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二十章
改變福樓拜的飲食習慣, 從生活的細節。
拜文野法國鬧的笑話所賜,麻生秋也有專門看過相關的醫學書籍,整理了本梅毒患者的食譜。他的用心之深, 體現在了飲食小冊子上詳細的內容講解,他把喫胡蘿蔔的好處寫得清二楚,卻不贊同次性喫多的同類食物。
再比如抽菸和喝酒, 人人都知道對體不好,麻生秋也不強制要求居斯塔夫·福樓拜戒掉菸草,而是主動按時地提供, 合理有限地減抽菸的次數, 並且爲對方提供優質的葡萄酒。
居斯塔夫·福樓拜的生活水準沒有降低, 反而有滋有味, 度疑惑道:“醫生讓我不要喝葡萄酒,反對我抽菸。”
麻生秋也說道:“若我是醫生,我自然也這麼說。”
黑髮男人爲福樓拜點菸, 火柴劃火光,體貼如位服務老闆的祕書,菸斗裏的菸絲散發濃郁的氣味。
居斯塔夫·福樓拜抽着煙, 吞雲吐霧,舒服地靠在沙發上, 臉上有抹紅潤,真要他戒了煙纔是要了他的老命。
“您沒有毅力戒掉, 反反覆覆,只更加傷害體, 引起體強烈的戒斷反應。”麻生秋也看着他的反應,風輕雲淡地笑了,知道對方逐漸接受制定的療程, “我常聽人說抽菸喝酒死得快,但是不抽菸喝酒,活着就沒有滋味。”
麻生秋也把福樓拜先生從自殺療程裏撈來,轉對面孔端正、有着張國字臉的莫泊桑說道,“每日適量杯葡萄酒,總比酒癮上來了,剋制不住地去喝其他高濃度的酒精好。”
莫泊桑感覺是對自己說的,覺得很有道理,砸着嘴說道:“葡萄酒,喝瓶也醉不了。”
麻生秋也挑眉,莫泊桑改口:“品酒的滋味很不錯。”
居斯塔夫·福樓拜聽他跟學生的對話,有了久違的放鬆,雖然自己被疾病纏,但是他不希望居伊走自己的老路。
“居伊,最近你的體怎麼樣?”
“挺好的。”
莫泊桑發現最鮮明的點,每早上起牀沒有暈目眩。
他暗暗記住了自己的食譜,主食裏要含紅棗,菠菜,豬肝,瘦肉,輔以雞蛋黃和牛奶,水果要多喫葡萄和草莓,每日要喝熟水,喫生冷的食物。
最近喫的清淡,福樓拜和莫泊桑的體異狀卻減輕了。
情同父子的師徒兩人對視眼。
【有效果。】
【老師,你的讀者估計是個醫生啊。】
居住在老師這裏,參療養的莫泊桑換了軍裝,孔武有力的軍人搖變有文人氣質的入門作家。
有麻生秋也在,兩個人待在別墅裏進行文學交流。
莫泊桑聽完老師對自己的作品分析後,打着哈欠去睡覺,不明白麻生秋也爲什麼聽得津津有味,這就是作者和讀者的區別?
麻生秋也等到他走後,收回目光,突然對含笑看着稿的福樓拜先生說了句話。
“節哀,莫泊桑也患病了。”
居斯塔夫·福樓拜的抖,大腦嗡鳴,肢百骸的神經顫慄,人比他明白,感染疾病是多麼痛苦的情。
麻生秋也把杯熱茶遞給他的雙,溫暖對方的心臟。
“是早期症狀,外加點貧血。”
“……治好嗎?”
“。”
這是想象完全不同的答案。
居斯塔夫·福樓拜用那雙有紅血絲的眼睛盯着他。
禍害了數人的梅毒治好?!
“我正在投資種治療梅毒的抗生素。”麻生秋也吐露實情,“它的來源是種特殊黴菌,這種黴菌在顯微鏡被人發現它的分泌物抑制病菌,然而它的成分複雜,不被直接注射到人類體內,需要針對性研究。”
居斯塔夫·福樓拜呼吸急促:“研究要多長的時間?”
