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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總是冷的,如寂寞的人心一樣冷,可又是危險的,因爲最靈敏最可怕的殺手總會披着夜色的外衣降臨人間,他們知道如何用手裏的刀,鋒利地割斷一個人與這個世界的聯繫。
血是熱的,刀是冷的,刀法乾淨利落得不沾染人間任何瑕疵,可是握刀人的心卻是貪婪的、醜陋的、齷齪的。
刀刃一點點沒入人的皮肉,刺穿了內臟,中刀人的衣裳布料在刀尖毫無感情地刺穿下發出嘶嘶的裂帛之聲,閃着寒星的刀鋒破土而出!
中刀的人大口嗚咽着鮮血,瞪着一雙痛苦而不瞑的雙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他實在不明白這個人在殺自己的時候怎會如此鎮定?他猛地伸出雙手似是垂死前的掙扎,狠狠地抓住他的衣襟,咬牙道:“你們到底有何企圖?”
“都要死了,還要知道這些做什麼呢?”施刀的人毫無表情道,說完猛地將手裏的刀從他的身體來抽將出來,血霧噴湧而出,中刀的玄門弟子立時倒在了自己的血泊裏,他雖不甘心卻死的毫無怨言,世上會有這樣快的刀法,他畢生所學一招都沒出就倒下了。
“你們到底是誰?”他氣息奄奄,卻還是掙扎問道,似乎不聽到他們的真實身份他這口氣就咽不到黃泉路。
幾乎是一瞬間,駐守山門的玄門弟子全軍覆滅在這羣人冰冷而刺骨的刀鋒下,十幾個刀客從血泊之中站起身來,迎着夾帶着血腥的山風,似是飽飲了美酒的酒鬼無比快意道:“我們是快刀堂的人!”
“難怪,原來是“生死一刀,豈不快哉”的快刀堂,可我玄門與你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何時竟擋了你們的財路,要遭此血光之災?”那弟子抬起頭,死不瞑目道。
“我們快刀堂的規矩向來是拿人錢財,替人免災,我們要殺你們自然是有人出錢要買你們的命。”一個刀客細細擦拭着刀上的血跡,笑道。
“誰?是誰——”那弟子還想知道更多,可是一口氣只撐到了這裏便沒了生機。
“你們的死對頭,新任拜聖教教主,葉無常。”刀客手裏的刀鋒被擦得雪亮,那人十分滿意這樣乾淨的刀身,這意味它馬上又要去品嚐新的血液,收割新的生命。
“把他們的衣服脫下來換上,我們既然是來執行暗殺任務的,就應該有暗殺的樣子。”爲首的刀客對着衆人命令道。
“我們又不是陰陽澗,何必藏頭露尾的,直接衝進去殺個痛快拿完錢走人不就好了麼?”一個刀客覺得大半夜穿死人衣服實在憋屈,便揚聲拒絕道。
“就是因爲你們總是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我們只能做一流的刀客,卻做不了一流的殺手,一個殺手就應該跟兵器一樣,除了服從外別的心思都不該有!”爲首的刀客眼裏射出一道森寒的光,咆哮道。
清幽的茶室之中,燒開的水在汩汩而動,劇烈翻湧的水泡子似要將茶壺蓋子掀翻,溢出的茶水噴濺在通紅的炭火之上,滋滋滋冒着白氣。靜岸盤坐在蒲團之上,他的鼻尖下遊走着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奇異香氛,那不是自然清爽的花木味道,也不是人工調和的香料味道,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淡淡的,如雨後的清明湧入房中,可是一流淌進人的鼻子後立即成了暗夜幽蘭一般蠱惑人心,周身的穴道似受了禁制一般動彈不得,內力深厚如靜岸這樣的人,身子也如傾倒的山一般搖搖欲墜,他勉力支撐着,默默道:“太久不曾在江湖上行走了,竟會中了這樣下三濫的招數。”
人影匆匆而過,刀的影子翩若驚鴻般在窗前漆黑閃過,一道鮮紅的血霧染紅了整片紗窗。
隨着一聲巨響,靜岸驀地抬頭,眼見自己茶室的門被人一腳給踹倒在了地上,眼角抽跳不已:“若是靜若在,鐵定又要心疼了!”
塵埃散盡,一個刀客扛着一把刀在肩膀之上,好不得意地瞧着虛汗淋漓的靜岸道:“那幫苗人的毒果然好用,想不到老子今朝殺玄門靜字輩的高手竟比砍個白菜還要簡單,哈哈哈!”
靜岸聞言,用盡餘力拼命調動全身的真氣,想要衝開周身的穴道,與其奮力一搏。
那人還在癲狂而笑,卻突然吸了一口涼氣,頓住了所有笑聲,眼前所有的景物瞬間被蒙上了一層猩紅的薄膜般,模糊不清!眼角隱約有冰冷的液體滾滾而落,他本能地伸手一摸,是血淚!再一摸,鼻子、耳朵,還有嘴裏都在向外滲着血水!
手裏的刀驚懼而落,他整個人隨之如挺拔的大樹一般,筆直地倒在地上!
站在他身後的靜逸,依然伸着剛剛點在他背後死穴上的那一道劍指,隨着那人一倒下,她喉嚨裏立即發出劇烈的咳喘聲,想來她衝開穴道的時間也不是很久,那一道六音指着實舍了她不少老本兒。
沒等驚詫不已的靜岸回過神來,靜逸不敢拖延一抬腳整個人已經到了他的跟前,轉眼指法翻飛,生生打在靜岸周身幾道要穴之上,氣流鼓動,靜岸大喘了一口氣終於能夠動彈了。
“怎麼回事?”靜岸動彈後,第一句話便急切問道。
“我也不知道,周圍既有快刀堂豢養的刀客,還有行蹤詭祕的苗人,全都衝着我玄門而來,我不知道除了他們外還有什麼人來了!”靜逸氣喘吁吁道。
“怎麼會輕易地就叫他們攻進來了,我玄門怎麼也是武林一大宗派,他們怎麼會如入無人之境般濫殺呢?”靜岸想起那人剛纔肆無忌憚的身影,錯愕不已道。
“小教剛剛結束,不少弟子下山後都遲遲未歸,而留守的弟子們多多少少都有些鬆懈,大約他們就是乘着這個當口攻上山來的!”靜逸冷靜道。
“我們與快刀堂從無交集,苗疆那邊更是無從說起,好端端的,他們怎麼會突然聯起手來攻打我玄門呢?”靜岸實在想不明白道。
“想來真正要置我們玄門於死地的不是他們,而是另有其人,此人能不僅請得動千裏迢迢之外的苗族毒宗,就連一刀千金的快刀堂也不在話下,如此實力當真不可小覷!”靜逸道。
“那會是誰?”靜岸驚道。
“不管是誰,只要不是拜聖教就好。”靜逸說話間,隱隱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