的這個見證,不會是來消耗小明月的靈力的吧。”晏飛文見那太問長老還想再試,笑着挑釁玉凌華。
玉凌華並未回答,只是召出一面巨大冰鏡,等徹底成型,鏡面上忽然出現寸寸裂紋,瞬間破碎,如此三次,這才停止。顯然是被晏飛文的激將法挑釁,不願意在靈力上佔姬明月一點便宜。
晏飛文其實也是天賦極高的,只是從小身邊有一個天賦比他還高的姬明月,所以總是要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來打敗他,久而久之就越來越學偏了。連這時候也不例外,激得玉凌華消耗了靈力之後,還朝着姬明月得意地笑。姬明月正無奈,忽然手被他握住,似乎塞了什麼東西在自己手裏,十分柔軟,像是一片羽毛。
“去吧,小明月,打不過記得用我的錦囊哦。”
他天天不修煉,跑去林涵那聽故事,又不是神仙悟道的故事,全是些凡人之間的故事。修真之人視凡人如螻蟻,短短百年壽命,在修真界看來簡直如同蜉蝣朝生暮死,至於故事更是不必聽,免得影響道心。但晏飛文偏偏愛聽這個,纏着林涵講,林涵也不知道是從哪聽來的,什麼故事都有。上次給他講了凡人爭權奪利建立國家的故事,裏面有個謀士厲害,會提前準備好錦囊,等將領有難時再打開,一開一個準。
姬明月只當他是逗自己玩,也並沒放在心裏,專心和玉凌華比試。千秋閣把他們的營地圍住,不過十裏方圓,卻爲這次打鬥特地讓出一片平原區域,綿延百裏。
相比上次在客棧見到時,玉凌華的實力顯然又上了一個臺階,他的道意與冰雪有關,剛一照面,直接召出一面巨大冰鏡,兩人都是法修,打起來都是藏身幻象中的,姬明月也不遲疑,月芒鉤劃破天穹,直接斬向那面冰鏡,他沒指望能這麼輕易破掉玉凌華的法術,果然月芒碰到鏡面,就像紀驁那一劍一樣,被直接反彈出去,只聽見玉凌華冷冷笑道:“雕蟲小技。”
要是這麼容易激怒,也不是姬明月了,他索性直接棄了月芒鉤,徒手捏個法訣,只見冰鏡所在的區域空間似乎被一隻無形大手握住扭曲起來,地面也如同地龍翻身一樣,掀起巨大的溝壑。潮汐道意是來源於自然大道,而且無形無影,自然不能像普通攻擊一樣被反彈出去,只見冰鏡似乎也被那無形大手扭曲變形,原本平滑的輪廓變得彎彎扭扭。
但瞭解潮汐道意的人都知道,這是因爲冰鏡周圍的空間扭曲,所以看上去冰鏡變了形,事實上,那鏡子仍然堅如磐石,潮汐道意雖然磅礴,力度卻分散,境界碾壓時顯得勢如泰山,同階卻不如飛劍鋒利。而且畢竟只是明月大道第二層,這冰鏡境界顯然在這之上。
“堂堂瓊華宮少主,竟然窮到連一件趁手的法寶都沒有了麼?”玉凌華的笑聲傳來,他顯然對姬明月積怨已久,還沒等分出勝負就出言嘲諷。
“混賬!”南宮第一個翻了臉,就要騎上雪羽巨鷹往前衝,被早有準備的晏飛文攔住。
“別這麼沉不住氣。”他語氣裏仍然像在開玩笑,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發現那桃花眼裏一絲笑意也無:“小明月會讓他把這話咽回去的。”
他話音未落,空中的冰鏡卻起了變化,完美的鏡面上直接破開一個洞口,下一刻一片尖銳碎片如離弦之箭,直接穿透鏡面上另外一處,回到洞口。每一次都看不見碎片從何而來,像是憑空出現,從各種角度射出一片片碎片,穿透鏡面……
這變故來得又快又詭異,別說林涵他們這邊,連千秋閣都沒人看懂的,有人疑惑道:“這是什麼法寶。”
“沒有法寶。”觀戰的太問長老道:“他用的就是鏡面本身。”
他們這邊,第一個明白過來的是紀驁,倒不是他最能打,而是因爲他和姬明月常年合作,對他的道意太瞭解了,而林涵緊接着也明白了過來,自從開了心眼之後,他對許多事都有一種近距離旁觀的視角,就好像此刻,他就像站在玉凌華的鏡面旁邊一樣,看清了整個過程。
鏡面上的第一個洞口,是因爲姬明月的水月道意,他和紀驁分別繼承了糊塗道人風雨道意的其中一種,紀驁是風,而他是雨,前者是空間,後者是時間,但時間可比空間要深奧得多,也可能是紀驁專心劍道,道意領悟得不夠,所以穿梭空間只等於又一次提高他的速度而已。但在姬明月手裏,他甚至不僅可以將紀驁送回他之前所在的位置,還能在小範圍內造成時間的斷流,然後迅速恢復如初,這一招甚至可以輕易幫紀驁避開化神以下道人自爆的傷害。
而現在他把這道意作用的範圍壓縮得極小,進而讓作用的時間跨度變得極大,在那一瞬間,鏡面上有一個地方的時間,被回溯到了玉凌華召喚出這面冰鏡之前,在那個時候,那個位置是不存在鏡面的。
