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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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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朱厭陡然變色,紀驁也臉色一冷,然而不等他們發怒,就有一個同樣帶着笑意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嚯,雖然我也不喜歡朱厭這傢伙,但也沒想過讓他變傻子啊,還是你們千秋閣厲害,張嘴就要內丹,哈哈哈!”

與聲音一齊緩緩落下的,是聚成葦葉的神羽葉,還有葉子上盤腿坐的穿着青衣的晏飛文,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託着下巴,桃花眼笑得彎彎。

而最讓千秋閣忌憚的人,此刻就靜靜懸在他身後,神色淡漠,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然而即使沒有他身邊騎着雪羽巨鷹的瓊華衛首領,只要在朱雀大陸上待過幾天的人,都能從他銀白的長髮,和天上忽然變得無比明亮的月光,猜到他的身份。

千秋閣衆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而朱厭雖然竭力強裝冷漠,不難發現,他還是有點開心的。

“丟人呀,朱厭!”晏飛文還在笑他:“現在總共就五個能動的人,爲你就來了四個,撈東西把自己賠進去,還得我們來撈你,這事我得笑你一個月。”

這就是出行前他們誰都不願意戴上傳話珠的原因,實在丟不起這個人,尤其是朱厭,是最鐵齒的一個,他是大澤妖族,雖然仇恨人類,但也過於輕敵,以爲羅浮山下都是些貪生怕死的廢物,誰知道一來就碰到千秋閣這樣的硬角色。

事情到這時候,想要不知不覺地解決,已經不太可能了,雲沁也放棄幻想,笑着和姬明月打招呼道:“聽說少主你們在大澤裏阻擊了魔族半年,真是年少有爲。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下替你尋覓仙劍的事,彷彿還在昨天呢,我們這些俗人,真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千秋閣之所以排不上五大宗派,除了時間短,並不以培養弟子爲宗旨也是原因之一,千秋閣的生意,說白了就是俗務,一般宗派都有專人打理,好讓核心弟子和長老專心修煉,像千秋閣這樣專心做生意,裏面掌權的都是雲沁這樣不修煉的,用丹藥續命,自稱俗人,姿態已經放得足夠低了。

但姬明月的回答還是十分簡單:“忘了。”

場面頓時有點尷尬,但雲沁不愧是生意人,神色不變。剛要繼續,只聽見姬明月冷冷道:“那裏面是誰?”

他指人都不用手,隻眼神一動,月光頓時明亮如白晝,指向那被紗幔圍住的步輦,不等千秋閣衆人反應,只見步輦上懸起一輪圓鏡,將月光都反射了出去。姬明月難得勾了勾嘴角,冷笑了一下,道:“哦。”

他“哦”這一聲,十分簡短,但又似乎帶着無盡深意,顯然也是知道什麼與他齊名的說法的,“哦”得千秋閣衆人面上都有點訕訕的。雲沁見狀,顯然是知道跟這座冰山再寒暄下去也無用,轉而笑道:“其實我覺得,這位晏小友說得不對,拜月期大妖的內丹取出來,頂多重新修煉而已,怎麼能說變傻子呢?我們千秋閣可以用丹藥重新替小友補回修爲,這明明是雙方有益,我們也知道妖仙修煉不易,實在是有一件大事,非要有天曜血脈的大妖內丹纔行,不得不求助於這位妖仙小友。聽說晏小友也在尋覓仙器碎片,我們千秋閣願意提供一件仙器碎片……”

“嚯,這麼重要呀?”晏飛文笑起來:“看不出來,咱們朱厭竟然這麼值錢?來,我來看看,到底值錢在哪?”

