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景揚獨自一人在森林裏轉悠半個小時, 依舊還是沒有找到顧歲歲小朋友的蹤跡。
“柯老師,這個上面的信號消失了,我們還是回去等導演組的好消息吧。”看到他回來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儀器上顯示的紅點, 早在十分鐘前就不見了, 想來應該是小朋友身上的定位器被損壞, 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他們一個人兩個人就能夠找得到的, 得由專業人士進山搜救。
聽到工作人員的話,柯景揚心中煩躁得很,憤恨地用腳踢了一下旁邊的大樹樹幹,上面的樹葉齊刷刷地掉了下來。
“等等等!又是等!都等了半個小時了還沒有任何消息!你們知不知道小朋友一個人在森林裏有多危險,多等一分鐘她就多一分危險。”
他來錄製節目前答應過路大經紀人要好好照顧小朋友的,而且,歲歲現在還是他的乾女兒, 要是這次真出了什麼意外, 他怎麼和歲歲媽媽以及路遠之交代。
柯景揚不甘心就這樣待在原地等消息,於是又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找人。只不過這次他沒走多遠, 就遇到了人,不是顧歲歲小朋友,而是被工作人員抱在懷裏的常青言小朋友。他找人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膝蓋磕到了碎石頭,所以工作人員只能抱着把他送了回來。
“柯叔叔, 對不起, 我沒有照顧好歲歲妹妹。”常青言低着頭,一臉愧疚的說道。如果他不把毛毛蟲拍落在歲歲妹妹的腳邊, 也許歲歲妹妹就不會被嚇跑了。
“胡說什麼,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你不用自責的。”柯景揚現在雖然心煩意亂極了, 但也不會胡亂推卸責任。
常青言自己都是一個小孩子,他能堅持去找歲歲這一點,就已經讓柯景揚很佩服他了。
“青言,你先回去吧,你爸爸他還在等你,這裏就讓導演組的人和叔叔一起來找就行。”他一個小孩子在這麼大的森林裏找人,身邊也只有一個攝像老師,常毅導演說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現在已經有一個小孩子找不到人了,要是再多出來一個,今天還不知道得亂成什麼樣。
常青言咬了咬嘴脣,語氣遲疑地問道:“柯叔叔,那你們會把歲歲妹妹安全找回來嗎?”
柯景揚眼神堅定,說道:“會的。”
他現在就怕那個跟拍攝影師沒有追上小朋友,如果能有一個大人陪着她的話,情況應該會好很多。
如果是一個人……柯景揚完全不敢想象這種情況的發生。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森林更深處找過去的時候,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一個拿着聯絡器的工作人員,突然驚喜地說道:“柯老師!柯老師!咱們不用再進去了,顧歲歲小朋友和她的跟拍攝影師已經找到了!!”
==
十分鐘前。
顧楨年走到岔路口時,停住了腳步,沉聲說道:“你們順着這條小路一直往下走,走個五六分鐘,應該就能看到寨子了。”
顧楨年其實很想把女兒安全送到目的地,但是雲南這個地方並不太平,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如果不小心被人看到他和一羣外人待在一起,會把危險帶給他們的。
他不想讓女兒有危險。
跟拍攝影師聽出來了他的意思,疑惑不解道:“你不跟着我們一起過去嗎?我答應過你的,如果你帶我們下山就會給你報酬,我身上現在沒帶什麼錢,要到寨子裏才能拿得出來。”他們平時跟着參加綜藝節目的嘉賓們拍攝也用不着錢,所以也從來沒想過要帶錢包。
顧楨年聽到這個人還記得報酬的事,搖了搖頭,說道:“送你們出來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報酬就不用了。”能讓他有機會在這裏見到自己的女兒,已經是上天給的最大的饋贈了。
《帶着寶貝去旅行》這一檔綜藝節目現在很火,嘉賓們的廣告海報貼的到處都是,宣傳力度極大。顧楨年原本不關心這些的,他是通過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其中一個參加節目的小女孩,她的名字也叫做顧歲歲。
他已經有太久太久沒有見過女兒了,每天能見到的就只有一張照片。所以哪怕只是一個同樣的名字,他也會不由自主地多投入一些關注。
今天他本來不應該跑這一趟的,無論是去xx機場,還是偷偷跟着節目組的車來到這個地方。
但即使在沒有看到那個月牙形的胎記之前,在沒有確定這個同名的小女孩就是他的歲歲之前,顧楨年的心中就隱隱有一種預感閃過,這是他的歲歲。
而顧楨年很慶幸,很慶幸自己走了這一次。
只是……他不知道和女兒的下一次相遇,又得等到什麼時候,他們父女倆還能不能再有下一次。
