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所有朱雀大陸的人來說, 中洲城都是一個響亮的名字。這座城池曾經是整個朱雀大陸的中心樞紐, 不同於五大宗派的高高在上,中洲城更多了一些人間煙火的氣息,無數的飛劍, 丹藥,靈獸都在這裏的集市上交易, 可以說是整個朱雀大陸上最繁華的城市。
然而此時的中洲城,已經成爲人間煉獄。
黑壓壓的魔兵, 如同鋪天蓋地的蝗蟲一般, 將中洲城的建築全部淹沒。相比自有傳承的五大宗派,中洲城的守城力量完全是靠錢買來的,平時鎮守城池還好, 真到了魔族兵臨城下的時候, 完全就成了一盤散沙,
此時中洲城已經完全被攻破了, 只剩下一個化神期的準仙人, 還在城主府苦苦支撐。
這化神期仙人其實在整個朱雀大陸上也頗有點名氣,不像別的仙人有法號,他只有個俗名,叫做諸葛耀,是羅浮山的棄徒, 原本天資頗高,可惜心術不正,貪財好色, 被奪去法號,逐出了師門。他離開羅浮山的時候已是元嬰後期,算是得到真傳,羅浮山還算仁慈,沒有廢掉他的修爲。
所以在其他兩個守城的化神期仙人都隕落之後,他卻還能護住中洲城的城主府,他修習的是羅浮山五大劍術中的霜雪劍意,又有化神修爲,每一劍都在城主府周圍築出高聳的冰牆,阻擋魔兵的入侵。
在城主府的上空,無數魔雲中,卻早有人在冷眼旁觀。
普通的魔兵大都長得形容恐怖,然而這被魔兵簇擁中的兩人,卻比許多仙風道骨的宗派傳人還要貌美。
其中一位,看起來似乎是個女子,一身黑衣,形容極爲妖豔,長髮及地,漆黑的髮絲如同鴉羽一般,帶着極爲冷膩的光澤,膚色雪白,眼尾上挑,奇怪的是她的額頭上有六顆血紅的痣,從眉心呈八字形一直延伸到鬢髮裏。
她的身體柔弱無骨,依偎在另一人身上。
那是個非常俊美的青年,容貌與這女子如同一胎雙生,只是額上的紅痣換成了兩對鋒利的黑角,角上有許多血紅的纂紋,極爲自然,像是與生俱來的。
青年大刀闊馬地坐在魔雲之上,無數低等的魔族都匍匐在他們腳下,無論男女,都諂媚地朝他們伸出手,神色極爲迷戀,倒像是這兩人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氣息在迷惑他們一般。
從無數雙手中間,露出一絲間隙,兩人身下坐着的竟然並非什麼王座,而是累累白骨!
“真是無聊……”女子聲音慵懶地嘆道,她身姿柔軟,整個人如同蛇一般蜿蜒趴伏着,黑色髮絲鋪陳在背上,似乎有點不耐煩地盯着下方的城主府:“m,你去解決這隻螞蟻好了。”
“一個凡人而已,仙骨都沒有,也配我出手。”被叫做m的男子很是不屑。
女子柔弱無骨地滑下他膝蓋,探身去看他腳下的一個魔兵,那魔兵頭上仍然帶着雲天宗的道觀,看得出還是修真者時的面部輪廓,但是整個人已經是一片漆黑,七竅中都冒出黑煙來。
女子託住他下巴,魔兵神色迷戀地看着她。
“真是懶骨頭。魔君派我們來這,是追尋杌的下落……”她看着魔兵,卻在抱怨m,不知爲何,忽然停下話頭,偏頭看向大澤的方向。
“怎麼了?”m正和一個女子形態的魔族廝纏,見她這樣,也停了下來。
“大澤那邊的魔氣忽然淡了很多,有點奇怪。”她皺起眉頭,那血紅的六顆紅痣也跟着動了動。
m直接扔開那魔族,站了起來。
“我去大澤看看。免得你又跟魔君告狀,說我懶……”
“你去吧。”女子在白骨堆中慵懶地翻個身:“行事小心。要知道,這方小世界也是出過一位司星神的。”
“一個小星官而已,算什麼東西。這種螻蟻小世界,還不夠我填牙縫的。”m背後展開黑色肉翼,一縱身,已經消失在魔雲裏。
女子笑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下方的城主府,又轉過頭來。
她的手指極爲纖細,如同雪一樣潔白,然而這隻手稍一用力,那個戴着雲天宗道冠的魔兵的頭顱竟然直接在她手裏爆裂開來,碎成一團黑煙。
她仰起頭,閉眼將黑煙吸入體內,神色極爲享受。頃刻間便將那個魔兵吸了個乾淨,只剩下一個道冠落了下去。
其餘的魔兵似乎壓根沒看見這一幕一般,仍在無比渴望地朝她伸出手來。她直接一縱身,如同靈蛇一般,從魔兵的間隙中遊下了魔雲。
圍攻城主府的千萬魔兵如同收到無形號令,紛紛爲她讓開路來。
她的長髮在身後飄揚着,即將落到城主府時,卻忽然綻放開來,如同一朵黑色的食人巨花!