他一面說笑,一面乘着神羽葉直接朝那倒扣的巨碗落了下去,千秋閣的化神老者神色一冷,巨碗頓時凝實,篆紋也現身,然而月光也同時傾泄下來,將篆紋凍住。雖然境界差異大,況且姬明月連趁手的武器都沒有,破開月華不是難事,但開始壓一下朱厭和紀驁還能說是偶然相遇所以本能地動手,反正兩個金丹小兒也不能把他們怎樣。至於和瓊華宮的少主交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姑射仙子的赫赫兇名,可不是玩笑。

所以老者和雲沁交換一個眼神,默默撤去巨碗,晏飛文彷彿沒看到這一幕般,神色淡定地落下,笑着摸了摸被打出原型委頓在地的朱厭,得到朱厭煩躁地一扇翅,笑得更開心了。

他說笑歸說笑,還是動作迅速地從懷裏掏出個葫蘆,直接把裏面的丹藥全倒進朱厭嘴裏,一面不忘笑道:“這可是我私藏的,等會把你賣了,就從賣到的錢裏扣。”

他口口聲聲要賣朱厭,雲沁聽着,臉色卻一句比一句僵,只得勉強道:“晏小友想必也收到消息,千秋閣需要仙友內丹,實在是有一件事關千秋閣存亡的大事……”

“事關千秋閣存亡啊?”晏飛文驚訝地睜了睜眼睛,笑道:“不得了,得加錢!”

雲沁脾氣好,還能跟他敷衍,說道“小友不要說笑”,那年少點的女子卻按捺不住了,冷着臉道:“誰跟你嬉皮笑臉,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一句話的事!”

她這句話一說,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連雪羽巨鷹上的南宮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雲沁暗自叫苦,誰知道晏飛文竟然還能笑道:“誰不知道是一句話的事?關鍵我們這能做主的人今天不在這,我們還以爲是來打架的,誰知道來都來了,你們要講生意了?難道看見朱厭想打架,看見小明月,就想起做生意了?”

這幾句話把千秋閣衆人都說得訕訕的,連雲沁這樣久經世事也有點臉紅,但還是調整了臉色,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千秋閣就只能找能做主的人說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晏小友說的是一位叫林涵的小友吧?”

“千秋閣還真是消息靈通,連這都知道。”

“其實要論消息靈通,晏小友應該也不差,我猜,晏小友也知道,我們千秋閣在謀劃的大事,到底是什麼吧?此事不止事關你我兩人兩派,更與朱雀大陸的氣運攸關……”

“是嗎?那千秋閣也該知道,我們這一撥人,實在不是能互相賣來賣去的交情,朱厭這傢伙雖然討厭了點,但跟你們千秋閣的閣主一樣,都是非賣品。”

話說到這,其實誰都看出,完全沒有談下去的空間了,千秋閣雖然有一位化神圓滿坐鎮,但紀驁這邊也不是好惹的,這五位最少能逃出兩三位,結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其實集千秋閣之力誅殺兩位不世出的天才也不是不可能,但只怕下一刻姑射仙子直接從東境抽身,殺到這來了,那麼不等那件“大事”完成,千秋閣就得面臨生死存亡關頭了。

所以雲沁不再糾纏,又與步輦中的人交流了兩句,笑道:“既然晏小友不能做主,那就只能改日再和林涵小友面談了。”

她這句話一說,那化身老者的法寶全部收了起來,晏飛文直接扶起不成人形的朱厭,後者倔強地推開他的手,振翅飛了起來,衆人跟在後面,紀驁在最後面,展開風雷翼,一面飛一面回頭看那間千秋閣衆人所在的客棧,見姬明月發現,冷冷告訴他:“等我殺了玄機子和元虛子,一定滅了千秋閣。”

“等我有了武器,和你一起去。”

-

本來南宮還擔心會不會暴露行蹤,把千秋閣引到駐地來,結果一到地方,完全不用擔心了——離駐地不遠的山峯上停着一隻拜月期的金翼虎,不時飛出來盤旋一陣,另一邊的山上還有幾個元嬰劍修,顯然都是千秋閣的人。

“這是示威呢。”晏飛文的笑意難得這樣冷:“真是徹頭徹尾的千秋閣行事風格。”

他們人還沒回來,盯梢的就先到了,明顯是爲了傳達一個信號:我們知道你們在哪,你們逃不出我們的手心,不如乖乖合作,大家好過。而且特意選用拜月期大妖來監視,就是爲了告訴他們:拜月期大妖千秋閣也有,我們非要朱厭的內丹,是有我們的原因的。