跟拍攝影師見他這麼客氣,連忙說道:“不不不,這次你救了我們,還帶我們從森林裏出來,我應該感謝你的。”如果顧歲歲這個小嘉賓在森林裏出了什麼意外,他們節目組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恐怕不用等到孩子家長鬧,就是粉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不光顧歲歲小朋友的粉絲,就連其他幾個嘉賓的粉絲也會開始質疑他們節目組的安全問題,從而導致整個節目都陷入不可逆轉的輿論壓力。
一旦綜藝節目不能繼續錄製,他這個跟拍攝影師也要就失業了。
“真的不用了。”顧楨年態度堅決,依舊拒絕了攝像小哥邀請自己去寨子裏坐一坐的提議。
“那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我總不能連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誰都不知道吧。”
“我姓顧。”顧楨年只說了一個姓氏,他在雲南這邊用的名字是假的。
“顧哥,要不然咱們互相留個電話號碼,以後我到雲南來請你喝一杯,或者有一天你來帝都玩我請你也可以。”就蛇口救命的這份恩情,他不請這個人喝杯酒心中都過意不去。
“聯繫方式就不用給了,以後有緣再見。”顧楨年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兒,他知道,他現在應該把自己的女兒交給這個人了。
顧楨年心中有許多的不捨,漆黑的眼眸凝視着小女孩,彷彿要把她現在的樣子給牢牢記住。
跟拍攝影師聽到這個男人想要做好事不留名,微微有些遺憾,他剛想從他的手中把小朋友抱回來,男人懷裏的顧歲歲就若有所覺,緩緩地睜開了一雙眼睛。
“叔叔,我們是到了地方嗎?”顧歲歲剛剛睡了一會兒,整個人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把我們送到這就要走了。”
聽到這個叔叔要走了,顧歲歲環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左臉蹭了蹭他的右臉,嗓音軟軟地問道:“叔叔,以後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顧楨年遲疑了一瞬,這次他沒有像剛纔敷衍攝像小哥一樣隨口說了一句有緣再見,而是語氣肯定地回答道:“會。”
他一定會努力結束這一切,趕回去見她們的。
說完,顧楨年覺得這樣一個字的回答還不夠,又道:“一定會的。”
顧歲歲聽到他的肯定回答,心滿意足了,“吧唧”親了他的右臉一口,說道:“叔叔再見,謝謝你送我們出來。”
==
柯景揚一聽到工作人員說小朋友已經回去了,立馬趕回寨子,此時節目組安排的隨行醫生正在幫小孩子檢查身體。
“歲歲,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實在不行的話,我們還是直接送醫院吧。”他一臉着急地說道。
現在距離顧歲歲小朋友走丟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也不知道她在森林裏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柯爸爸,我沒事,你看,我好着呢。”從森林裏走出來的顧歲歲已經恢復了活力,整個人高高興興的,就差沒從座位上站起來在他面前轉上一圈了。
一旁的醫生也附和道:“柯老師,你放心吧,小朋友沒事,就是在森林裏受了點驚嚇,哭了一場眼睛有點腫,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柯景揚聽到醫生說的話,這才徹底舒了一口氣,他一把抱住了小朋友,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柯爸爸,你抱我抱得太緊了啦。”
這一次的意外,可把柯景揚給緊張壞了。他從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確認過小朋友沒事後,開始了秋後算賬,故意板起臉,語氣嚴肅地說道:“歲歲,今天你在車上是不是答應過我不亂跑的。”
當初在車上答應得好好的,說自己記住了,結果轉頭就給他忘了。看到蟲子如果害怕的話,大聲喊他的名字也是可以的啊,又或者是讓身邊的工作人員抱着她過來找他,爲什麼要自己一個人到處跑。
這次如果不是有攝影老師在身邊跟着,她一個小孩子待在到處都是蟲子的森林裏,指不定得害怕成什麼樣。
顧歲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轉了轉,在柯爸爸嚴肅冷靜的面孔下正襟危坐着,她抿了抿嘴,認錯的態度非常誠懇認真:“柯爸爸,我錯了。”
柯景揚沒有回應。
顧歲歲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說話的聲音更加軟綿:“柯爸爸,我真的知道錯了。”
在小朋友的撒嬌攻勢下,柯景揚嚴肅了不到三秒就破功了,他輕輕敲了敲她的小腦袋,說道:“再有下次,答應回去後送給你的小狗我就反悔了。”
這小傢伙比他還不讓人省心,她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還有先前踢樹的那一腳,他到現在都還疼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