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章
在阿蒂爾·蘭波回來之前, 太宰治在禍害公寓的廚房。
麻生秋也心驚膽戰地站在門,聞到腥味,“要不……還是我來準備晚餐吧。”
西方習慣是開放式廚房, 不過麻生秋也不喜歡,租住的公寓有着一個單獨的廚房房間,油鹽醬醋齊全, 角落裏是雙開門的冰箱和葡萄酒的酒櫃。
太宰治看了幾本法國的雜誌,對法式料理突然有了興趣,企圖製作裏面對於日本人而言是“黑暗料理”的幾道菜。概是零花錢到賬的緣故, 太宰治用手機搗鼓了片刻, 便有人送食材門, 令聽見敲門聲警惕的麻生秋也一陣錯愕。
麻生秋也是開的家長, 支持孩子動手做飯,頂多是提前準備好胃藥。
——哦,給阿治準備的。
露西看到雜誌的介紹就一陣反胃, 抑鬱地望着少年忙碌於廚房的背影。
她詛咒道:這個人以後肯定沒有老婆!
“秋也先生……”她用焦急求救的語氣說道,“我可能喫不下去。”
麻生秋也安慰道:“先給他一份面子,滿足他的下廚愛好, 晚餐還是由我來。”
在糟蹋了好的葡萄酒和鵝肝醬後,廚房裏是太宰治高昂的聲音:“一道菜是羊蹄羊肚卷, 法國馬賽的色佳餚,一般情況下要燉幾個小, 沒有那麼多間,直接節約間, 用我的方法來讓它燉得軟爛。”
麻生秋也:“……”
他覺得廚房的器皿裏一定歷了某些化反應。
“二道菜骨袋,據說什麼骨可以放進豬肚裏燉煮。”太宰治興致勃勃地給洗乾淨的豬肚裏塞東西,那些骨原材料彷彿是一個謎。
露西捂住了胃。
即是孤兒院裏長的孩子, 露西並不喫內臟。
麻生秋也還好,撐得住這些食材的描述,內臟要是弄得好喫是沒有問題的。
這還不算什麼,太宰治之後準備飯後甜點,用菜刀剁開了堅硬的法棍,“甜點太麻煩啦,用麪包代替吧,再抹法國曆悠久的藍紋奶酪。”
露西的臉色好了一點,麪包加奶酪是正常的搭配。
可是下一刻,門的兩人就聞到了黴臭味,藍紋奶酪長着黴的綠色斑點。
露西驚叫道:“這可以喫嗎?”
麻生秋也提起食材的包裝袋,去看公司是否正規:“應該是最‘新鮮’的食材,奶酪製作的方式向來多種多樣……”
太宰治惋惜地說道:“可惜沒有訂到意利的‘casu marzu’。”
麻生秋也淡然:“我並不認爲你能喫進去。”
太宰治一臉失望。
秋也居然道意利的活蛆腐酪。
“不要以爲我不懂,我常做西餐,比你的下廚驗豐富多了。”麻生秋也進廚房,把一些廚餘垃圾清理掉,“帶着你能磕疼牙齒的麪包和怪異的奶酪到一邊去,今天的主食還沒有解決,我自己來。”
麻生秋也下廚的態度專注,比往常要細心許多,任由太宰治的兩鍋料理在旁邊燉煮,出難以形容的氣味。他熟練的製作四個人的晚餐,無視太宰治說“要穿圍裙哦,秋也”的說法,小心一點就不會沾油污。
關火之後,麻生秋也對在旁邊攪拌出咕嚕聲的太宰治說道。
“今天晚乖一點。”
“哦?”
太宰治回看他,又轉去照顧自己的法式料理。
太宰治的興奮勁來得快,消失得快,懶懶地說道:“我有預感,喫了我的料理,你和蘭堂先生什麼不用愁,晚可以睡一個好覺。”
麻生秋也用洗乾淨、沾着水珠的手指戳了一下阿治臉頰的軟肉。
“我下次再教你做飯的正確技巧。”
好軟!
不愧是十五歲的嬰兒肥!
遭到孩子冷眼的麻生秋也端起餐盤,出去佈置餐桌,宛如鄰家女孩的露西急忙幫忙,承擔起了過去在家中屬於中原中也的責任。
麻生秋也感謝她的幫忙,給她塞了一顆飯前的檸檬糖開胃。
露西不再膽怯,問道:“蘭堂先生會來喫晚飯嗎?”
