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雪卉在匣子裏挑挑揀揀，瞧着哪一對都愛不釋手，摸摸哪一隻都覺得是獨一無二，一時之間，竟起了不捨的心。
她這舉動，看在薰衣眼中，因爲不知道她究竟要幹什麼，自是不好開口，只得偷摸的四下裏打量起來。所謂書房，除卻書架上擠擠挨挨的書卷典籍，便是文房四寶和牆壁上掛的字畫，點綴着瓷瓶裏幾支粉白的梨花，倒是十分的清新雅緻。
當然，前提是，不去看書案上那些墨跡未乾的毛筆字。她有些小小的暗自得意，大小姐這幾下子，還不如她用樹椏子劃拉出來的硬筆書法。
“眼下不比以前，在我身邊當差，可不能丟了份兒，掉了價兒……”錦雪卉嘴裏絮絮的唸叨着，瞥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哪，這對耳璫就給你了。”
薰衣定睛一看，她手心裏託着的耳璫，光是墜兒就有足足兩釐米長，看那款式，做工細緻的銀製品上鑲嵌着火紅圓潤的珠子，也不知是什麼寶石，連忙搖頭。
“怎麼，你沒瞧上眼？”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錦雪卉是清楚的，不然，她也不會爲了籠絡薰衣，把最愛的耳璫拿出來送人，這些小東西，她可是連鶯兒都不讓碰一下的，可東西還沒送出去，就被人直接拒絕了，這叫她掩飾得了心頭的不痛快，話語間，免不了帶了幾分刻薄。
薰衣心知又惹惱了這位大小姐，忙開口解釋：“大小姐誤會了，奴婢不過是一介丫頭，穿衣打扮自是以方便爲主，若是戴了這麼一副耳璫，好看倒是好看了，只怕是，一來與身份不符，二來，也不便於當差。”
她這話說得很是有道理，這個時代的女子，行走和坐臥都是很有講究的。作爲小姐，成日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自是可以打扮得花枝招展，行如扶柳，步步蓮花，令人遠遠看去，便賞心悅目，心生憐惜。但丫鬟們的主要差使，是伺候人，難免有個急事什麼的，自是不可能像小姐一樣時時保持嫺靜的姿態，若是戴了長長的耳璫，免不了會來回晃盪，讓人覺得失了規矩，這要是叫外人見了，少不了又要連累主家，說是沒了規矩。
錦雪卉先是壓根兒沒想到，聽她這麼一說，這纔回過味兒來，聯想到這些年來，就從未見過鶯兒佩戴帶墜兒的耳璫，而鵑兒那丫頭，倒是時常掛着叮噹作響的耳墜子，心頭忍不住暗讚了她一句懂事。
可她這一匣子耳璫裏，就這一對紅瑪瑙的和另一對紅珊瑚的款式有些雷同，別的，倒還真是各有千秋，讓人割捨不下。
“大小姐已送了奴婢不少衣裳，這耳璫，就免了吧！”見她面有難色，薰衣索性直接回絕到底。
經她這麼一說，錦雪卉才留意到，鶯兒不僅將她說的衣裳找了三五件出來，還把箱子都整理好了，正安安靜靜的侯在一邊呢！她忽然有些難爲情，不過挑一對耳璫而已，竟花費了這麼長的時間。
“這怎麼能免，”她想做的事情，最厭煩別人的阻撓，薰衣這麼一推辭，她就愈發的堅持起來：“早把話說到了前頭，如今你是我身邊兒的人了，走出去怎能比別人家的差，叫人說了去，打我的臉事小，若是牽連了整個錦府……”
見她說得振振有詞，薰衣後悔莫及，她怎麼就忘了，這大小姐可是從小被錦老爺兩口子寶貝大的，誰敢忤逆了她去。
“大小姐教訓得是，奴婢考慮不周，甘願身受大小姐責罰。”心頭想的一樣，表面上，她卻很是受教的樣子。
她這模樣，就連一邊兒的鶯兒見了，都按捺不住喫喫的偷笑。
錦雪卉裝作沒聽見，板了臉將匣子往書案上一擱：“你既懂得規矩，那就自個兒挑一副。”
薰衣一聽，暗暗叫苦不迭，雖說是大小姐執意要送，可讓她上前挑去，這可是個讓人爲難的事兒，且不說這匣子裏的耳璫都價值幾何，單是挑個款式，也是件頗有難度的事情，怕只怕挑中了大小姐合意的，到時候弄得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反而讓人下不來臺。
