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乘坐十多個小時的飛機,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來尋找……哦不,是來祭拜自己的學生了。
一回生, 二回熟。
他的學生就是喜歡墳頭詐屍。
與戰後年代,他爲了低調掩蓋諜報人員的死亡,悄悄地來日本不同,這回走的是官方渠道,他跟維克多·雨果一下飛機,便得到日本政府的迎接。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給的是冷臉。
他的學生在日本自殺。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對日本釋懷,當然是學着華國的戲劇特色,一個人唱黑臉, 一個人唱紅臉了。
“夏爾是阿蒂爾的老師,他心情不好, 請你們諒解一個來悼念學生的老師,有什麼問題可以聯繫我,我們二人全權代表法國對此次事件的態度。”
維克多·雨果是一個身材高大, 外表偏向攻擊性的法國男人, 但是他懂得用溫和化解與生俱來的銳利, 這份善解人意順利得到了日本政府的感激。
日本代表全程跟在維克多·雨果後面,由於身高不足,他邁着急促的小碎步, 才能跟上法國人的步伐。
日本代表小聲交流, 口語流利, 提供阿蒂爾·蘭波死後的最新信息:“現場在第一時間進行了保護, 尚未找到屍體, 疑似局部高溫融化了屍體……”
日式法語的風味燻到了兩個法國人。
維克多·雨果蹙眉:“屍體怎麼會消失無蹤, 有測試出當時的火焰溫度是多少嗎?”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打斷了雨果的問題:“這件事不用深究, 我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維克多·雨果側目,靠近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金髮男人做了一個手勢,暗示英國。
維克多·雨果恍然。
英國的祕密武器“殼”,可以瞬間釋放出高溫,在“彩畫集”內部汽化屍體,不留下半點痕跡。
有瞭解釋,維克多·雨果就不再多問,惹得日本代表雙眼寫滿了渴求答案的意思。
事關兩國的情報,法國人就是不說。
一個小時後,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和維克多·雨果直奔橫濱市摩天輪,找到了阿蒂爾·蘭波自焚的包廂,維克多·雨果的心情沉痛,對友人說道:“節哀。”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沒理他,仔細檢查一遍。
阿蒂爾沒有跟他商量後續的計劃,他也擔心學生假戲真做,找不到骨灰就代表還活着。
“維克多……我們走吧。”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神色淒涼,擦了擦眼角。
不存在的淚水又增加了。
“我看到這裏就難受,你替我走一趟,讓人把這截包廂通過海運拖回巴黎公社,我去見港口黑手黨的人,把阿蒂爾的遺物放入秋也君的衣冠冢裏。”
“好的,我稍後去墓園見你。”
維克多·雨果擁抱他,在臉頰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而後去幫波德萊爾處理摩天輪的包廂。
離開維克多·雨果的視線範圍,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就恢復了冷漠的表情,往港口黑手黨走去。
以法國人對鄉下國家的倨傲來審視這座城市,仍然要承認它具備了現代化的美,只是缺少了歷史積攢的韻味,想要稱上文化之都有點勉強。
它的改變,它的建設,裏裏外外離不開麻生秋也。
日本想要麻生秋也有一個麻生家背景。
法國人心想,如果麻生秋也是法國人就好了,充滿藝術和浪漫的法國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啊。
抵達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室,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一路上的暢通無阻又一次嚇到了森鷗外。
上回見到對方,森鷗外是二把手,憂愁着麻生秋也死後的問題,對巴黎公社首領的體會沒這麼深刻,這回他算是明白了雙方懸殊的差距。
——想弄死你,很簡單。
森鷗外面帶笑容,身如坐蠟,雷達警報拉到最高。
彷彿生命毫無安全感jpg
【師兄,你是怎麼敢面對這類人!】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沒有說話,森鷗外的護衛違反命令地從外面走進來,恭恭敬敬地搬來了一張椅子,放到了波德萊爾的後方,在精神系超越者的力量下,一瞬間首領室的主人和客人的身份顛倒。
波德萊爾落座,命令道:“看在秋也君的面子上,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吧,趁我還有耐心。”
他對日本官方可以客氣一點,屬於國與國的交流,日本再弱小,背後都有英國在扶持,但是對一個非官方的港口黑手黨,他的耐心着實有限。
港口黑手黨死絕了,英國政府都不會爲他們出頭。
一句話,你配嗎?
黑手黨起源於意大利和法國,在法國,黑手黨不叫黑手黨,稱作“祕密結社”,令官方非常不滿。
同理可知,波德萊爾是討厭黑手黨的。
頂着“社會敗類”頭銜的森鷗外敢怒不敢言,暗罵:你的學生跟前任首領在一起,你怎麼不鄙視?
同樣是黑手黨首領,憑什麼區別待遇啊!