麻生秋也猜測:“會的吧。”
說着話,麻生秋也給蘭堂信息詢問,順便把桌子自己和太宰治的菜拍了個照片,分別給了亂步和中也,讓他們猜一猜哪些是阿治的作品。
叮咚兩聲,在日本的亂步和在美國的中也就回覆了正確答案。
——那兩道奇怪的料理絕對不是秋也做的!
看來自己的廚藝深入人心。
麻生秋也的笑意一閃而逝,仍然爲晚的見面憂心,就像是等待判決的詐騙犯,誰也不道他是會得到原告的諒解還是憎恨。
太宰治看出他心不在焉,恢復了安靜,坐在椅子如同旁觀者地等待。
十分鐘後,阿蒂爾·蘭波回來了。
菜有一點冷。
還好有餐盤的蓋子。
阿蒂爾·蘭波趕在家裏晚餐間抵達公寓,用鑰匙開門,進門就摘去了悶臉的易容/面具,聞着空氣中晚餐的氣味說道:“我沒有來遲吧。”
話音剛落,餐桌前呆的棕少年與眼神遊離的黑男人齊齊看向他。
阿蒂爾·蘭波被嚇了一跳,以爲自己來晚了。
只有露西比較正常,去幫阿蒂爾·蘭波拉開椅子,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把麻生秋也家客人和半個保鏢的身份忘了個七七八八。
她覺得自己能揮的作用就是女僕了。
太宰治也是這麼說她的。
阿蒂爾·蘭波道了一句“謝謝”,沒有入座,而是快步向洗手池的方向,算洗一把臉,去除掉那些會損壞皮膚的化妝品。等他再次出現,他已加入了家庭聚餐的氣氛之中,手套消失,典雅的婚戒在無名指與秋也的相得益彰。
麻生秋也的心跳不爭氣地加速了幾拍,產生了極的妄想。
蘭堂原諒自己了?
蘭堂去波德萊爾那裏得了真相,一點不生氣,不在意他的欺騙?
今天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嗎???
“秋也,幸好你給我準備了晚餐,單靠在老師那裏喫的蛋糕無法填飽肚子。”阿蒂爾·蘭波不道愛人在胡思亂想什麼,動用餐叉指向了自己沒見過的菜品,出於對秋也廚藝的信任,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菜?”
麻生秋也迴歸現實,下意識道:“阿治下廚做的菜。”
阿蒂爾·蘭波的餐叉停留在了半空中,取餐也不是,用餐也不是。
空氣一間尷尬。
太宰治用了貓貓期待的目光看他。
阿蒂爾·蘭波躊躇:“治君的廚藝……”
如此是蘭堂,八成是違心的答應了,但是阿蒂爾·蘭波不算虐待自己的味蕾,冷靜地壓下了心軟之情,“我比較喜歡喫秋也的菜,抱歉。”
麻生秋也見狀,雀躍地說道:“我替蘭堂嘗一嘗味道。”
太宰治側目。
麻生秋也取了一個沒有用過的餐叉,沾了一點湯汁……沒錯,他不敢直接喫菜,喫湯汁已是他對太宰治廚藝信任的極限了。
再多一分沒有。
麻生秋也:“嘔!”
太宰治總算喜笑顏開:“秋也,不許吐出來!這是我的心意!”
難以置信的腥味衝擊在麻生秋也的味蕾,得他的神智癲狂一秒,他就不該相信太宰治能把內臟弄出什麼正常的味!
“你猜,我在骨袋裏放了什麼骨熬製出來的湯汁?”
太宰治用惡劣的一句話加重了麻生秋也的反胃。
阿蒂爾·蘭波顧不用餐,把桌子的那道菜移開,給秋也水杯:“漱吧,不要太在意,這個傢伙是欠收拾。”
麻生秋也看着溫柔的阿蒂爾·蘭波,心中一空,不對勁,對方再怎麼好脾氣,也不可能對欺騙自己的人視若平常,最的可能性是真相還未被揭穿。
他不是滋味的把準備漱的水給喝了進去。
湯汁的味道也不重要了。
他的心思飄浮去了遠處,分裂成了兩半,一半留在家裏陪伴阿蒂爾·蘭波用餐,另一半在迷茫的狀態下望着幸福的家庭。要是這份幸福裏沒有一絲雜質,乾乾淨淨得呈現在世人的眼中,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他願意拋棄在日本營的一切來法國定居,一個日本人的身份,又怎麼比得與你偕老的未來。
飯後,是兩個成年人的出門消食,家務交給了兩個孩子。
太宰治看着桌子沒有被動過的菜,毫無自己品嚐的興趣,用餐叉和餐刀劃開豬肚,弄得亂七八糟後說道:“秋也就像是這道菜。”
準備收拾餐桌的露西疑惑:“你在說什麼?”