麻生秋也預測道:“理想狀態十年以內,可以進入大衆的醫療體系,不理想狀態需要二十年。”
青黴素是治療梅毒的常用藥物。
根據歷史上的說法,十九世紀末就有英國醫生接連發現了青黴素的黴菌有抑制細菌的作用。然而,這些研究被人忽略了,直到五十年後再度被英國的細菌學家發現,取得了真正的重視。
正視它,歷史用了五十年的時間。
提純它,歷史用了十年的時間。
直到可以批量生產,歷史上又花了年的時間。
是受到時技術所限,二是黴菌的發現是巧合,醫生們沒有大量該菌種的實驗品,三是找不到提純黴菌的辦法。
時間就是生命!
穿越者的“常識”是價之寶!
他對福樓拜先生說的話比較保守,沒有說黴菌的來源。例如甜瓜、蘋果、柑桔這些常見水果,它們黴變後產生青色的黴菌,裏面含有量的青黴素黴菌,被人誤服食物中毒。
麻生秋也想要讓文豪延長壽命,就必須攻克青黴素。
衆所周知,醫療行業極其燒錢,更需要值得信任的病理學醫生全心全意投入研究,不中途罷工,或者拿着勞動成果另賣他家,所以穿越至今,他今年才找到了個人品極高、且可以申請到足夠多金錢的合作夥伴。
“福樓拜先生,我不求您完全聽我的安排,人不是傀儡,沒有主見的作家也寫不震撼人心的文學作品。”
“說句大膽的話,我不在乎您的私生活,這個時上到國王到平民都亂得塌糊塗,可是我希望我心中的文豪是個有底線的男人,不要害其他女性感染這種疾病。”
“我傾盡家產,讓治療疾病的抗生素提早誕生,請不用擔心,我提供黴菌的樣品給你,懼任何查驗。”
“我懇求您,保重體——”
“活到那。”
麻生秋也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凝視着對方。
居斯塔夫·福樓拜裏的茶杯掉到了褲腿上,茶水弄髒了褲子和地毯,他的表情是難以形容的,臉頰肌肉控制不住抽動。
檢驗對方有沒有說謊的方法極其簡單,讓對方提供黴菌樣品,買個顯微鏡,自己觀察黴菌和病菌的廝殺。再簡單點,居斯塔夫·福樓拜可以直接找父親的朋友幫忙觀察黴菌樣品,他的父親是巴黎著名的外科醫生,朋友自然也是那個圈裏的人。
沒人說這麼容易被拆穿的謊言。
而且,那得不到任何好處!福樓拜沒有給他分錢!
因病輟學之後,福樓拜本性沒有那麼外向,正常狀態相當靦腆,隱居在郊外,爲的就是減他人的目光。他害怕疾病奪取自己的性命,又惶恐世人知道這件後嘲笑他,從來沒有個人如此闖入他的生活裏,強行矯正自暴自棄的他。
爲了治療梅毒,福樓拜什麼方法都被迫試過,絕望屈辱到以至想要上吊自殺,感覺自己比屍體要沒有尊嚴。
“你爲什麼……想要救我……”
“我不想看到您眼中的絕望,您想活着,我想要跟您成爲朋友,爲朋友解決麻煩是我義不容辭的情。”
麻生秋也喜歡文學,想要跟青史留名的文豪交朋友,這是他的追星之路,也是他打破距離,認清楚他們的方法。
居斯塔夫·福樓拜神情恍惚,撿起茶杯,肥胖的體之飽受病痛折磨的靈魂好似在青春之泉裏浸泡,有了重獲新生的勇氣。
他羞地問道。
“你僅僅是想成爲我的朋友?”
“是的。”
“你需要我付金錢嗎?”
“不用。”
“你把我看得高了,我想我的才華不如雨果先生……”
“不,找朋友是不比才華高低的!”
