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津島修治實實地在醫院挺屍天, 享受最好的治療服務。
他的手腕上被澀澤龍彥縫上的線，一來到醫院就拆了，在專業醫生的操作下換成了可吸收型的縫合線。
他脫下病服, 把病房裏的大人們趕走後，艱難地換上出院的新衣服。
這是一套式風格的童裝。
說是童裝，其實風格不侷限於年齡, 只是身高尺寸照着津島修治十一歲的體型來。他不再穿津島家族的和服，是在蘭堂挑剔的審美下，套上了白色的喇叭袖襯衣, 以及一件過膝的黑色短褲。喇叭袖不會紮緊手腕上的傷口, 寬鬆柔軟的布料遮擋住了繃帶。
白與黑的對立色調, 是簡約的時尚, 也是他不會反感的打扮。
不論是貧窮還是富裕的人都穿得起。
“還差一點。”
津島修治來到衛生間，踮着腳去看掛在牆壁上的鏡子。鏡子裏是一張蒼白稚嫩的臉，失血的後遺症短時間沒有恢復。
他觸碰自己的臉, 找來了病房裏的備用繃帶。
他胡亂纏了一圈。
整個人瞬間病殃殃的，頭髮凌亂，不再是富豪家庭的子嗣。
這樣在外面就沒有人認識自己, 就算父親把他的照片泄露出去，那些照片上天真到可笑的和服男孩與自己的形象可不一樣。等他再長大幾年, 容貌有了更多的變化，被認出來的風險就降低了一些。
“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棕發男孩對鏡子裏空洞的自己說道，沒死成功, 就試着去看看外面。
這也是他選擇橫切手腕，不是豎切的原因。
他有跟自己打了個賭。
死了。
就此安眠。
活了。
去碰碰運氣，失望了再進行下一次自殺。
爲了驗證麻生秋也的話, 他要活到看見聖誕人的那一天，聖誕節是在今年的年底，半年左右的時間。
津島修治逐漸有了和“過去”進行分割的想法。
病房外，麻生秋也如同家長般憂心問道：“蘭堂，你買的衣服會不會比較難扣？他一個人能穿得了衣服嗎？”
“不會，這方面，我絕對不會和你的審美妥協，他和貧窮出身的中也君是不一樣的人。”蘭堂堅持己見，不選擇秋也說的運動衣和吊帶褲，太醜了，像津島修治這樣氣質好的孩子就適合西式的打扮。
麻生秋也一聽，不樂意了，中也可是你的親兒子啊！
“你是在說中也的氣質不好嗎？”
“我說的是實話呀。”
“中也是英氣的類型，長大後不會比修治差的！”
“那等他長大後吧，現在還是一團孩子氣，五官都沒有張開，天天在擂鉢街那邊和不良少年們混，氣質怎麼可能提升得上來。”
“我們是黑手黨……也不良啊……”
“胡說，有很多黑手黨成員都有品位，比如廣津先生。”
“蘭堂，你偏心亂步！”
“秋也，你偏心中也君，你以爲我沒發現嗎？”
“咔嚓——”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在外面因爲孩子問題拌嘴的兩人同時停止，掛上微笑，齊刷刷看去。
成熟的大人們向來懂得僞裝，不會在孩子面前暴露。
蘭堂發出驚異的短促音：“呀。”
麻生秋也看清楚打扮，抽了口涼氣：“你……”
津島家族的第六子，間接葬送了這個家族的棕發男孩先是探出頭，再完全拉開了門，把新鮮出爐的病弱形象暴露在了外界。
臉上纏着繃帶的棕發男孩跳了出來，用手比劃了一下身高。
他比麻生秋也和蘭堂矮很多。
這兩個男人太高了。
“我不要立刻去你們家，帶我在外面，我想知道正常的怎麼生活，等我弄懂了這些，我就跟你們走。”
“……是這樣啊。”
麻生秋也弄懂了他的思維，是聰明的孩子，絕對不希望愚昧懵懂地去一個新家。他笑着半彎下腰，給他整理臉上亂裹的繃帶，把對方纏到了左邊眼睛上的繃帶，不容置疑地纏到了右邊。
津島修治：“？”
麻生秋也說道：“左邊不吉利，右邊比較好。”
繃帶戴右邊是是黑時宰，繃帶戴左邊是if線的首領宰，這一點絕對不能容錯，者能超進化成武偵宰和白衣宰，後者只能進化成屍體宰！
看着新鮮出爐的“太宰治”，麻生秋也親了一口他的額頭。
津島修治被他襲擊，捂住額頭，倉促地往後一跳。
“不許親我！”
過分，以前都讓親的，都是津島家的錯。
麻生秋也惋惜一秒，感覺到了胳膊處被蘭堂扭了一下，迅速正經起來。好吧，自家愛喫醋的戀人喫孩子的醋了。
話說，蘭堂的防備範圍到底是多少歲啊？？？
“這樣吧，你跟着我們一起旅行，要單獨出去玩的時候讓龍彥帶着你，因爲你的緣故，他的拜師任務還沒完成。”
“好。”
津島修治聽見“旅行”，答應下來。