於是這一片鏡面就被時間撕裂開來,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他用潮汐之力操縱碎片飛到某個角度,然後時間恢復成現在時,碎片飛回裂口的過程中,直接擊穿了鏡面。相當於冰鏡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根本用不着鋒利法寶。
說來複雜,那一瞬間是非常快的,碎片如同羣鳥歸巢,又如同暴雨打梨花,完美的鏡面瞬間被撕得千瘡百孔,非但如此,那些碎片根本都脫離了玉凌華的控制,他想要再次聚攏都無法做到。
“果然是萬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太問長老忍不住感慨道:“哪怕是一樣的道意,他的理解,也遠在別人之上。”
然而他話音未落,玉凌華就冷笑出聲。
“可惜你還不明白我是誰!”他這話是對着姬明月說的,看似沒頭沒尾,其實下一刻就得到瞭解釋——還在姬明月操縱中的萬千碎片忽然大放光彩,他似乎根本沒有搶奪回碎片的意思,但碎片的光芒如同千萬道利劍,交織如網,又如同刀叢一般,互相切割着,將周圍的空間撕得粉碎。
他這一招,甚至有點紀驁劍意的意思,顯然是不如紀驁深的,但雖然他不能像紀驁那樣割裂空間到成爲虛無,但也將周圍的空間全部撕裂,像在水中攪動出千萬細小漩渦,雖然仍然全都是水,不能將水流斷裂,但身處其中的植物,一定會被攪碎。
所謂道意,其實是與自然的鏈接,不然也不會所有法寶飛劍上都要鐫刻篆紋,玉凌華這一招,幾乎是剋制所有道意的,因爲沒有鏈接能在這樣混亂的切割下保持完整。
姬明月就在這瞬間失去了對碎片的控制。
所有碎片脫手飛去,然而並不是所有的都重新匯聚,而是一部分匯成一面薄薄的冰鏡,而其餘的則如同狂蜂一般,環繞着鏡面飛舞,讓所有的招數都無法接近冰鏡。
“打了這麼久,好像還沒主動攻擊過。”玉凌華的聲音冷冷傳來:“既然你讓我見識了你的道意,那就來見識一下我的吧。”
下一刻,鏡面上光彩大放,一道明亮光柱夾雜這無數細小光柱,直接朝着姬明月藏身的幻象而去,光柱所過之處,空中凝結出無數尖銳冰柱。這一招甚至比許多劍意與冰雪相關的飛劍的殺傷力都來得恐怖,南宮忍不住驚呼出聲,好在月光也大亮,直接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冰柱擋住。但冰柱仍然如同有生命般不斷生長,凝結成巨大而猙獰的冰牆,發出冬天河面凝結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鳴,眼看着就要超過那堵月光的牆。每一根冰柱都是由無數鋒利冰芒聚集而成,這一招絕不會比元嬰劍修的全力一擊來得輕鬆。
林涵心念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他還來不及想清楚,只聽見玉凌華冷笑一聲,顯然對於這漸漸碾壓的局面都感到了無趣,那冰牆忽然出現了龜裂的裂痕,幾乎要給人是姬明月粉碎了冰牆的錯覺,然而有靈識的人都能感到,空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兩座山嶽在緩緩合攏,直接將那片月光擠壓得近乎崩潰。
“是潮汐!”月光崩潰的瞬間,林涵忍不住叫出聲:“他的道意也是潮汐!”
在他出聲的同時,月光徹底崩潰,明明是無形的,卻彷彿所有人都看到了光在潰散,冰雪傾瀉而下,無數鋒利的冰柱如瀑布一般,將姬明月所在的區域徹底淹沒。
“少主!”南宮大叫,她掙脫晏飛文的阻止,直接朝比試場地中闖進去。然而不等她跑到,那一片堆積如同一座小山的冰雪就如同山體滑坡一般緩緩碎裂,在地面形成一片巨大的冰川。而冰川的正中心,月光如同一個巨繭,將一個銀髮白袍的青年包裹在其中。
但誰也不會爲姬明月並未受傷而高興——法修的對決中,本體是最脆弱的,先被逼得現身的人,幾乎是敗局已定。
姬明月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潮汐之力洶湧而去,如同巨濤海浪,席捲整個場地,直到一個穿着白衣的青年也緩緩現身,他穿着和姬明月一樣的白色法袍,連篆紋也是相似的,而他的面容,也和姬明月有七分相像,雖然是黑髮黑眼,但眉心也有一線銀色痕跡,幾乎像是姬明月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