其實這些行徑說白了就兩個字:威脅。

紀驁是被挑釁得最嚴重的,他一直以來在外面打打殺殺,來去如風,都是因爲林涵被放在後方,這下可好,別人直接摸到後方來了,他的劍意本來鋒利,和防守完全不兼容,守城時也無法兼顧保護林涵,所以但凡遇到這種情況,他一定殺氣沖天。姬明月雖然道意不如他極端,但生下來就是瓊華宮少主,哪裏被這樣威脅過,晏飛文還笑他:“小明月兇起來好好看啊……”

他笑歸笑,眼底神色還是冷的,進了營地,林涵早迎上來:“你們怎麼樣?我還以爲是調虎離山,把你們引開來偷襲我們駐地,已經準備帶東西跑路了。”

其實主要是器靈老頭和小胖魚在嚷,小胖魚擔負保護林涵的重任,一旦不慎就要被紀驁揍,所以杯弓蛇影,十分怕死,別人不過遠遠監視,他在林涵識海裏大叫大嚷要逃跑。器靈老頭也怕死,被他煽動了一陣,也出來看了。

“是千秋閣。”晏飛文上來,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通,告訴林涵:“他們應該是真有什麼大事,非朱厭的內丹不可。而且其實他們也投鼠忌器,妖族想讓自己內丹破碎,可比元嬰化神修真者自爆還容易,除非境界差距太大。朱厭已經拜月期,化神殺他容易,想取完整的內丹難,想魚死網破不過一念之間。所以他們給我們施加壓力,就是想逼朱厭自願把內丹吐出來。”

“你可別自願犧牲。”林涵聽了,連忙告訴朱厭:“大不了大家一起魚死網破,妖族沒了內丹,直接回到通靈期,跟普通動物沒兩樣。就算再萌生神智,也不是今天的你了,人類輪迴好歹魂魄不變,這比人死還無法挽回,你可別犯傻。”

“對呀,你可別幹蠢事,搞什麼爲我們犧牲,到時候咱們一堆人全部結下因果,心裏留下大芥蒂,到渡劫時參不透生死,那就慘了。我還想渡劫成仙呢,你可別害我。”晏飛文也笑道。

以前蕭燼在,嘲笑林涵紙上談兵說話不切實際的任務主要交給他,現在蕭燼昏迷着,晏飛文就成了“狠”的那個。林涵那話說了白說,朱厭要是犯傻犧牲一樣會去,他那話才切中關鍵,雖然聽起來難聽,但朱厭聽了,果然有用,還趁機用翅膀扇了他兩下。

“你想得美,小爺給你犧牲?我巴不得你們全被千秋閣抓走呢!”朱厭傷重,在千秋閣面前還撐着,現在臉色都慘白了,罵起人來還是一樣底氣足。

“那正好,大家一起被抓走,團團圓圓,多好玩。誰投降誰不是好漢!”晏飛文笑得眼彎彎。

“行,誰投降誰不是好漢。”

“怎麼打都沒打,就說到投降了?”南宮有些不服地道:“這也是在羅浮山,要是在西境,千秋閣哪敢在少主面前這樣放肆,我真想傳信給宗主,讓她帶計都羅睺踏平了千秋閣!”

南宮從來冷靜,此刻卻成了最狠的一個,瓊華宮的弟子看似冷漠,其實是心法使然,又常年在雪山上,不諳世事,所以性格高傲。她這話一說,看衆人都看她,不解道:“怎麼,這話不對嗎?”

“倒不是不對,就是你要知道,”晏飛文笑眯眯摸了摸姬明月:“在朱雀大陸上的其他地方,小明月這個少主可沒那麼好用。也就在我們那窩裏橫罷了。”

姬明月挑了挑眉,一句話沒說,竟然就這樣出去了,紀驁像得到信號一樣,也道:“我去練劍了。”

“怎麼都出去了,那我們現在如何,打還是不打?”南宮滿頭霧水。

“打不過,怎麼打?我看那玉凌華好像有點長進了,你去找幾個跟寒冰道意有關的人,陪紀驁和小明月練一練是正經。”晏飛文笑着把她也支走。

南宮心思單純,被他一說真就走了,走之前還不忘放話道:“等宗主從雲天宗回來,他們就知道厲害了。你們可別想投降,他們現在只敢監視,要是敢靠近,我們瓊華衛可不是好惹的。”

等人都走了,林涵才問晏飛文:“你把他們支走,要說什麼?”