太宰治抬起半張臉,清清淡淡,讓露西想到了出門散步的秋也先生。秋也先生與太宰治容貌相似,同樣沒有歐洲人濃豔的美,卻吸引人的目光,非要深究……似乎秋也先生比之未成長到巔峯的太宰治,勝在了不意間回眸的一點秋波,成年人的眼底蘊含了許多東西,不是空洞的少年人可以擁有的。
太宰治玩味地說道:“秋也剛纔的表情可真有趣,彷彿得到了一切。”
與之對應的是秋也之後的失落。
沒有成功呢。
欺騙過蘭堂先生的秋也,每每刻在接受人類自我的內心譴責,這就是人類,尚未泯滅良心的人類總是活得比沒心沒肺的人痛苦一些。
“露西,你在看什麼?”突然,太宰治警覺。
“啊!”露西從“兄弟花”的美貌和神韻中清醒過來,背後生出冷汗,自己竟然會覺得這個小惡魔以後也會和秋也先生那樣受歡迎。
“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看?”太宰治展開笑容,摸着自己的臉蛋,矯揉造作得能讓露西皮麻,“直接說就好了,我道我長得好,看秋也的模樣就道了,我會是一個會收穫無數告的美男子。”
露西鄙夷他的自戀,卻坦率地說道:“你好看,如你會秋也先生的溫柔,又有能媲美秋也先生的文才華,我纔會承認你真的很不錯。”
“不然——”
“你就是個披着人皮的惡魔罷了。”
“人類,是不會被恐懼吸引的,只有美好會讓人嚮往!”
這樣的話,放在露西來法國之前是說不出來的,或者說有朦朧的想法,但是缺乏表達出來的心智。麻生秋也在培養太宰治的候,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露西,讓露西見識到了更加遼闊的世界,受到的衝擊不亞於一次出孤兒院。
太宰治託腮:“挺會說話的嘛,作業寫完了嗎?”
露西:“……”
哭了。
爲什麼要提醒她如此殘忍的事情!
五萬字的法國旅遊作文,對一個沒過的十二歲女孩太難了。
法國的商業街,噴泉和路燈旁有許多情侶結伴逛街,麻生秋也和阿蒂爾·蘭波路過了一家珠寶店,定睛一看,是麻生秋也爲兩人訂做婚戒的品牌。
“蘭堂,你看那家店——”麻生秋也驚喜。
阿蒂爾·蘭波彷彿沒看見,繼續往前去,拉着秋也進入了看中的服裝店。
麻生秋也:好吧,老婆想要買衣服。
麻生秋也爲阿蒂爾·蘭波挑選服飾,扮起封印顏值了的法國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
阿蒂爾·蘭波試衣服的候姿態就是實實的美人,身影高挑,雙肩到腰腿的線條硬朗,把商店燈火輝煌的巴黎襯托成了試穿的背景。
麻生秋也在室內光線下的眼神傾注着愛意。
癡癡的。
再也注視不到二個人。
任誰看到這一幕,道這個亞洲男人愛着眼面前的歐洲男人。
阿蒂爾·蘭波轉過身:“哪套好看?”
麻生秋也說道:“只要你喜歡,搬空商店沒有關係。”
阿蒂爾·蘭波莞爾,步流星地到秋也的面前,勾起對方的下巴,再低下,“啵”得一聲親了麻生秋也的嘴脣。
沒有身份的束縛,浪漫的法國人方方地對服務員說道。
“還不快點把我試穿過的衣服包起來。”
“我的丈夫買單。”
一瞬間,麻生秋也低落的情緒彷彿被炸開成了煙花。
麻生秋也昂首挺胸,正襟危坐,快速完成了拿出錢包,遞卡,臉浮現迷之笑容的全部步驟,服務員興奮地說道:“好的,先生!”
