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易一直等到快十二點了纔回來。
那時候凌旭已經躺上牀睡覺了,可是他還沒有睡着,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動靜,豎起耳朵聽凌易什麼時候回來。
等他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沒按捺住一下子從牀上蹦了起來,燈也沒開,光着腳輕輕走到門邊,將門隙開一條縫,朝着外面看去。
凌易進屋的時候本來見着大家都睡了,便不自覺放輕了腳步,他打開客廳的燈,順手將外套丟在沙發上,下意識朝凌旭的房間方向看了一眼。
本來凌易晚上喝了點酒,這時候他見到凌旭房間門露了條縫,門縫裏面一隻眼睛正陰測測看着他,頓時整個人都嚇清醒了,隨後才反應過來是凌旭。
沉穩如凌易此刻不禁也有些惱火,大步走過去將門拉開,問道:“大半夜不睡覺你裝什麼鬼?”
凌旭覺得有點委屈,說道:“你不也大半夜沒睡覺。”
凌易看着他,眼裏怒氣未消。
凌旭卻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說道:“喝酒了啊?”其實他是想聞有沒有女人香水的味道。
凌易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把人拉開,“你屬狗的?”
凌旭感受到凌易的碰觸,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內褲,立時便害羞起來,說:“我——應該睡覺了……”
凌易也隨着他的目光朝下看去。
雖然已經是秋天了,可是天氣還沒有涼下來,房間裏沒有開空調倒也不會覺得冷。
客廳裏面只開了盞小燈,光線照射進來,卻已經被凌易的身形遮住了一大半,如果他低頭看見的光景倒是大半隱在了黑暗中,若隱若現。
酒氣蒸騰上來,凌易一隻手撐在門框上,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領,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舔了一下嘴脣。
凌旭清楚看到了凌易舔嘴脣的動作,他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看着凌易水潤的嘴脣,突然產生了衝動想要咬上一口。
這衝動來得太強烈,凌旭甚至已經微微朝前探頭,然而在感覺到凌易帶着酒氣的呼吸時猛然間回過神來,他心跳劇烈,緊張地將凌易一把往前推開,說:“我要睡覺了!”然後用力關上了房門。
凌易毫無防備,被他一巴掌推倒了在了地上,惱怒道:“凌旭!”
可是凌旭已經把門關得死死的,甚至還反鎖了。他靠在門背後,胸腔裏那顆心臟激烈蹦躂着險些就要跳出來了。
他抬起手捂住胸口,有些慌張地覺得自己就快要死掉了。
不過不管心跳得再厲害,凌旭還是不會死掉,躺在牀上胡思亂想一陣睡着,第二天太陽照樣會升起。
昨晚被湯力給他鼓足的勇氣,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好像又泄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追求女孩子他試過,追求凌易,除了死皮賴臉貼上去他還能做些什麼呢?
現在就連死皮賴臉貼過去他都會緊張,每次都胡言亂語,莫名其妙的。
真是糟糕啊,凌旭想着。
下午他主動給培訓機構打電話,問他們怎麼還不能復課。
培訓機構的客服小姐態度挺好,回答道:“對不起,我們的設備因爲進了水,還需要檢修,暫時不能繼續上課。”
凌旭當時便怒道:“什麼爛培訓機構!”然後恨恨掛了電話。
他也不是想上課了,就是有點害怕回去見凌易。可是說害怕,要是想昨晚那樣凌易半夜了還不回來,他又惦記的覺也睡不着。而且昨晚本來想要問凌易是不是跟劉曉露去約會了,結果事到臨頭,緊張得什麼都沒問出口,這狀態簡直糟到了極點。
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來改變現在這種狀態。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凌易有些時候是不是也在故意撩撥他呢?凌旭想了想,認爲自己該試探一下凌易,不能夠他一個人繼續在水深火熱裏孤單地生活下去。
那天晚上凌旭沒有再帶着天天躲出去,可是凌易公司裏好像依然有事,並沒有按時下班。
凌旭洗完澡,腰上圍了一條浴巾站在鏡子前面欣賞自己的身材,他想自己這麼好的身材,如果凌易喜歡他的話,總不會看到了一點反應也沒有吧?要不今晚趁凌易睡覺的時候圍着浴巾去闖他的房間,在他面前把浴巾掀開,給他看一眼然後就跑掉了?
他開始深入地思考可行性,考慮着換上浴袍更有效果,掀開浴袍的時候要大笑兩聲,然後在凌易起牀打他之前一定要跑掉。
就在他翻來覆去照着鏡子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凌旭立即集中了注意力去聽,他知道天天還在房間裏面畫畫,這時候倒是個好時機,他假裝剛剛洗完澡,圍着一條浴巾出去,不小心讓浴巾掉下來,試試看凌易的反應。
沒有太多時間給他考慮,凌旭聽到腳步聲走到客廳了,立即便動手拉開了浴室門,同時伸手將浴巾給扯得鬆鬆垮垮,眼見着就要掉下來。
然而門一打開,裏外的人一碰到面都傻了。
客廳裏面站着一對老夫妻,他們兩個本來正要去沙發坐,突然便見到從衛生間出來一個半裸的青年,立時便傻眼了。
老先生目瞪口呆從頭到腳打量凌旭,而老太太抬起手捂住眼睛,同時卻忍不住從手指縫裏偷偷看他。
凌旭還算反應及時,抓住了險些掉下去的浴巾,瞪大眼睛問道:“什麼人?”