“我收到一個消息,不算可靠,不過今天千秋閣又提了一嘴,倒讓事情變得有點意思了。”

“什麼消息?”

“還記得有人傳說羅浮山有一件殘破的神器嗎?”晏飛文眼中仍帶笑,眼神深處,卻顯得無比認真:“有個說法,說是那神器並非殘破,只是有一塊碎片流傳出去,到了千秋閣手裏。雙方一直僵持,直到魔災爆發,纔有了合作的契機。所以這次千秋閣遷往羅浮山尋求庇佑,一拍即合,又網羅了白水金氏的煉器天才,現在只缺幾樣材料。正在掘地三尺地蒐羅呢。”

怪不得他非要把紀驁和姬明月兩個人支開再說,要是讓他們知道這消息,恐怕早就偷偷潛入千秋閣去探個究竟了。

“所以他們想要朱厭的內丹?”林涵問道。

“當然是了,那個小子血脈可真是不錯,就是雜了點。”器靈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鑽了出來,一臉高深莫測。

林涵對這貪生怕死的老頭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已經免疫了,懶得順着他的套路去追問,反正沒幾句實話,都是雲遮霧罩的,想要好東西,就得拿好東西去換,也怪他自己不愛開金手指,喜歡跌宕起伏九死一生,現在整天生死關頭打轉,實在是求仁得仁。

晏飛文卻比他精,雖然心知不可靠,表面還是恭恭敬敬,笑道:“哦?請前輩賜教。”

“這些小世界雖然算不上什麼,不過既然能在無垠虛空中開闢一方世界,一定有自己的機遇,像你們朱雀大陸既然叫這名字,說不定就跟朱雀有什麼淵源……”

“原來如此。”晏飛文一副虛心請教樣子:“剛剛聽千秋閣的人說什麼天曜血脈,我從來只知道妖族到拜月期已經是極限,連聽也沒聽說過這個。”

“你們窩在這一方小世界裏,能聽過就怪了。人與人互不相關,妖魔卻同氣連枝,血脈相連,靠身體裏的血脈傳承記憶。而且妖魔修煉和你們人類不同,不靠吸收靈氣,所以修煉是一點點覺醒血脈,能修煉到什麼境界,其實早在出世之前就決定了。你們這方小世界沒什麼好血脈,自然以爲拜月期就是妖族極限,怎麼會知道拜月之上還有摘星,摘星之上還有天曜……”

器靈老頭說到關鍵處,頓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然而林涵和晏飛文兩人都若有所思,思緒早就飄到了別處。

林涵是早就知道,妖與魔是難以分離的,都是天地所生,妖魔都是□□無比強橫,靈識直接附在血肉中,不像人類是靈魂與□□分體,所以人類修真者修煉到關卡時只要拋下□□,就能飛昇成仙。而妖族想要成仙,是要直接以血肉之軀承受渡劫紫雷,如同淬鍊法器一般,所以能成功者萬中無一,但是成仙之後,基本碾壓普通仙人。也正是因爲如此,當心魔入侵時,人類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妖族卻極難被心魔蠱惑,所以他最開始選擇和大澤妖族合作時,就是爲了應對魔災。

但器靈老頭這話,卻完全點破了他對與妖族和魔族的看法,其實他一直覺得凡人可以通過輪迴轉世,難道妖族和魔族就沒有保存實力的方法?這樣看來他一向自恃瞭解妖族,其實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怪不得煉妖池可以直接讓妖族實力得到極大提升,他以前一直以爲是吸收了靈力,現在看來,其實是血脈融合,所以瞬間提升了潛能。朱厭可能是本身血脈出色,加上煉妖池輔助,所以暴露了潛力,不然也不會被千秋閣看上。

這樣想想,妖族一定有他們獨特的感應血脈的方式,所以大澤妖族對朱厭這樣器重,把他尊爲少主人。

林涵只是暗自思索,並沒有說話,一邊的晏飛文卻忽然淡淡道:“拜月,摘星,天曜,怎麼月會在星的下面呢?”