“朋友,我不願意相信有人欲求,即有,那樣的人不跟我當朋友,給我個值得信任的理由!”
“這……”
麻生秋也沒有想到他如此激動,連黴菌的真假都沒有驗證,他在福樓拜的眼中看到了淚意,忽然就知道久病纏之人渴望的東西是什麼,不止是活着的希望,有份全心全意的友誼。
麻生秋也處十九世紀的別墅裏,神情輕柔,被燈光暈染了輪廓,恍若融入泛黃的歷史頁。
“我的付不沒有意義,有很多人都等着藥治病,在它沒有正式研發來之前,如果您覺得內疚——”坐在福樓拜對面的麻生秋也只是名讀者,說爲後世津津樂道的話。
“爲我寫書吧。”
“我開了家版社,等着爲您版呢。”
在往後的日子裏,願這個世界減死亡,文壇興盛。
有道亡魂想睡在作家的夢裏。
……
人知道麻生秋也怎麼做到的。
第二,麻生秋也去趟,便帶回了珍貴的黴菌樣品。
——來自發黴的蘋果。
居斯塔夫·福樓拜忙碌地聯繫起父親的朋友。
麻生秋也得到福樓拜先生的保證,知道他認真看待健康問題,近期不可亂來,便以“去看抗生素的研發”爲理由,欣然離開了克羅瓦塞別墅。
對莫泊桑的性教育工作,當然是由福樓拜先生來完成。
自己就暫時不用插了。
該說的,該寫的健康知識經全給了對方。
麻生秋也先去了法國巴黎,收取開店的分紅,再去銀行辦理儲蓄,之後他轉道回了英國,沒有通知在上學的奧斯卡·王爾德。
他的腳步匆匆,彷彿不再關注阿蒂爾·蘭波和保羅·魏爾倫。
麻生秋也登上了回英國的輪船。
港口處,從根西島回法國的金髮年敏銳地注意到麻生秋也,話到嘴邊,未喊來,便看到對方上船離開的背影。
“喂——!”
每腳步,黑髮男人彷彿踏在人生的旅途,堅定而畏。
“……你都沒有看我的詩歌值不值20法幣。”
阿蒂爾·蘭波低落,抱住懷裏棉布包裹的隨行禮,裏面有自己最新創作的詩歌和沓披薩的優惠券。
保羅·魏爾倫把他丟在根西島,讓他大丟面子。
他不好意思在雨果先生家裏住久,找了個理由就離開,正發愁怎麼個人在巴黎生活,他永遠不想□□情裏的被動方,他發誓要保羅·魏爾倫心甘情願地找上門,賠禮道歉!
他的錢在根西島花光了,雨果父子不肯借錢給他,明擺着希望他可以回家,而不是前往法國巴黎。
睡大街?
回老家?
阿蒂爾·蘭波的耳朵動,聽見附近登船的旅客說:“半個小時後開船,不用着急,在旁邊買點食物。”
心狠,阿蒂爾·蘭波選擇了第三條路——奔上輪船,賣詩歌!
他果不其然被人攔了。
阿蒂爾·蘭波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剛從英國回來,聽說長輩要前往英國,有急想要見他面!非常急!”他僅有的臉皮,用在了稱呼上面,不肯叫爸爸。爲了證明所言不虛,他拿了剛從英國根西島回來的船票。
根據阿蒂爾·蘭波對“長輩”的描述,船員找到了上等艙的客人,麻生秋也驟然聽聞有親人找自己,沒立刻聯想到蘭波上。
“親人?”麻生秋也啼笑皆非後,陣傷感。
給這個騙子面子,麻生秋也走房間,去看有急找自己的人,第眼就看到了揮舞着的金髮年。對方的額冒着汗,鼻尖有絲油光,在八月的酷熱氣汗流浹背。
麻生秋也詫異:“蘭波?”
阿蒂爾·蘭波見到他,活潑地把詩歌稿塞進對方懷裏。
“詩歌,錢!走之前給我!”
