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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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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佰業得了第四,所以說冤家路窄真不是隻說說來着,宋天周和韓佰業學業上態度上算是半斤八兩,可每每成績上,宋天周總是壓韓佰業一個名次。

不是有句話說,當一個人比自己優秀很多時,那隻會剩下仰視,可如宋天周這樣每次像卡着點似得就壓着韓佰業頭上,就差那麼一點就能反超,這點距離還總是差一點,能讓韓佰業心平氣和嗎?

詩作完了,韓佰業,丁世勳,周立德都進了前十,宋天周這邊也是三個人。以往他們還有個趙淳澤,可這段時間趙淳澤回家侍奉他孃親左右去了,兩方倒是在人數上旗鼓相當了。

初賽過後,就是重頭戲了來了,由李大人抽籤,決定今年最後題目。

李大人是個五十左右的老頭子,慢悠悠的,好半天才抽出題目。他看了看坐在眼前的前十人,對着周立德掃了一眼,纔開口道:“今日這題還是出在了老夫手裏,老夫夫人原先有一位手帕交,善音律,工填詞,一手草書,連老夫也頗爲的自嘆不如。可惜她命途多舛,當下已然是方外之人。現如今這位師太居於白雲庵,法號了塵,老夫的題目就是要求各位學子去求得一幅她的草書,今日日落之前誰先把草書交到老夫手中誰就是魁首。”

此話一落,宋天周就瞧見韓佰業投過了隱隱的得意的眼神。

宋天周真沒想到自己家長輩的那點破事還挺衆所周知的,韓佰業這是怎麼想的,他祖母當年可是勝利者。而這位了塵師太當年鬥不過他祖母,到了今日,難不成他還能怕了這位師太。

其實,宋天周還真挺想見見這位在宋府中傳說以久的人物。也見識一下他祖父的審美,至於其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宋天周還真沒怕過誰。

坐上馬車之前,葉崇明撇了一眼李大人,他從不相信巧合,看來功名利祿比他想的還要動人心啊。

幾架馬車在京城大街上依次行駛,一出城門,韓佰業就心急如焚,爭分奪秒的想趕去白雲庵,讓馬伕駕着馬車趕超前方的馬車,路上也就只有五輛馬車,韓佰業排第三,宋天周在第二,宋天周怎麼也不能讓韓佰業超車去啊。

於是乎,這個時候就顯示出各家馬伕的水平來了。宋天周的馬伕也不急哄哄的提高速度,就那麼慢悠悠的卡在韓佰業他們的馬車前面,不給他們超馬車的半點機會,想不撞車,就得憋憋屈屈的跟着,算是把韓佰業嘔的夠嗆,宋天周撩開馬車後面的小窗戶,看着韓佰業烏雲密佈的臉色,笑得開懷,抬手解下身上裝着金瓜子的荷包扔給了馬伕作爲獎勵。

馬車很快就到了白雲庵腳下,宋天週一馬當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葉崇文緊隨其後,周立謙卻因爲身子微胖,得踩個板凳借了力才下了馬車。而韓佰業他們已經全部下了馬車,宋天週一把拉上週立謙,又對葉崇文使眼色,葉崇文無奈也只好拉着周立謙一隻膀子,兩人拖着周立謙跑了起來。

韓佰業三人也不甘示弱,追在後面跑,周立謙是其中最胖的,跑到半路已經氣喘如牛,大汗淋漓,腳步已然緩了下來,韓佰業三人轉眼就已經超到了前面去了。

周立謙挺不好意思的,對着宋天周道:“大表哥你們先走,我跟着隨後就到。”

宋天周是挺着急的,可卻做不來爲此拋棄同伴的事情來,嘴裏惡狠狠的道:“你給我好好跑,別想撇開我和聰明偷懶。”

話是這樣說,可宋天周的步子也跑的更加緩慢了。

周了謙不再說什麼,而是儘量跑快些。

等他們到了白雲庵門外的時候,韓佰業幾個人已經見到了了塵師太。了塵師太雖然已經年過半百,可保養得宜,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多歲的婦人,且因着常年喫齋唸佛的緣故,看上去頗爲的慈祥溫柔。

但宋天周堅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的原則,可不認爲眼前這位是個心慈手軟的戶,要知道不是他祖母性子堅毅,肚皮還算爭氣,怕早就要被這位逼着去死一死了。

了塵師太對着他們這羣討要字帖的學子們很是好脾氣,但只溫柔的笑着,卻絕口不提字帖給誰。韓佰業也知道,不可能就這般簡單,先開口道:“師太,我們奉命來討師太的一幅字,不知師太可否行個方便。”

白雲庵風景秀麗,現如今是暮春仨月,漫山遍野的粉色桃花,一陣疾風,一場桃花雨紛紛揚揚。山底下還有成片良田,這個時候正是播種的季節,不少農人齊家大小都上陣,耕地播種,一片生機盎然。

了塵師太對着來到白雲庵的十位來人道:“春光正好,貧尼慚愧,貪戀這大好春光,想請諸位做副春、色圖,以了貧尼心願。”

