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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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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考試只是求過而已,我也不想過分苛責自己。

何況很多事情自己的一廂情願根本無濟於事。

語文課的時候,老師叫同學背《琵琶行》。高二的語文老師是個對祖國文化滿懷深情並且也希望自己的學生熱愛中國古典文學的可愛老太太。可是事與願違,她的一腔熱情收穫的多半是冷水連連。因爲衆所周知的各種各樣原因,高中的語文課實際上在幾門主課中地位最低。學生多半也沒興趣在這門付出未必有所回報的課程上花費太多的時間。這篇千古名文《琵琶行》留在大家腦海中的除了那句“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剩下的幾乎全是空白。

其實老師完全無須如此憤怒,她上節課下課時確實說過要檢查,可是時間這麼緊,古文如此難背,她又偏偏抽查後排的男生們,演變成獨角戲也屬情理之中。我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桌面發呆,陽光真好,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在光滑的桌面上形成鏡面反射,明亮的讓我縮緊瞳孔也看不清。

後排的男生被一個個叫起來,老師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整個教室裏的氣氛緊張到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都清晰的可怕。前面三組的男生都已經被叫起來罰站了,後面剩下的幾位估計也是秋天裏的蟬。因爲物化班男生是主力軍,教室裏一下子沒幾個人是坐着的了。

“很好。”老師的臉僵硬的難看,她拿起放在講臺上的茶杯抿了口,其餘的話彷彿乾澀的必須要經過茶水的浸潤才能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今天背不出來的全部把《琵琶行》抄十遍,我想同學們多抄幾遍就會對老師的要求印象深刻點。”

班上立刻像炸開了鍋一樣,抱怨聲,哀號聲四起。老師眼睛一瞪,又一個個噤若寒蟬。

抽背繼續進行中,看老師的架勢,似乎是要給所謂強化班的學生們一個下馬威了。(分班以後,學校按照入學成績和高一期末成績相關選科的成績在每種組合裏選出了一個強化班。強化班的學生眼高於頂是出了名的。)

我直起埋在書堆後面的身體,平靜地舉起手。

“老師,我來背吧。”

教室裏響起巨大的抽氣聲,也許是慶幸也許是鄙夷。我充耳不聞。

已經三餐都難繼了,我爲什麼還要關心有有沒有下午茶。

我的腦子彷彿是木的,所有的舉動都如同出自本能。原先我想過要在高中的剩餘時光低調做人,絕對不主動要求回答問題之類。可是今天我似乎忘記了自己的決定。

我完全脫口而出般背完了整篇課文。老師的讚揚聲和同學的嘆氣聲我都不在意,我只是繼續安靜地盯着桌上的陽光。

下課以後,倖免於難的林風跑過來對我做感恩涕零狀,被我鄙視。高一一個班過來的陳浩則特哀怨地看我,班長,你怎麼不早點發飆。

去死,我左右腳一前一後發力,把兩個將手搭在我肩膀上的傢伙踹到邊上去了。

“哎~呀呀,這老太婆還來真的了。咱班除了我跟蕭然還有坐前面的幾個,其餘男生都得抄死了。書語同學,你發功發的太及時了。”林風不理會旁邊還有個受害人在憤怒的咆哮,兀自慶幸。

“別吵我。”我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眼角的餘光可以看到教室的後方,蕭然正跟一個女生說笑。我忽然間有一種被人當衆狠狠扇了一耳光的感覺,衆目睽睽之下,比小醜更加狼狽不堪。

“我困了,要休息。”我揮揮手,趕走了喋喋不休的蒼蠅甲乙。

課間廣播裏。江美琪在唱:“紙上青春還剩多少。”

忽然覺得很孤單,很孤單。

爲了排遣這種讓我胸口堵滯的難受的孤單,我午休的時候破天荒地沒有留在教室裏寫作業,而是跑了三層樓去找曉諭聊天。這個女人隔着一個長長的走廊就擺好泰坦尼克號女主的姿勢,見了面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熊抱。不知道我人準以爲我們是數十載於千萬人之間偶然重逢,實際上昨天晚上我們還一起去買珍珠奶茶喝的。

曉諭是治療憂鬱症的絕佳藥材,跟她天花亂墜地胡說八道,心情居然慢慢好了一點。她擺脫了要命的物理化學,小日子過的怎叫一個滋潤,眼睛裏以前還隱藏的些許陰霾也清掃的乾乾淨淨。

“啊啊啊,總之分班以後順風順水,什麼都好。就是親愛的,你不在我身邊了,我好想你。”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依依不捨。

“咦~你少噁心了你。”我雞皮疙瘩直起,笑罵道,“現在知道我的好了,早幹什麼去了。揹着我喜歡別人,紅杏出牆,想回頭啊。”我輕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看你勉強還算個美人的份上,我就喫虧點,從了吧。”

“嘔~”她受不了先破功,評價道,“好惡心的兩個女人。”

我哈哈哈的大笑,被她調戲了這麼久,總算是扳回一局了。

“書語,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哦。”曉諭難得正經地眨巴着眼睛看我。我心裏猛的一酸,還好,終究還有一個朋友在關心我。我臉色只是輕微變化了一下,她就已經捕捉到。