“……”
麻生秋也不得不站在過道旁檢閱詩歌。
麻生秋也看得很認真。
認爲對方隨意閱讀的阿蒂爾·蘭波弄得心虛,隨即鼓起信心,自己的詩歌可是經受了雨果先生的閱讀和指點!
二十分鐘後,麻生秋也擔心快要開船了,認可了詩歌,說道:“首詩歌,給你十法郎。”
阿蒂爾·蘭波急道:“低了!”
“新人價,上次就跟你談好了,你快船吧。”麻生秋也上沒有帶多的法郎了,支付了2英鎊,隨即要走。
阿蒂爾·蘭波抗議:“不夠住旅館的錢!”
麻生秋也的右邊臂沉,被年抱住,斜睨對方:“什麼旅館的費用那麼高,兩英鎊都不夠你住嗎?”
阿蒂爾·蘭波用孩子氣的藍眸示弱:“再給點。”
不在巴黎活去,全靠稿費了。
麻生秋也不欲被他拉高稿費,“不給!”
阿蒂爾·蘭波大喊:“你不給我,我就拿披薩優惠券去換錢!”
麻生秋也冷聲:“你想換就去換。”
who怕who!
阿蒂爾·蘭波急得團團轉,賭對方也急着擺脫自己:“我給你朗讀,我的詩歌要念來纔行!”
阿蒂爾·蘭波的首詩歌質量比不上《醉舟》、《奧菲利亞》的級別,看完之後沒有得到滿足,麻生秋也句句給他挑刺過去,氣得阿蒂爾·蘭波張牙舞爪,在兩人爭執的期間,汽笛聲響起,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麻生秋也:“?”
我擦。
阿蒂爾·蘭波呆滯地看向港口方向:“?”
什麼情況!
忙碌的船員忘記通知蘭波船了,前往英國的輪船正式啓航。
“等等啊——!我剛從根西島回來,我要回巴黎!”
阿蒂爾·蘭波淚崩。
麻生秋也扶額,去找船員商談,船員表示法回岸,但是可以免去阿蒂爾·蘭波半的船費。麻生秋也把拽住想回去的阿蒂爾·蘭波:“你瘋了?跳海的!”
麻生秋也忍着惱怒:“你上剩多錢?”
阿蒂爾·蘭波倔強:“沒錢了!”
麻生秋也不信,要求他打開行禮包袱,阿蒂爾·蘭波把行禮直接甩麻生秋也懷裏,“不信你自己看!”
麻生秋也打開看,可憐至極,連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
沒有錢,只有自己送的披薩優惠券。
他去看阿蒂爾·蘭波,上衣半新,褲子不合,露了半截藍色針織棉襪,難以想象:“這麼窮,你都敢門旅遊?”
阿蒂爾·蘭波嘟囔:“要你管。”
麻生秋也沉默來,船員在旁邊等着收船費,不肯走開。
麻生秋也思慮之後跟蘭波說道:“你不是自詡才嗎?在船上寫十首詩歌,我就給你墊付來回的船費。”
阿蒂爾·蘭波震驚:“十首?你瘋了嗎!”
麻生秋也說道:“我沒有瘋,很冷靜地通知你——你,沒,錢,船上的喫喝消費水平不低。”
阿蒂爾·蘭波想到船上的開銷,眼前發黑,自己剛被宰過。
麻生秋也心情大好:“想好怎麼辦了嗎?”
萬萬沒想到,阿蒂爾·蘭波扭往潮溼的甲板走去。
“我睡甲板!有本把我丟進海裏餵魚!”
船員:“……”
麻生秋也:“現在動丟進海裏吧!”
船員哭喪着臉:“我們這裏不是走私船啊,不搞人命的。”
麻生秋也說的是氣話,把錢丟給了船員,冷冷地交道:“開個普通艙給他!日三餐不許喂肉,讓他用牙去啃法棍!”
船員看兩人是在吵架,收到錢就樂滋滋。
夠狠!
法棍那麼硬,般泡湯喫,生啃難爲法國人的牙齒了。
這種情不是熟人絕對做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