森鷗外內心用手術刀扎小人。
波德萊爾淡淡地說道:“秋也君對法國的□□工作做出了貢獻,我把他視作朋友,你是他以前的下屬,做好你應盡的義務就可以了。”
森鷗外嘆了口氣,把視頻資料交給了對方:“東西全在裏面了,我對阿蒂爾·蘭波的死表示遺憾。”
波德萊爾問道:“沒有任何異常嗎?”
森鷗外精神一振,總算抓到了點優勢,他習慣性地掛上高深莫測地微笑:“您是指哪方面?”
波德萊爾的身體前傾一個角度,“關於我的學生。”
他的綠眸深邃,比阿蒂爾·蘭波暗了很多。
“有……”
森鷗外在強大的精神威壓下,低頭以示尊敬。
“我們發現了一個疑似阿蒂爾·蘭波先生的人,沒有畏寒的表現,行蹤飄忽不定,年齡看上去比阿蒂爾·蘭波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時候更年輕。”
“把他的下落告訴我。”
“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港口的紅磚倉庫附近。”
“海邊?”
“是的,他沿着海邊行走,遠離人羣。”
“沒有別的異常了嗎?”
“暫無。”
在日本詐死脫身的學生,下落找到了!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迅速行動,去找尋僞裝成“彩畫集”阿蒂爾·蘭波,最好趕在維克多·雨果回來之前,他要與學生對好口供啊!
在遠離人煙的地方,蘭堂模仿當年保羅·魏爾倫的狀況,完美地飾演了一個新生的人形異能力。
他懵懂又彷徨,骨子裏透露出非人類的冷漠。
他見到王秋之後,便時不時跟在對方的身邊,如同天生被對方吸引,忘記了其他事情。
“有人在找你,我們稍後見,你記得在約好的地方等我,不要帶任何人來。”
黑髮男人戴着防塵口罩,悉心交代。
“嗯。”
蘭堂用留戀地目光看他一會兒,身影消失,去了其他地方,而得到兩位法國人到訪的消息的黑髮男人往港口的方向走去,那邊在託運一件大型貨物。
囑咐完了託運工作,維克多·雨果從港口調頭回去,沒有乘車,而是選擇了簡單的步行。
他來日本的次數不多,十分珍惜機會。
在前往橫濱市墓園的路上,維克多·雨果的視線撞見了一個路人的身影,當場心思全亂了。
對方的背影太像了。
難道是歐洲人對亞洲人的眼盲病發作了?
沒道理自己來到日本,隨意一逛,街頭就能看到像愛斯梅拉達的亞洲人啊!
維克多·雨果盯着背影,移不開目光,對方在街頭購買了一份關東煮,容貌模糊不清,被口罩擋住了。對方沒有立刻就喫,而是走去了一條岔路口的小巷子,很顯然是想要躲避人羣再開始喫東西。
麻生秋也爲蘭堂製造了師徒見面的機會,自己則正大光明地逛街,爲“王秋”的出現做鋪墊準備。
他可以戴口罩,卻不能過於做賊心虛。
自己來日本旅遊走的是正規渠道,也不知道金髮蘭波是如何辦到的,把他的證件照片弄得似而非似,日本政府至今沒有發現簽證上容貌的“可怕”之處。
對此,麻生秋也得佩服金髮蘭波的化妝水平,對方用化妝品把他調整一二,跟換個人沒區別了,無愧於世界三大邪/術之一。證件照上的他與“麻生秋也”就是六七分的相似,沒有達到九成九的地步。
他作爲華國遊客來日本遊玩,不惹事,不高調,日本政府壓根不會關心一個黑髮黑眼的華國人。
“關東煮裏的蘿蔔沒有火鍋裏的好喫。”
“太淡了。”
麻生秋也爲暴風雨前的寧靜幹了一碗關東煮,喫飽喝好,人纔可以活得好。他在一點點擺脫成爲日本人的經歷,離習慣“王秋”的身份不遠了。
等下次回華國,他就會做回真正的自己。
“你——”
背後,有人在對自己說話。
麻生秋也的動作一頓,把關東煮的湯汁飲下一口,小拇指勾起耳罩的繩帶,想要把口罩戴回去。
然而,他的行爲遭到了來者的阻止。
紅髮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來,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勒得生疼,把遮蓋面部的口罩拽了下來。
“唰”得一下。
好似有無形的力量逼退了紅髮男人。
“愛斯梅拉達!!!”
“……”
老朋友見面,再多的感慨都被這句話給抹殺了。
【我就知道你跟莎士比亞一路貨色!】
【他天天對着畫像說愛斯梅拉達,情有可原,人家是一個心懷浪漫故事的藝術家,你呢?你腦子就停留在我穿舞裙轉圈圈的那一刻嗎?】
麻生秋也斜睨維克多·雨果。
他用陌生人的目光,華國人銳化的面容,以及略帶口音的漢語說道。
“你誰啊。”
歐耶,終於能擺脫愛斯梅拉達的身份了!
……
黑歷史消除的第一步。
換個馬甲,重新做人,沒有人知道你女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