諸葛耀揮劍擊退一輪魔兵,聽見身後的城主少爺還在哭個不停,不由得心中煩躁。
早知道就該跟其他人一起棄城而去的,要不是爲了不受羅浮山的鳥氣,自己怎麼會跟這一家廢物一起,被困在這裏。
他正懊惱時,忽然覺得背後一涼,有一絲寒意,貫穿他的脊背,一直蔓延到天靈蓋。
這是身爲化神道人的直覺!
他驚惶地回過頭來,然而下一刻,他就忘了他爲什麼要回頭了。
一股甜膩至極的香味,鑽入了他的鼻孔,這香味讓他想起在被羅浮山收養之前,他還是一個凡人孩子的時候,喫過的最好喫的肉香,也讓他想起那個當初讓他被逐出師門的女妖,她裹着紅紗,在月光下跳舞,她的胴體像羊脂玉一樣潔白,腳上的鎖鏈上綴着細碎的金鈴,那天也是在中洲城,那是個盛大的宴會,美酒佳人,她最後被紅紗裹着送到他房中,她的皮膚也像玉一樣滑膩……
一股莫名的衝動襲上他的心頭,他本能地想撕咬,想破壞,想搶奪,想要像動物一樣嘶吼,他彷彿被浸在溫熱的水中,有許多柔軟的手從水中伸出來,他忽然變得很疲倦,有一個聲音在叫他:“睡吧,睡吧……”
他似乎在做一個很長的美夢,夢裏他成了這一方世界的主宰,無數美貌的女妖□□着匍匐在他腳下,他挖了一個池子,灌滿美酒,讓女妖在其中嬉戲,這個池子就建在羅浮山的山頂,就在羅浮山那個神聖而威嚴的宗祠之中。他的師父,他那不可一世的師兄,都跪在地上像狗一樣乞求他……
他喜歡這個夢。
中洲城城主一家人,驚駭地看着這一幕,發出絕望的尖叫。
就在他們面前,那個重金聘來的,強大到可以阻擋所有魔兵的化神期道人諸葛耀,此刻正如同木樁一般僵立着,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而一個穿着黑衣的女人,正柔弱無骨地伏在他的後背上,她的臉就擱在諸葛耀的肩頭,姿態極爲親暱,而她的長髮,那詭異的,鴉羽般的長髮,正如同藤蔓一般纏繞着諸葛耀,一點點從諸葛耀腳下蔓延,纏到腰間、胸口,最後如同一張黑色巨網一樣,將諸葛耀完全吞沒。
髮絲將諸葛耀吞沒的瞬間,女子臉上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她如同一隻剛剛獵食完畢的野獸,五官全都控制不住地上揚,而她的額頭,那些整齊的血痣,竟然忽然轉動起來,露出一隻只紅色的眼球。
那竟然不是紅痣,而是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