“你這小娃娃,向來聰明,一天到晚想套我的話,其實自己早就猜到了,還問什麼呢。”器靈老頭意有所指地道。

晏飛文挑了挑眉毛,笑了。

“說到這個,您老答應給小明月的武器,準備得怎麼樣了?”

問到這事,器靈老頭頓時臉色不太好看了,倉皇地道:“總歸是在準備的,催什麼催。”話沒說完,找個藉口,說是要翻翻典籍,頓時就溜了。

這下真只剩下他們兩人了,晏飛文臉上笑意也淡了,從大澤中出來後,一行人傷痕累累,又要重新安置下來,所以事多且繁,晏飛文常年在朱雀大陸上闖蕩,輕車熟路,所以承擔得自然也多點,平常笑眯眯的不覺得,靜下來之後,就顯出疲態了。

“要是蕭燼在這,就好玩了。”他靠着牆休息着,忽然笑了笑,來了這麼一句。

“要是他在,千秋閣不脫層皮纔怪。”林涵忍不住也笑了。

若論心性,蕭燼一直是三人中最狠的一個,而且計謀深遠,晏飛文只能算是妙計,要論機關算盡,斬草除根,還是蕭燼更勝一籌,也正因爲這個,有他在的時候,他們基本不用思考如何進攻,只要算好後路就好。唯一的問題,是蕭燼對外人狠,對自己人也也狠,在他心裏,恐怕從來沒把朱厭視爲自己人,也許乾脆一個激將法,把朱厭送給千秋閣了。

所以想起這傢伙的手段,兩人都有點想笑。如果蕭燼此刻不是被裹成個糉子躺在角落裏,就更好了。大澤一戰,蕭燼受傷最重,還是器靈老頭給他包紮的,遲遲不醒,問他也不肯說,只說耐心等。其實林涵記得城破時親眼看見蕭燼被堆山填海的魔兵一瞬間淹沒,胸膛都被剖開,只是不敢認真往下想。

“其實當初在雲棘寺……”林涵忽然說了一句,卻沒說完,而是自己打斷了。

當初在雲天宗的雲棘寺,他們三人第一次會面,纔是現在這個團隊真正的開始,一直以來,他們三人都是團隊的核心,如同一股繩一般擰在一起,牢不可破,少了一個人,總感覺有點空落落的,像背後露出破綻,在如今這四面楚歌的時候,更覺得淒涼。

但他這話的重心不是這個。

當初在雲棘寺,促使他們合作的,恰恰是林涵給靈犀預言的即將到來的魔災,才讓三個年輕人在大劫面前結成了生死同盟,一起逃出雲棘寺。雖然靈犀最後被雲天宗害死,但這同盟卻屹立不倒,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而林涵當年預言的,是魔災會讓朱雀大陸陷落,晏飛文和蕭燼就是這預言第一個聽衆。

遙遠的未來先不說,此刻千秋閣將他們團團圍住,一心要奪朱厭的內丹去修復神器,甚至千秋閣都只能算個打手,背後站着的龐然大物,是擁有神器本身的羅浮山。在這樣山嶽般沉重的壓力面前,什麼奇遇,什麼前途無限的天才,都會如同石頭一般碎爲齏粉,器靈老頭牛皮吹得震天響,也不得不承認,虎落平陽被犬欺,看見千秋閣圍過來,第一反應是叫林涵帶着他快跑。

目前唯一擋在他們和千秋閣之間的,就是瓊華宮,說白了,就是姑射仙子的赫赫威名。

瓊華宮封山避世,帶着門派傳承躲入祕宮之中,而姑射仙子出山救世,所向披靡,人人畏懼,據說已經殺到了雲天宗,戰況一片大好……

但站在這裏的兩個人,還有一個躺着的蕭燼,他們都清楚,朱雀大陸最終必將陷落。所以姑射仙子的威名,看似牢不可破,實則倒塌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師父也已經預見到了,不然她不會讓我們去南瑤島的。”