凌易比那兩個人慢了一步走到客廳,見到這個情況立即上前一步擋在了凌旭身前,說道:“去把衣服穿上。”
凌旭轉身就想要往房間跑。
凌易卻抓住他手臂,另一隻手環過他腰,幫他把浴巾給拉起來,嚴嚴實實遮住了露出來的半邊屁股。隨後他才放開了凌旭,讓他去把衣服穿好。
凌旭還一頭霧水,穿衣服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這兩個人的身份,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兩個人應該是爸爸的大哥和他的妻子,夫妻兩個一直在國外,許多年纔有機會回來一次。
穿好衣服打開房門,凌旭站在房間裏偷偷往外面望去,見到客廳裏只剩下老夫妻兩個人,凌易應該是去廚房倒水了。
他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
而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太看到了他,微笑着跟他招手,示意他過去,“小旭,好多年沒見到你了。”
凌旭心裏突然有些酸楚,因爲他不是爸爸親兒子的事情大伯夫妻兩個肯定是知道的,他猶豫該不該出去本來就是覺得自己身份在這個屋裏有些尷尬,可是對方卻對他那麼和善,好像跟他小時候回來那一次幾乎沒什麼區別。
這時凌易已經端着水杯從廚房出來了,見到凌旭在房間門口張望,對他說道:“出來坐坐吧,把天天也叫出來,見見長輩。”
凌旭點點頭,直接去了隔壁房間把天天給帶出來。
大伯夫妻兩個這一趟是回國來探親的。上一次見到他們凌旭還在讀小學,而他爸爸去世那年,因爲一開始凌易沒能聯絡上大伯,後來他們知道消息時已經下葬了,雖然回來了一趟,但是並沒有見到凌旭。
關於凌旭的身份,大伯夫妻兩個自然是知道的。
大伯性格沉默,並沒有表達出什麼特別的看法,倒是這個嬸嬸觀念開放,認爲不管父母做了什麼,孩子總是無辜的,所以非常不贊成遷怒凌旭。
這一次回來,聽說凌旭現在跟凌易住在一起,她還挺高興,覺得凌易做得對,兄弟就是該互相照應。
關於天天的由來,凌易和凌旭都直接聲稱凌旭和妻子已經離婚了。
老太太看着天天,一臉憐愛,還對他說道:“沒關係,你看你還有伯伯和爸爸一起疼愛你,你所受到的寵愛一點不比別人少。”
天天似懂非懂地說道:“我最喜歡伯伯了。”
凌旭聞言,轉過頭去看他一眼。
天天被凌旭目光掃到,立時便改口了:“我更喜歡爸爸。”
老太太微笑,伸手抱了一下天天,“真是可愛的孩子。”
在凌易家裏坐了沒太長時間,老夫妻起身要回去酒店了,他們這些天行程安排得很滿,要去給父母弟弟掃墓,還要去趟老家看看,再見見別的親人。
凌易開車送他們去酒店,凌旭陪着他們一起去了。
在路上,凌旭聽到老太太坦言他們可能是最後一趟回國。以後年齡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差,未必還會有時間和精力回來了。
凌旭聽得有些心酸。
酒店是凌易定的,距離他們家開車不過幾分鐘行程,把人送到之後便立即返程。
在回去的路上,車上只剩下凌易和凌旭兩個人。
凌易突然問道:“你洗完澡怎麼不穿衣服就出來了?”
之前因爲有外人在,凌旭還沒覺得凌易的存在感這麼強烈,現在在狹小的空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凌旭頓時又恢復了緊張的狀態。
不過幸好他不必跟凌易面對着面,所以可以沉穩地回答他:“你洗完澡不也沒穿衣服出來。”
“浴巾都要掉了,那麼迫不及待?”凌易看他一眼。
凌旭琢磨着凌易這句話的意思,想了想之後說道:“我又不知道有外人來了,你都不提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
凌易說:“誰知道時間還那麼早你就在家裏裸奔?”
凌旭覺得凌易好像在諷刺他,可是現在凌易不管說什麼,他都會忍不住去琢磨深層的意思,想了半天才說道:“我哪有裸奔?又不是故意的?”
兩個人說着話,汽車已經開進了地下停車場,凌易把車停在車位上,轉過頭看凌旭:“不是故意的?”
凌旭不敢跟他對視,看着凌易放在檔位杆上的手,嘴裏說道:“當然不是故意的。”可是心裏突然萌發出一個衝動,好想抓住凌易的手咬上一口啊。
對於自己這個想法,凌旭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