休想輕易騙他，他要見到這個世界，確定真假再說……
正好麻生秋也和蘭堂在青森縣也待膩了，乾淨利落地退房，去預定下一家酒店。澀澤龍彥光明正大地蹭上了他們的車輛，坐在了後座上，捧着小說，津島修治暫時不搭理他。
蘭堂問道：“秋也，我們下一站去哪裏？”
青森縣是日本本州島最北端的一個縣，一個縣相當於華國的一個省，不過人口和麪積就不能相提並論了。麻生秋也查導航，“去相鄰的秋田縣，我要去看日本最有名的秋田犬！”
蘭堂拿起手機，去查秋田縣的特產，“秋田犬很有名嗎？”
麻生秋也篤定道：“超級萌。”
蘭堂同意了。
後座上，在看風景的津島修治如同聽見什麼，撇了撇嘴。
秋田犬？
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過頭，津島修治發現澀澤龍彥在看小說，湊過去，小說名字是《繆斯的淚水》，對方沒有把這本書給自己看過。
津島修治輕聲道：“好看嗎？”
澀澤龍彥握緊了自己的小說，不着痕跡地挪開。
津島修治就像是看出他喜歡這本小說，說出惡魔了話語：“給我看看——”
車開到半路上，麻生秋也被車內的濃霧迷花了眼睛，連忙踩剎車。
“龍彥！不要放霧！這裏沒有你能對付的人！”
“……”
霧氣持續的時間很低，一下子就恢復正常。
澀澤龍彥不再對津島修治的行爲生氣，硃紅的瞳孔滿是麻木和死寂，看向了座副駕駛上的國美人。慵懶怕冷的蘭堂對着汽車的暖氣通風口取暖，身上多出淺金色的光芒，籠罩住了自己和麻生秋也。
“有事嗎？”蘭堂通過反光鏡，淡漠地開口。
“……”澀澤龍彥的眼眶紅了。
白髮少年的雙眸噙着溼潤的水光，身體依靠着真皮座椅，面容帶着雌雄莫辯的中性美，宛如雪國妖精，眼淚遲遲沒有落下來。彷彿他的淚水能和鮫人一樣，滴水成冰，或者是凝結成珍珠。
津島修治驚奇道：“他哭了，他要哭了！”
麻生秋也重新發動車輛，剛纔強行踩剎車，導致熄火了。
聞言，麻生秋也愕然去看一眼澀澤龍彥。
隨後。
這位人生導師說出了“誠實”的話：“哭出來會比較好。”
“不要想着對付蘭堂了。”
“畢竟，你在我家真的是墊底的，別作死比較好。”
話音落下。
有一顆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
白麒麟發出了無聲地悲鳴，雙手捂住臉，似乎身心被人蹂/躪了一遍又一遍，接近於崩潰，看得蘭堂都忍不住瞅了瞅對方。
蘭堂心道：“我被修治君的異能力壓制都沒有這麼淒涼，這個人的自尊心比我還強嗎？”究竟是怎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一個自尊心和實力不對等的異能力者？嗯，怪不得需要秋也教導。
津島修治趁機奪過了白麒麟的書，隨便翻了幾頁。
主角叫……澀川龍兒？
很好，以後就叫他龍兒了。
……
秋田縣。
一個森林和溫泉資源豐富的富饒之地，他們訂下了溫泉酒店，去泡了溫泉，看了湖泊和森林風光，最後去專門擼了秋田犬。
相對比麻生秋也與狗狗的溫馨相處，蘭堂拍照，不遠處的津島修治不知道幹了什麼事，被幾條狗追着跑。
澀澤龍彥冷漠地捧着書，走在後面，完全不打算幫津島修治。
不管是貓還是狗都不喜歡白麒麟。
他也不喜歡它們。
“救命啊！”
“我不要被狗咬！這種死法太丟人了！”
“跑不動了——糟糕！”
津島修治被兩條興奮地狗狗撲倒，往他臉上舔去，口水糊臉，並沒有咬他的意思，是去嗅他身上帶來投餵的狗糧。
津島修治死活不給它們。
只逗不喂，喪心病狂，難怪被狗狗追着跑。
蘭堂的手機易主，麻生秋也用他的手機及時“咔嚓”一聲，拍下了津島修治和兩條秋田犬的照片，收藏起來。
“秋也，我只想用手機拍你一個人。”
“蘭堂也要多看看世界啊。”
麻生秋也把手機歸還給他，握住秋田犬的兩隻前腳，狗狗很友好地蹲坐在地，哈着氣，舌頭吐出來，用手對着蘭堂揮了揮。
“你看，不僅喜歡貓，還喜歡可愛的狗呢！”
“……”
“蘭堂？你怎麼一臉緊張？”
麻生秋也摸不着頭腦，感覺自己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蘭堂無力道：“……你還是隻喜歡貓吧。”
真的養不起那麼多。
嗚嗚。
我不要大別墅了，我們回去住兩室一廳的房子吧。
貓太多了，要擠不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