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沒有辦法,只得雙手緊緊抓住馬繮繩,儘量保持身體平衡。
好在馬兒拖着一輛不小的車,跑得遠了,也累,大約一炷香的之後,它總算是慢了下來。
“好馬兒,真有你的!”與其說她是在贊馬兒,倒不如說她在爲自己的主意得意忘形。
馬兒哪裏聽得懂她這些,想是跑了許久,又累又餓,索性停了下來,地下頭去啃道邊帶着露珠的草葉。
這一回,薰衣傻眼了。
“別停呀,到了城裏,我請你享用上好的草料……”不知爲什麼,她總覺得這條僻靜的小道定然是通往大地方的。
可惜的是,馬兒依然悠閒的挪動着蹄子,絲毫沒有要前進的意思。
薰衣無奈,只得甩開馬繮繩,這纔想起抬頭張望,一瞧之下,發現馬車早已跑出了樹林子,正停在一條寬敞的官道邊上,官道一側,從樹林裏延伸出來的小道,正是她的來路。
官道所在處,地勢較爲平坦,長長的道路前後都看不到邊兒,路面是用碎石鋪就而成,足以供兩輛馬車並排行駛。
究竟往哪一邊兒走,纔有可能回到冷水灘呢?
聰明如薰衣,也有犯愁的時候,此地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兒,連個過路的都沒有,她能問誰去?
這麼想着,一陣晚風拂來,頓覺渾身肌肉一緊,先前出了一身細汗,這會子經風一吹,才感覺到寒冷異常。
趕緊爬回車棚裏,裹上朱媒婆準備的那條被,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難不成,要在這馬車裏睡上半宿,等天亮了再作打算?
雖說這馬車上並不比家裏差,但這半夜三更的,她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姑娘獨自待著,終歸不是個事兒,若是有山匪什麼的路過,會不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人搶車呢?
還有那個朱媒婆和馬車伕,他們會不會沿着小道走來,來個甕中捉鱉?
儘管顧慮重重,可腦子裏卻有另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反駁:古代民風淳樸,冷水灘一帶並沒聽說過有什麼山匪,第一個擔憂,完全是不必要的,再說朱媒婆他們,深更半夜的,與其摸黑在樹林子裏前進,不如掉頭往冷水灘方向走,至少這樣,不會把弄得太過狼狽。
想來想去,薰衣覺得,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換了是自己,也會這樣做,心頭打定主意,不由打了個哈欠,靠在馬車棚裏,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
揉揉酸澀的眼睛,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車棚外的聲音吸引住了,連忙撩開簾子去看,不看倒好,這一看之下,心頭頓時慌了神。
——馬車哪裏還是在昨晚歇下的官道,分明就是到了一處人來人往的集市。
就在她往外看的同時,一張大餅臉也正湊過來,打算從布簾的縫隙中偷窺。
“你幹什麼?”臉上詫異的神情一閃而過,薰衣立刻唬下臉大喊一聲。
大餅臉許是沒想到車上有人,嚇得一連後退三步,驚惶的指着她說:“你……你,你什麼……什麼人?”
“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幹什麼?”薰衣心頭清楚得很,這種時刻,千萬不能有絲毫的膽怯,俗話說得好,“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嘛!
大餅臉被她這麼一喝問,立即漲得通紅,越發的結巴起來:“誰……誰……你說……說誰鬼鬼祟祟?我……我看……看你才……才鬼鬼祟祟呢!”
一聽這話,薰衣來氣了:“你沒事跑我車簾子外偷瞧,還成了我的不是了!沒看到這麼寬的道兒嗎?我,我,我,我,我……我才懶得跟你說,還不快閃開,不然別怪我欺負你結巴!”
她使勁的擠着眉頭,裝出一副兇狠狠的模樣,沒把大餅臉嚇跑,卻反而把他給逗樂了。
“我……我說,小姑……姑娘,你究竟有沒有……沒有瞧清楚,這兒……這兒可是我老爺家……的後門兒……一會兒……大……大小姐要去廟裏燒……燒香,你……你再不把……把那破……破馬車趕走……可……可別……別……”
他話沒說完,薰衣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敢情昨晚她睡着以後,馬兒自己沿着官道溜達到這裏來了,大餅臉的意思是,馬車停在他老爺家的後門口,擋住了他家小姐出門的道兒,這是讓她給騰地兒呢!
“好了,別說了!”
憋住心底的笑意,她有些不情願的爬出了馬車棚,慢慢的坐到車轅上——這大冷天兒的,她還想再睡個回籠覺呢!
“馬六,備好馬車沒有,大小姐快準備好了!”
原本虛掩的後門被人一把拉開,一個滿臉橫肉的丫頭腦袋伸了出來,十分不滿的瞪了大餅臉一眼。
原來大餅臉叫馬六啊,薰衣的第一反應是,這馬家老太太真能生,六個……
“雲……雲妞啊,馬上……馬上就好……”這馬六一見,倒像是自己當真做錯了多大的事兒似的,趕緊欠了欠身。
“還站着幹什麼,還不快去!”雲妞那架勢,還真覺得自己高人一頭似的:“還有啊,你這個豬腦子能不能長點兒記性,說了多少次了,要叫我雲姑娘,什麼雲妞雲妞的,難聽死了!”
見她翻着一雙死魚眼說得那麼難聽,薰衣不樂意了:“哎,我說,你一個小丫鬟撐死了也就是個老丫鬟,還真當自己能爬上主子的香榻,混半個主子噹噹啊!”
“你——”雲妞這才留意到,後院的門口被一輛馬車給堵上了,立刻雙手叉腰道:“你是哪裏來的小野種,敢跟本姑娘叫板兒!”
小野種三個字惹怒了薰衣,如果硬要說她有什麼忌諱,那就是這三個字了。
“你纔是野種,你們全家都是野種!”
衝口而出的一句話,直氣得雲妞渾身發顫,緩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指點着她的鼻尖:“你,你胡說!”
“你你你……胡……胡說……”薰衣故意誇大事實,把她的話用馬六的口吻說出來:“你不信,去問你娘,她要是能拿出證明來,證明你們全家不是野種,我任你處置!”
“我,我……”雲妞喫了啞巴虧,作勢就要上前打人。
一旁的馬六見了,擔心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連忙過來拉架。
很可惜的是,他還是遲了一步,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聽見“媽呀——”一聲尖叫,原來,薰衣見勢不好,一口叨住了雲妞指向自己的手指。
“誰在外面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恰在這時,院子裏傳來一聲厲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