化神期準仙人的名號不是白來的,修真者最喜歡講因果,世間因果千絲萬縷玄妙無比,到姑射仙子這修爲,早已經可以窺見些許天道,甚至可以從星盤中推算出自己的命運。當初糊塗道人算出自己渡不過雷劫,所以直接進入大澤斬殺妖族,爲羅浮山掃清障礙,雖然當時看來毫無理由,其實恰恰說明他也算到了未來的魔災一定會蔓延到羅浮山。

“姬明月他……”林涵欲言又止。

姬明月與姑射仙子的關係,如果姑射仙子註定在魔災中隕落的話,林涵總覺得應該讓他知道。

“師父連見都不見小明月一面就走了,也是爲這個。唉,小明月又不是傻子……”晏飛文說着,乾脆抱着頭道:“啊,頭好疼。”

林涵無奈地看着他。

“那應對千秋閣的事你有什麼辦法沒?”

“只能從現在開始做好逃跑的準備了,就這樣也未必跑得掉,現在想想真應該去南瑤島……”晏飛文正說着,見林涵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林涵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只是有個猜想。”

“什麼猜想?”

“你覺得,糊塗道人當初殺大澤妖族,真的只是爲了給羅浮山掃清障礙嗎?”

-

這邊紀驁和姬明月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千秋閣的駐地探查,兩人甚至話也不用說,只互相瞥了一眼,紀驁就把飛劍拿了出來。

其實姬明月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出去惹事,因爲連個趁手的武器都沒有,連紀驁都問他:“你空手去?”

“以前沒有明月輪,不是一樣打?”姬明月冷冷道。

紀驁和他兩個人話都少,常常一起出去打了一天架,一句話都沒說過,所以也沒繼續問,兩個人直接潛進千秋閣駐地,千秋閣派來監視他們的人駐紮在他們駐地的南北兩邊,呈犄角之勢。他們先去看了看那隻在北邊巡視的金翼虎,對付妖族他們是早就熟稔的,所以全身而退,等探到南邊時出事了。

如果只是之前在客棧遇到的那個化神期老者,他們也是能全身而退的,但潛入第一時間驚動的並不是那老者,落下來的也不是巨碗,而是一道翠色的光芒,所過之處草木萌發,直接把姬明月的月光擋了個乾淨。紀驁失去掩護,仗着飛劍厲害殺出一條生路,一條金紫相間的光如蛇一般蜿蜒而來,追着他飛出幾里路,紀驁稍有減速,一道紫電直接擊中他腳踝,下一刻金光直接纏了上去,一眨眼就把紀驁捆成了個糉子,動彈不得,直接從空中掉了下來。

捆仙索這種好東西,姬明月還是認識的,不像紀驁在離天劍派那種小宗派,遇上捆仙索只知道它厲害,不知道如何掙脫,紀驁只管用蠻力掙扎,他這兩年還是長進了不少的,同樣是羅浮山的捆仙索,現在已經能掙出空隙了,只是出不來,好在周圍月光忽然大亮,瞬間轉寒,草木上迅速凝結出薄薄霜層,他身上的捆仙索也忽然變得堅硬起來,沒法再捆在他身上跟着身形動作一起伸縮。

紀驁抓住機會,上身直接掙脫出捆仙索,召來飛劍,正要斬向捆仙索。這樣近的距離,就算他劍術如臂使指,劍氣也必然傷到自身,但他仗着恢復速度快,壓根沒在意,眼看着飛劍就要砍到身上。空中忽然響起一聲嘆息。

“真是痴兒。”這聲音十分蒼老,聽起來似乎是個老嫗,紀驁只覺得身上襲來一股大力,整個人連同着身下的土地直接被抬了起來,抓住他的是一隻綠色藤蔓組成的巨手,那手在空中一個轉向,直接把抓起來的土層和紀驁一起,倒向姬明月藏身之處。姬明月白衣一閃,乾脆現了身,懸在天穹之上,那巨手在他上方張開,一絲月光也透不過來。

兩人都明白這次實在是輸得慘,紀驁不服,還想翻身再戰,空中傳來雷聲般隆隆的聲音:

“請少主不要讓我們爲難。”說話的是在客棧遇到的那老者,語氣看似恭敬,實則那隻巨手忽然豎起來,做了一個推的手勢,只見地上直接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兩人連同腳下的山坡一起,被推回了自己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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