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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獵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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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許多年後,林涵仍然記得這一幕。

器靈老頭化成的那團光芒,將他籠罩在其中,無數魔兵如潮水一般湧上來,啃噬着這團光芒。而在高高的天穹上,卻忽然升起了一輪明月。

那是一輪新的月亮,如此圓滿,如此皎潔。

月光之下,響起了蒼涼的號角聲,無數雪白的巨鷹,如同雲海一般,從天邊蔓延過來,每一隻巨鷹背上,都騎着一個穿着白衣的瓊華宮弟子,他們都有着修長的身形,和驚人的美貌,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每一個人都如同冰雪一般寒冷而皎潔。

“瓊華宮駕到!何方妖魔,在此作祟!”

與他們的警告同時響起的,是無數箭羽的破空聲,雪白的箭羽劃破被魔雲籠罩的天空,如月光般,傾瀉下來。

箭羽所過之處,魔兵都哀嚎着化爲飛灰,原本已經被魔兵淹沒的城池,在一輪箭羽之後,竟然露出了城牆的殘骸。只聽見那指揮者高呼一聲“羅睺!”,雪羽巨鷹呼嘯而下,無數帶着風雷翼的瓊華宮劍修御劍而行,殺入城池之中。

這是林涵第一次見到真正名門正宗的劍陣。

數以千計的飛劍,每一柄都鋒利無邊,結成密不透風的劍陣,如同割草一般,在魔兵的海洋中肆意絞殺,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身後留下的,卻只有魔兵化成的黑煙,與已經被清理乾淨的城池。

“瓊華宮!是瓊華宮!”許多微弱的聲音從城牆的角落裏傳出來。

“雲天有飛翼,方寸佇瓊華。是瓊華宮來救我們了……”這聲音充滿喜悅,幾乎帶着點哽咽。

然而林涵卻沒法看見說話的人是誰,那些發出聲音的地方,只剩一片斷壁殘垣,黑色的魔煙,正如同烏雲一般緩緩飄向天空,那些守城的人,連一具屍首都沒有留下。

一隻手按住了他額頭上。

“別看了。這城裏除了你們幾個,已經沒有活人了。”器靈老頭的聲音帶着嘆息:“你能在這時候開了心眼,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林涵剛想問“心眼”是什麼,要張口,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看向自己,然後驚訝地發現,他竟然看見了自己——躺在地上,渾身浴血的,胸口被撕開的自己。

他竟然是浮在空中,俯視着這一切。Μ.166xs.cc

巨大的恐慌一瞬間襲來,即使早做好死在魔災中的準備,真正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有點窒息,魂魄飄散、歸於虛無、從此世上再無林涵整個人,恐懼一時間充滿了他的頭腦。

何況他還看見了紀驁。

穿着黑衣的青年,正從空中衝下來,他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城牆上的林涵,眼睛一瞬間就紅了,他眼中的神色,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絕望的毀滅感。

“別慌。”器靈老頭的聲音響起來:“別急着殺人,林涵沒死,只是昏迷中開了心眼。倒是老朽露了形跡,以後會有大麻煩。”

林涵知道,他這話既是紀驁說的,更是對自己說的,否則不會有這句“別慌”,紀驁倒是不慌,他現在的樣子,慌不至於,殺幾個人倒是可能的。

紀驁並不信他,直接落在林涵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他身上也全是黏膩的鮮血,探不出什麼,索性伸手進林涵懷裏,掏出一個葫蘆,直接捏碎了。

“好疼!”一隻遍體鱗傷的金色小魚,從葫蘆裏掉了下來,在地上撲騰着:“混蛋紀驁!混蛋混蛋!不保護我孃親,還要摔我,我以後再也不受你騙了!”

“閉嘴。”紀驁抓住它,塞進另外一個葫蘆裏:“給你喝了那麼多血,叫你保護林涵,你都做不到,小廢物!”

小胖魚罵不過他,又怕打又疼,躲在葫蘆裏大哭起來。

紀驁對它很兇,對林涵卻很溫柔,拿出件袍子蓋在他身上,又給他餵了兩顆丹藥,還要再喂,忽然抬起頭來,看向空中。

“蠢魚,看好林涵。說好的,要是打不過了,我拖着,你帶林涵走。”

“不是瓊華宮都來了嗎?怎麼會打不過。”小胖魚委委屈屈地道:“我沒力氣了,你把孃親帶在身邊吧。”

“我身邊很危險,你不懂。”紀驁從城牆上的旗幟上撕下一塊布來,擦拭着手中飛劍:“這個魔王有點厲害,瓊華宮打不過。”

他手中的劍,正是器靈老頭爲他煉出的仙劍。仙劍是不沾血的,然而此刻,飛劍上卻沾着許多濃稠鮮血,濃到發黑,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小胖魚還要再問,紀驁看了一眼林涵,收起了眼中的溫和神色。

