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約定的是酉時到濟世診所即可,陳真帶着虎子在剛到申時就上路了。
在路上虎子無比興奮的問道:“陳大哥,洪幫那麼厲害,你加入洪幫後曼陀山的杜飛是不是就不敢逼我們牛頭山了?”
陳真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但願吧。”
陳真知道,一向還算沉穩的自己,這次有點小小的激動和忐忑。
畢竟還是熱血青年啊!
不到半個時辰倆人就來到了診所,見診所裏只有阿四一人在碾藥,陳真疑問道:“阿四兄弟,司徒大哥呢?”
阿四放下手中的活,讓陳真二人入座後又勤快的倒水沏茶,解釋道:“我師父晌午就出去找人了,還囑咐我你如果比他先到這裏,就先這裏等他。”
陳真愣住說道:“司大哥找人幹嘛?”
“當然是晚上爲你舉行入幫儀式的事了,不然你以爲就他老人家一個人爲你舉辦呀。”
陳真聽後點了點頭表示釋然。
雖然來過濟世診所幾次了,但陳真還從沒仔細觀察過大廳的佈置。除了兩面靠牆放的一排排放着中藥的抽屜,最爲顯眼的就是掛在牆上的雙刀了。
陳真上前撫摸着刀削,感覺有種親切感,摘下其中一把,分量比一般的刀要沉不少。抽出刀削,刀面並不鋥亮,反而有些黝黑,隱約還能看到刀刃上的幾個缺口。
虎子也興奮的取下另外一把欣賞起來,他拿的刀修長略彎,和日本的武士刀有些類似,陳真猜想虎娃手裏的應該是中國的唐刀。
陳真拿着手中刀比劃了幾下,問阿四說:“這是司徒大哥的刀嗎?”
碾藥的阿四回頭看了看,答道:“是的,不過師父現在用不着了。”
“難道司徒大哥以前經常用這刀嗎?”
阿四搖搖頭說:“聽師父說這把刀只在加入洪門的儀式上用過一次。”
這下陳真愣住了,問疑道:“加入儀式還要用刀?”
阿四笑了笑說:“當然了,不然只會用腦也不一定能順利的加入上層,除非只想做個最底層的兄弟。”
聽了阿四的話,陳真心裏倒更加有些嚮往了。
酉時剛過,司圖唐終於回來了。
陳真接觸這位老人多次,基本每次都是波瀾不驚的神色,但這次陳真卻看到了司圖唐臉上的惆悵。
幾人都感覺到了司圖唐的神色與以往不同,待老人緩緩坐下後,幾人默默的湊了過來,氣氛也變得冷清了不少。
司圖唐嘆了口氣,說:“陳兄弟,這次入會的儀式恐怕要落空了。”
剛看到司圖唐惆悵的神情後陳真也猜得出原因,但還是忍不住的問道:“司徒大哥,到底怎麼了?”
司圖唐盯着陳真看了一會,說道:“我向老朋友打聽了下,以陳兄弟現在杆子的身份是不能入會的,不僅是洪幫,就算青幫也不會接納杆子入會的。”司圖唐繼續盯着陳真看,但看不出他臉上的變化,繼續道,“如果陳兄弟能脫離杆子的團體,洪門今晚就可以爲你辦儀式。”
從司圖唐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陳真就已經想到了他的話尾,耐心的聽完司圖唐的勸說,陳真默默的搖頭拒絕了。
加入牛頭山這個大家庭已經小半年了,現在的陳真沒有了最初的膈應,長時間下來,發現王立的團伙基本沒什麼大奸大惡、爲非作歹的人,甚至還時常幫助那些貧窮的老百姓。再加上爲了躲避通緝纔來到牛頭山的,王立更是待陳真不薄,一向重情義的陳真絕不會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脫離牛頭山的。
因爲倆人心裏些許的失落,在診所喫過晚飯後,陳真就告別司圖唐離去了。
目送着兩人的離去,司圖唐自言自語的說了句“看來牛頭山和曼陀山的惡戰在所難免了!”
路上,虎子沒有了來時的興奮,陳真也是沉默不語。
兩人並肩走了一刻鐘後,虎子終於還是忍不住先開口了:“陳大哥,現在你加入不了洪門,那我們是不是就鬥不過曼陀山了?”