早就有家丁鋪設好了文房四寶,十位學子就地作畫,或苦思冥想,或蹙眉凝思,或觀景賞色,都鼓着勁,要作出一副驚豔四座的畫作來。

春、色這題看似爛大街,但不口否認,要寫畫出新意怕是很有難度。宋天周抓着筆捧着腦袋,不知如何下筆,他從能拿筆的歲數就師從他舅舅,從塗鴉的抽象畫派到現在的寫意畫,都能信手捏來。

他舅舅就常說他在作畫一途上頗有天分,好好努力,一代大家還是能指望指望的。有了這番話,宋天周心花怒放的同時倒是真下了番苦功夫,一直是上書房中做畫作中的佼佼者。

若是平時,宋天周還不一定要爭個第一,可誰讓對面這位了塵師太,是他祖母乃至他都看不順眼的存在,他就是不想輸。

看着山腳下忙碌的農人,宋天周忽然眼前一亮,隨即飛快的下了筆,專心致志的作起了畫。

了塵師太看着眼前俊秀清朗的少年,心中滿是複雜,若是沒有方氏,她現在該是宋府的老封君了吧,兒孫滿堂,子孫繞膝,坐享天倫之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青衣古佛,世間之大,卻無她半點血脈至親。

一個商戶之女,坐擁了她求而不得的一切,讓她如何能心甘情願?明明,宋愷昱是她的表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不是她家堂姐橫插一槓,她們早就共結連理,比翼雙、飛了,哪會落到今日這般抱憾終身的地步。

細細打量宋天周,了塵卻發現宋天周的長相偏向宋老夫人和皇家人,倒是沒怎麼遺傳了宋老侯爺。這讓了塵師太更爲的不是滋味,她也曾偷偷的去瞧過方氏,明豔似火,一舉一動皆是風情,或許真是如此,那位對她“情深意重”的表哥才怎麼也不願意休妻的吧。

她以爲,一個商戶之女,宋府即使聘她入府,也不過是出於無奈,迫於形勢,等世情好轉,這位低賤的商戶女就該退位讓賢了。她一個伯府家的嫡出小姐,從沒想過會敗在一個商戶女手上,甚至於,從一開始,方氏根本就沒入過她的眼。

可就這麼她從沒當做過對手的女子,卻穩當當的生下了宋府的嫡孫,還有一直把宋夫人的寶座坐下去的趨勢。她這才急了,原以爲能爲她休妻棄子的表哥卻也沒了表示,隨着她年紀漸長,好似除了宋家,再也無更出色的男子,更顯貴的門第能娶她去。

了塵不知道她是怎麼落到了那般被動地位的,可即使如此,最後,在那場爭奪戰中,她還是個失敗者,被她一直瞧不起鄙視的商戶女擊敗了,敗退白雲庵,連嫁與他人的機會也一起斷送了。這又讓她如何不恨,這麼多年下來,她日日詛咒方氏,可老天爺好似和她作對似的,方氏的日子卻越發的富貴。

而她呢?一個出家人,日日初茶淡飯,以經書爲伴,哪一日就那樣去了,都找不到一個披麻戴孝的血脈至親。她的出生,她的樣貌,她的才學,是方氏望成莫及的,可最後,她零落在了泥土裏掙扎,方氏卻全了圓滿。到底是誰愚弄了誰,又該誰去嘲笑誰,了塵師太已經分不清楚,可這份不甘和恨意卻時刻充盈在她的心中。

正午的日頭有些灼人,有機靈的家丁從馬車上拿出油紙傘撐開,爲自己家主子遮陽。即使如此,如周立謙這樣的小胖墩也熱的溼了裏衣,時不時的用扇子扇風。只有韓佰業,葉崇明,宋天周紋絲不動的在作畫。

一個時辰之後,十位學子先後都作好了畫,了塵師太看了前幾位的都沉默不語,只是笑笑,直到韓佰業面前,才駐足下來,細細賞看。

韓佰業畫的是白雲庵的桃花林,桃花紛飛,滿眼的粉色看似怎麼也遮不住,有一二蝴蝶飛過,更添幾分盎然生機。

了塵師太點點頭道:“貧尼最喜桃花,今日能得如此桃花春景圖倒是難得。”

韓佰業來白雲庵的終究目的不過是讓宋天周丟丟醜罷了,前些日子,他尋了一隻可愛的獅子小狗打算送給大公主殿下,可不知道怎麼的被宋天周知曉了。他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大公主一抱上那條狗就被尿一泡尿,可宋天周非得跳出來誇着大公主有氣度,不要跟個畜生計較,不如把小狗給他教育,等教育好了再給大公主玩。

於是,韓佰業千辛萬苦尋來的小狗到了宋天周手上不說,大公主殿下還貌似對他這個前小狗主人頗爲的不滿,認爲物似其主,這才讓大公主惹了一身髒。天地良心,他帶着獅子小狗已經有幾天了,敢保證這小狗絕對不是隨地大小便的主。而能那麼巧的讓大公主出醜,連帶着他丟人,除了宋天周,不做旁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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