阿蒂爾·蘭波坐下,靠到麻生秋也的肩,眼角的餘光看着面的商業街。
錯過了珠寶店,不等於錯過了愛情的璀璨。
秋也。
唯獨這件事對你感到抱歉。
“阿蘭,你想去看之前認識的法國朋友嗎?”麻生秋也溫柔道。
“你是說卡琳小姐?”阿蒂爾·蘭波愣了一下,從記憶裏扒拉出了這個法國同胞,出於情緒放鬆的原因,他說道,“好啊,有機會就去看望她。”
麻生秋也點,把玩着阿蒂爾·蘭波手套下的手指。
石錘了。
蘭堂不道黑帽子的事情。
否則,裝得出若無其事的阿蒂爾·蘭波纔沒有心情去看望朋友。
他的手機一震。
麻生秋也拿出來看了信息內容,再蓋,放回了西裝內襯的袋裏。
阿蒂爾·蘭波好奇:“誰找你?”
麻生秋也的眉眼垂下,答道:“是亂步,他想我們了。”
……
與法國有八個小差的日本。
江戶川亂步是在沒睡醒的情況下,被人敲了敲窗戶,迷糊地爬起來。
他開窗戶,看到了如火焰般表,卻用氣質壓下了貌的進攻性的維克多·雨在對他告別。維克多·雨的日語進步飛快,爽快地說道:“亂步君,我要離開日本了,冒昧擾你,我需要帶你家裏的三樣東西。”
維克多·雨託着手裏捲起的畫像紙張和兩個首飾盒。
“還請你們不要介意。”
穿着小熊連體睡衣的江戶川亂步清醒過來,瞅了瞅物品,“是秋也送給蘭堂先生的定情信物啊,隨便。”
維克多·雨道他智商高,難免還是有一點遲疑。
江戶川亂步說道:“不要懷疑我,懷疑就不要來找我,這一點不懂嗎?”
敢教訓超越者的“普通人”還是一個。
維克多·雨沒有生氣,溫和含笑,那顆心內藏着歷戰火、埋藏了無數屍骨的深淵,並不會爲愛斯梅拉達家的孩子動怒。
“人真是囉嗦。”江戶川亂步嘟囔一聲,起牀氣消失了許多。
他重新去看待好脾氣的法國先生。
“按照你想的那樣去做,最好帶詩歌集的手稿,這樣能幫助秋也。”
“好。”
維克多·雨要了,波德萊爾給他連夜包了飛機。
關窗戶前,維克多·雨伸手摸了摸江戶川亂步的小熊耳朵,“睡衣很可愛,想要讓他人信任你,要會耐心的溝通,人與人的心靈很近也很遠。”
江戶川亂步捂住臉。
亂步人最扛不住善解人意的“老好人”類型啊!
房門被敲了敲,福澤諭吉在面說道:“亂步,沒有事情吧?”
江戶川亂步拉好窗簾,回牀,倒下。
“無事,社長去睡吧!”
他說的是真心話,讓維克多·雨帶物品在麻生秋也的預料之中。
再說了。
舊戒指很值得珍惜嗎?
婚戒纔是麻生秋也最爲在乎的,戴在蘭堂先生的手裏,不會交出去。
江戶川亂步把臉埋在枕,陷入夢鄉前想道:秋也當初“批”了一把情侶戒指,全是刻了名字的定製款……爲了有符合蘭堂先生戒碼的戒指,秋也相當捨得花錢……
成年人的愛情,充滿算計和預謀。
這是盛開在謊言的花。
在快要睡着的候,江戶川亂步去摸枕下的手機,了個信息回報。
【秋也,他提醒你小心,已回法國去啦。】
【亂步人生日要見到你們,見不到就把自己塞進紙箱子裏,和龍兒一起寄去法國,亂步人不管啦,要中也回家,要你們回家!】
……
一家人的世界,纔是江戶川亂步的世界。
這裏有透的圍牆,有被園丁過濾後的風雨,在身一點不疼。
每一天,他有好好的吸收陽光和土壤的養分,茁壯成長。
所以。
快點爲他高興,爲他歡呼吧!
他活在期待之中。
喵!
偶爾任性是道你不會生氣,壞脾氣的貓貓也是貓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