“那也不是,剛纔我想了想,他們曼陀山的人現在都變得好喫懶做了,整日懶散的吸食大煙,真要打起來也不一定能贏。杜飛仗勢欺人,聽說其他一些山頭也早就看不慣了,只是一直在忍氣吞聲。如果我們牛頭山能和這幾個山頭聯繫在一起抵抗曼陀山的話,杜飛的日子也就到頭啦。”
虎子望着陳真那雙堅定的眼神,心底不由得升起了底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牛頭山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山上和往常一樣燈火通明。接着往山頭上走,一陣哭鬧聲也越來越清晰,陳真和虎子頓住腳步,疑惑的相互望瞭望。
山上也就唐素珍和小蘭兩個女人,因爲關係不同,所有人對這兩個女性也是畢敬畢恭的。現在上面卻傳來女人的哭聲,讓二人大爲疑惑,不再多想什麼,陳真和虎子趕緊邁開大步往山頭走去。
在聚義廳門外,一羣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陳真擠過去,看到人羣中心的小蘭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嗚嗚的哭着,而一旁的唐素珍則摟着小蘭,輕聲的安慰着她。
聚義廳裏,王立無力的坐靠在太師椅上,仰面盯着房頂沉思不語,孫美瑤叔侄也在臺下坐着不說話,氣氛很是沉寂。
陳真走了進來挨着孫美瑤坐下,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怕是言多必失讓王立更加不高興,孫美瑤低着聲音簡短的回道:“小九把小蘭給糟蹋了。”
又是王九!這人自從上次在刀山嶺害死母女二人被拉回來教訓後就一直關在一間屋子裏,直到除夕王立才發話放了王九出來,但不許他下山,並且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來看,王九做事喫飯都是中規中矩,不是那麼輕浮了。大家都以爲王九改邪歸正了,就在昨天王立還特意拉過來陳真和孫美瑤幾人喝酒,口口稱讚對王九被教訓之後的表現很是高興。沒想到現在又精蟲上頭,在山裏做出這種明知故犯的事,陳真越想越氣。
這個時候王立從沉思中醒了過來,正要對孫桂芝說話時,這纔看到陳真也在這裏,略帶一絲笑容期望的問道:“陳兄弟這麼快就回來啦?事情辦的怎麼樣?”
陳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如果騙王立說一切順利的話,以後真的對付起曼陀山來,肯定沒有好的計劃。
陳真只有選擇讓此時的王立再失望一次,默默的搖了搖頭。
出乎意料的是王立並沒有表現出垂頭喪氣的神態,只是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唐素珍突然拉着小蘭闖了進來,一改以往在山上文雅的端莊態度,一臉怒氣對着王立說道:“以前小九犯了多麼渾事你不捨得嚴懲,現在可好,竟然對自家人對出了這種事情,這次就算你不做出個決定,我也一定會給小蘭妹妹一個交代的!”
小蘭還在哭哭悽悽,正要繼續蹲坐在地上,被唐素珍攔腰扶住,一起做到了椅子上。
王立自覺理虧,所以對於唐素珍剛纔無分寸的衝動也表示理解,轉頭問孫桂芝:“老哥,你看小九的這事怎麼處理?”
孫桂芝稍微想了下說:“既然大當家的現在問到了我,我就直說了吧。我們的仁義寨的原則是劫富扶貧,不持強凌弱。而之前小九的所作所爲大家都看在眼裏,只不過因爲有大當家這種關係,大家都不好說什麼。”
跟王立這麼久了,孫桂芝也清楚他是個愛面子的人,所以說到這裏稍頓了一下看看王立,後者則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孫桂芝繼續講。
“按照我們寨子裏之前的規矩,凌辱婦女者,輕則斷命根,重則喫槍子。按規矩來的話小九已經不可赦了,但是他自從關了幾天後,一些壞毛病確實改掉了,甚至昨晚還主動替換幾名兄弟換崗值守,可見小九也是能改造的人。我看這樣吧,現在把他帶過來,看看的他的態度怎麼樣。”
王立就按孫桂芝的說法,把王九帶來再說,爲了以防萬一,特意讓陳真跟着小嘍囉去帶人。
還是年前關押王九的那間小屋子,說是屋子,結構和牢房差不多,沒有獨立的窗戶,唯一能採光的是在單扇門上開的一戶小窗口,比牢房好些的是裏面有牀鋪被子,有火盆取暖。
小屋子門外上着鐵鎖,左右兩側各有守着持槍的兩個嘍囉,這四名嘍囉還是比較有守門素質的,對裏面大吼大叫的王九充耳不聞。
看陳真來到門前,王九像看到救星一樣,抓住門窗激動的說:“陳大哥你來了,你快給大當家的解釋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真的是被冤枉的。”
陳真和王九沒怎麼接觸過,但他知道這人雖然做過不少違反寨規的事,不說敢作敢當吧,但對自己坐過的事不會去狡辯、掩飾的,現在他卻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讓陳真心中有些納悶。
陳真點了兩顆煙,遞給王九一支,王九楞了一下,隨後接過來馬上狠狠的吸了兩口。
“我現在帶你去聚義廳,大當家的都在那裏,你有什麼想說的到那好好講。”說完後,陳真吩咐身邊的人把門打開。
“去聚義廳?大嫂是不是也在那裏?”
陳真點了點頭。
“我不去,她會斃了我的!”
“不會的,大家都在那裏。你要是真的覺得自己冤枉就過去給他們從頭到位講清楚,要是不想去你就留着這裏等死吧。”陳真說完就走。
王九趕忙叫住陳真,戰戰兢兢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