“妹妹也不必苦着一張臉，你不知道，大小姐這一匣子耳璫，那可是寶貝得緊呢，平素裏，就連碰也不讓碰一下的，如今既是誠心讓你自個兒挑選，可見是多麼的真心待你，連我都嫉妒了呢！”鶯兒本想趁機幫着大小姐說幾句好話，沒想話說到最後，竟有幾分變味兒，立刻不好意思起來，忙垂了頭，去整理懷中的幾件衣裳。
不過她這話，倒是說到薰衣心裏去了，看起來，大小姐這回還真是下了狠心，只是這樣一來，她似乎更不知從何挑起了，只得下意識的抬眼去瞧倆人的耳垂。
大小姐今兒個戴的是一釐米左右的珍珠耳墜兒，配上一身海棠紅的衣裳，顯得額外的嬌豔動人；鶯兒則戴了綠豆大小的玉石耳璫，不顯山不露水的，往大小姐身邊兒一站，那就是一活生生的綠葉。
“好了，好了，本小姐今兒個就大方一回，你們一人挑一對兒去得了。”見她遲遲不動彈，錦雪卉只當是她聽了鶯兒的話，嚇住了，忙開口催促。
“大小姐，奴婢不是那個意思……”鶯兒在一邊漲紅了臉解釋。
薰衣卻像是突然開竅了一般，拉了她，衝着大小姐就施了一禮：“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先前離得遠，看得並不清楚，此刻走近了，她才愈發的覺得頭疼，這些耳璫長短大小不一，要用雙眼區分開來，還真是不容易。
“就這個好了。”猶豫了半晌，她始終沒伸手去拿，只伸出指頭虛指了一下。
鶯兒擰不過，只得跟過來，見她這樣，就隨手拿了竹籤起挑，可明明看到她指的是那對兒貓眼兒石的，她卻偏偏搖頭說不是，又挑了一對兒紫水晶的，還說不是，忙活兒了許久，她才順手接過竹籤，小心的扒拉開琳琅滿目的寶石，取出一對兒最不起眼兒的銀質耳珠來。
“就這個了。”薰衣把耳釘託在手心裏，暗自舒了口氣。
方纔挑選的時候，她其實一直在留意着大小姐的臉色——她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麼沉得住氣，不然的話，她也不可能從她的臉色上去分析，那一款是她中意的。
“你當真要這個？”
錦雪卉神情複雜的看過去，那對半圓形的銀耳珠，是她剛穿耳洞時，於媽媽給她暫時佩戴的，據說這樣傷口好得快，還不會弄污了耳璫，正是兩全其美之法，時過境遷，她早已忘了還有這麼一對兒小東西了。
不顧她的質疑，薰衣點點頭，其實從大小姐的眼神裏，她就讀懂了這銀耳珠的作用，只是前世的她，本是個喜歡清爽自在的性子，對於首飾什麼的，壓根兒沒有愛，更別說忍痛穿耳洞了，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漁村裏的女孩兒們穿耳洞，都是用家中縫衣裳的鐵針扎，完事後就在耳洞裏穿一根線，既不消毒也沒有麻藥，看得心驚膽戰，哪裏還敢嘗試，以至於後來花巧雲一提議要給她穿耳洞，就嚇得她拔腿就跑，因爲這個，還成爲了孩子們的話柄。
眼見着這一次，大小姐把事情提升到錦府的顏面上來，她才決心一試，想來着偌大的錦府，總比鄉下講究一些吧！
“回大小姐，奴婢還沒有穿耳洞——”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這倒是能說得過去，錦雪卉也算是默許了。
鶯兒那邊，她則提起，上回大小姐有一對兒石榴石的耳墜兒摔斷了，她已經想到了修補的法子，只是不能復原成原來的樣子，如果大小姐願意，就賞給她罷。
錦雪卉當然是樂意的，和所有追求完美的富家女一樣，再喜愛的東西，一旦有了瑕疵，也就立刻變得索然無味兒起來。
薰衣在一邊聽了，覺得鶯兒還真是會做人，既沒有拂了大小姐的面子，又絲毫沒讓她肉疼，當然，也從中得到了實惠，當真是一舉三得。在她看來，這樣的一對耳墜兒，單是拆了石榴石去賣，也能值不少錢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