他的面色森冷下來,一縱身,背後風雷翼展開,又飛入了魔雲之中。

此刻魔雲之中,戰況十分焦灼。

整個明光城的戰鬥力,最強的也就是紀驁和姬明月,但是姬明月被血霧影響,失去對明月大道的控制能力,燕鯉是弓手,本就不是正面作戰的,所以他一走,晏飛文整個直面那魔王的鋒芒,他還卡在金丹期,純靠身法在打,很快被逼得十分狼狽,險些重傷,但是生死關頭,反而意識清明瞭不少。

“怎麼樣?”他躲開魔王的一道風刃,問回來的紀驁。

“林涵活着,蕭燼沒找到。”紀驁神色鋒利:“援兵來了。”

“援兵?”晏飛文正疑惑,只見那叫做猰貐的魔族忽然身形一縱,展開黑色肉翼,高高飛到了血霧的邊緣。

他俊美面孔上露出嗜血的神情來。

“好玩。”他似乎在朝血霧外看去:“總算來了個能看的,不和你們玩了。”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縱,整個人快如鬼魅,紀驁只能看見一道黑色殘影,只聽見下方的血霧中發出一聲悶哼,是燕鯉的聲音。

“小心!”晏飛文話音未落,黑影已到面前。猰貐的速度快到完全無法反應,下一瞬利爪已經直接刺入晏飛文胸口。只要再進一寸,就能刺穿他心臟。即使他再豁達,劇痛和恐懼也一瞬間襲來。

然而猰貐的爪子卻停在那裏。

月光,並非皎潔,而是被血絲浸染的,破裂不堪的月光,將晏飛文的身體和猰貐的爪子,一起包裹了起來,這月光如此脆弱,幾乎馬上就要崩潰散開,消失不見,卻仍然勉強支持着,不肯散開。

猰貐的眼睛裏露出憤怒來。

晏飛文甚至來不及給紀驁一個眼神。

下一刻,猰貐黑影再度瞬移,再出現時,已經是在血霧的東邊最邊緣處。

那裏是姬明月的藏身處。

血霧中,忽然響起一聲巨大的爆裂聲,彷彿是兩股巨大的力量相撞,有無數的月光潰散開來,許多皎潔的碎片從爆炸處飛散出來,每一片都鋒利得像這世上最強大的武器。

是明月輪,姬明月的明月輪,在猰貐的一擊之下,就破碎了。

姬明月從血霧中現身,仍然是那身白衣,只是未免有點狼狽,脣邊還帶着血跡。

紀驁恰在這時趕到。

猰貐咆哮一聲,直接現了本像,原來是一隻似虎非虎的兇獸,雙手已經化爲鋒利虎爪,一爪下去,紀驁的飛劍竟然無法削斷,反而是飛劍上亮起金石相擊的電光,瞬間失去控制。猰貐直接撲了上來。

“不要!”晏飛文絕望地叫道。

姬明月是不折不扣的法修,身體強橫程度遠不如紀驁,所以猰貐的爪子落下時,紀驁毫不猶豫擋在了前面,然而他的神魔之體也不過扛下一擊,就被撕裂了胸膛,傷口處黑霧瀰漫,那些血肉中的金色篆紋根本聚集不起來,更遑論修復傷口。猰貐再一爪,紀驁直接被擊飛出去。猰貐直接朝姬明月撲了上去,虎爪刺入他肩膀,朝他喉嚨咬去。

血霧之中,晏飛文看見無數雪白箭羽落下,他是瓊華宮的人,怎麼會不知道這箭羽是什麼意思,幾乎要懷疑是自己出了幻覺——瓊華宮的計都箭,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箭雨對這魔王來說,不過是撓癢癢而已,他根本不管這些,繼續撕咬着姬明月,卻忽然“咦”了一聲。

一道銀色的鋒芒,如同彎月,直接劃破血霧,所過之處,血霧如同強光下的陰影一樣,潰散開來,晏飛文不是沒見過紀驁的劍意,也是鋒利到極致,然而那是虛無與毀滅的氣息,而這道銀色的彎月,於鋒利中,卻帶着乾淨到極致的明月道意,幾乎讓人一見,就忍不住臣服在地。

晏飛文嘆息了一聲,收起風雷翼,緩緩從空中落下。

他知道,沒事了。

那道新月落下之時,猰貐也不甘示弱地丟開姬明月,直接迎上新月,他展開雙翼,朝月芒撞了上去,試圖像之前一樣,用魔血去感染它。

然而相撞的瞬間,卻響起了巨大的撕裂聲,月光仍然乾淨得近乎鋒利,反而是他那黑紅的魔體上,忽然綻開一道銀白色的傷口。

“獵魔武器!”猰貐咆哮一聲:“不可能,這種低劣的小世界,怎麼可能有獵魔武器的存在!你是誰?”