“書語,怎麼呢。是不是遇見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沒有。”我忽然緊緊抱住她,在她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努力把眼睛睜的很大,喃喃道,“我只是很想你,很想你。如果高二永遠不到來該有多好。”

如果時間永遠停留在夏天多好。可是秋天已經迫不及待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曉諭安慰了我幾句。我看她們班主任已經進教室了,就告辭離開。臨走的時候,我努力對她笑的燦爛,她愣了一下,忽然說,看到你笑,我卻覺得好辛酸。

我在回教室的樓梯上,暗暗告誡自己:任書語,記住,你始終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別人對你再重要,也始終不可以令你將自己的生活弄的一團糟。失魂落魄這麼些天,你也該玩夠了。

道理人人都可以輕易看清楚,可是心裏依舊惆悵,我隱約竟有種遭到背叛和遺棄的感覺。我討厭這樣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茫然若失,有人在我面前說了半天話我才反應過來他好象是在對我說話。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再說一遍。剛纔我沒聽清楚。”我勉強打起精神,從現在起,做快樂活潑的任書語。

“班長,你聽我說話的時候怎麼老心不在焉的。”說話者不滿地皺眉。

我到這時候才發現他是那個月老精神氾濫的男生,頓時有些緊張。

“到底什麼事啊?”

“這樣的。這個週六是邵聰生日,他晚上請大家喫飯。班長,你身爲一班之長,怎麼也該表示表示對老同學的關心吧。”

“啊——”我下意識地看看周圍,午休時段,樓道裏安靜的不可思議。

“這個啊,週六晚上,我跟生物老師說好了要請教他題目。”看樣子,週六我怎麼着也得上老師辦公室躲着了。

“班長,你這麼說就太不夠意思了。人家可只請了你一個女生,你也太不給老同學面子了吧。”

只請了我一個女生!殺了我我也不會自投羅網啊。凡事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正在我絞盡腦汁想怎麼脫身的時候,蕭然忽然從樓梯上下來了。

“噯,大頭,請什麼客呢。”

月老同學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開口。

“幹嗎?怕我一個人把你們全部放倒?也太沒膽子了。”

“怕個毛啊!你來就是。邵聰生日,週六晚上,你儘管來就是。”月老笑道,“本來是想叫你的,但看你跟校花最近打的熱乎,不好意思侵佔你們寶貴的時間啊。”

“說什麼呢。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自家兄弟生日,我能不去嗎。告訴邵聰,我知道他覬覦我的大羅簽名的足球已經很久了。送給他就是。”

我站在那裏有些手足無措,匆匆點了點頭,輕聲道:“那我先走了。”

“別,班長,你得給我個準信啊。”

“好,我去。”我深吸一口氣,安靜地微笑,“大家不都是同學嗎。蕭然,你說是不是。”

他沒有講話,徑自越過我繼續下樓去了。

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有多少比我更可笑的人了。我不是小醜,娛樂別人的時候爲什麼自己不笑一笑呢。於是我笑的燦爛,叮嚀道:“到時候你可得當嚮導,我不認識路的。對了,邵聰喜歡什麼?我得抓緊時間去挑一件禮物。“

“別別別,班長,你人到就是給足面子了。你可千萬別破費,不然邵聰肯定要怪我的。”

“怪不到你頭上。別忘了到時候喊我一聲。”我笑容親切和煦,點點頭,上樓去了。

下午體育課測50米。

我的跑步速度一向令人歎爲觀止,800米死命吭哧吭哧的還能勉強及格,50米無論我怎麼拼命都沒指望。高一的時候曉諭帶着我跑了三次才過。現在,我真的很想念她。

大多數同學都是一次就過,其餘的時間用來自由活動。剩下我們幾個體育老大難在跑道上愁眉苦臉。同桌陪我跑了兩趟以後說再跑下去她會斷氣的。我微笑着讓她先去玩羽毛球了。本來誰都沒有義務去幫助誰,何況她已經陪着我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我的眼光無意識地掠過跑道邊上的露天籃球場,已經測完的男生在裏面打籃球。林風對我揮手,大聲喊:“加油!要不要我帶你跑啊。哎——蕭然速度快。蕭然,蕭然,你去帶她跑吧。”後者置若罔聞,繼續運球。

“不必了。你自己玩吧。不就是50米嘛,我自己也可以跑完的。喂——你頭皮又癢了是不是,看我的叫什麼眼神。”我威脅性質地瞪他。

老師喊我的名字,我招招手,跑了過去。

橘紅色的塑膠跑道在我眼前蔓延。50米的終點彷彿是不可逾越的界線。我告訴自己,任書語,跑過去,跑過去就所有的問題都沒有了。

“預備——開始。”體委發令。

我拼命的往前面跑,好象後面有惡魔踏着黑霧在追趕我。我的耳朵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那條用□□筆劃出的線似乎在冷笑着等我繼續無功而返。我的驕傲,我的執拗在一瞬間被全部激發了出來。我飛奔着越過了那條線。

收力不及,我重重地摔到了跑道上。疼痛,木木的疼痛一下子從膝蓋從手掌傳到了腦子裏。在終點線老師旁邊圍着看成績的同學連忙過來把我扶了起來。

我微笑着說沒事,問過來看我傷的怎樣的老師,老師,我過了沒有?

老師點頭,過了,可以打80分呢。

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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