他一面問,一面已經衝向新月的來處,天穹之上,瓊華宮的隊伍如同雪鑄成的軍隊,乘着雪羽巨鷹,整齊地羅列在那裏,他如同一頭兇獸,衝入其中,撕裂開整齊的隊伍,然而這些弟子彷彿得到號令一般,並沒有和他直接相撞,而是整齊地讓開了。

猰貐終於衝到隊伍最正中,一艘巨大的雲舟,如同一座雪白華麗的宮殿,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無數的護衛和弟子都靜靜地守在雲舟之上,而在雲舟的最前端,宮殿的入口處,靜靜地懸着一道白色的帷幔,上面繡着許多銀色的紋路,玄妙無比。

帷幔之後,有一個隱約的人影。

猰貐撲上帷幔,瞬間將它撕得粉碎,白色的碎屑飄散開來,帷幔後坐着的,是一個白色身影,清瘦而綽約,她的面容似乎十分模糊,如同月光一般朦朧,猰貐暴怒,撲上去,恨不能將她也撕得粉碎。

然而還沒來得及碰到她,猰貐就被一股巨力挾裹住,狠狠摔了出去。

“你是誰!”他仍然不依不饒地問:“你不可能是化神期的人,這方小世界怎麼可能有仙人!”

那人不說話,只是淡淡道:

“魔族的新王,都這麼年輕了嗎……”

猰貐見她不答,又撲了上去,這一下卻不是試探,而是直接展開雙翼,帶着無邊黑霧,他是先天魔獸,爪牙鋒利超過仙器,所過之處,宮殿都碎裂,木屑四濺,他這一下是想逼她出來。

然而她卻不閃不躲,直接抬手,似乎從背後抽出什麼兵刃來,那兵刃的形狀極爲古怪,如同一彎巨大的新月,卻有點鈍了,看起來有些歲月了,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紋,彷彿整個兵刃都到了破碎的邊緣。然而上面卻帶着一股古怪的氣味,像濃郁到極致的血腥,讓人煩悶欲嘔。

猰貐是魔族從古池中誕生的新王,天生兇獸,縱橫千年,從未如此刻這般,覺得心神一凜,如此不安。

然而他來不及細想了。

因爲那人的身影,直接消失了。

她明明該是個法修,速度卻如同劍修一般,快如鬼魅,猰貐一撲落空,直接撕碎宮殿,循着那人氣息飛上高空,雲霧繚繞之間,只聽見呼嘯風聲,那人的白衣在雲霧間若隱若現,眼看着已經高到極限,卻聽見背後一聲冷笑聲。

那一瞬間,猰貐是想起了她的打法了的。

在魔族的傳說中,有一處最兇險的去處,叫做仙魔戰場,相傳當年仙與魔曾在那處決戰,如今古戰場已被先海之砂掩埋,據說沙海下能挖出比一方小世界還大的古魔屍骸,戰場上至今還有不少人在那處遊蕩,據說他們都是當年參與過仙魔大戰的仙人,在戰爭中迷失了靈魂,只能如同殺戮的機器一般,在古戰場上遊蕩着……

而那些遊蕩的人中,曾有過一個名字,一個與明月有關的名字。苟延殘喘的魔族,曾經把這個名字當成瘋狂的殺戮者,充滿恐懼和敬畏。

那時候,猰貐不懂,月這種東西,不過是太陽的附庸,如果說焚盡一切的金烏還值得敬畏,那麼月光又有什麼值得敬畏的,魔族的血霧,簡直天生是爲了剋制月光而生的。

那時候別的魔族告訴他,這世上有些天才,可以突破法修和劍修之間的邊界,如同劍修一般獵殺魔族。

猰貐一直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做到的。

而此刻,他終於懂她是怎麼做到的了。

就像他終於懂那把兵刃上的血腥味從何而來了。

那是魔族的血——和他一樣的魔王,甚至比魔王還要強大的存在的血……

但是他懂得太晚了。

下一刻,一道銀色的鋒刃,直接穿透他的胸膛,如同從他的血肉中長出來的一般,刺穿心臟,魔族濃稠的鮮血凝聚在鋒刃上,卻無法掩蓋那銀色的光芒。

手持這把巨大兵刃的人,緩緩從他身後現身,她的身形清瘦,十分平靜,彷彿她獵殺的不是一個不可一世的魔王,而是一個普通的魔兵。

“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她的聲音很冷,像冰雪,緩慢而堅決,幾乎是禮貌的,像魔族傳說中那些冷酷的獵魔者一樣,在獵殺了魔族之後,在身體強橫的魔族斷氣之前,告知了他自己的名字。

她說:“你可以叫我,姑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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