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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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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靈犀眉頭緊皺,墨瓏問道:“怎麼了?”

靈犀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回報, 只得徑直朝他道:“你看看, 我這院落裏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我都送給你!”

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墨瓏笑道:“你道我是在等着你投桃報李麼?”

“不是……”

“你若真想回報我, 就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你只管說!”靈犀忙道。

墨瓏靜默一瞬,沉聲道:“不瞞你說, 對你哥哥我仍是不放心……”

聞言,靈犀開口欲言,被他舉手攔住。

“我並無挑撥你們兄妹感情之意, 只是不論何種緣故,在蒼梧丘的槍冢之中他都使得你魂魄不穩。”墨瓏甚是認真地看着她, “你一旦魂魄不穩, 便會陷入昏睡,何時能醒連你自己都不知曉。萬一,我正好來東海探你, 卻只能看你睡覺, 豈不無趣得很。”他既不想嚇着她, 又想讓她能夠時時警覺,只得這樣說。若他叮囑她不可接近靈均,恐會有性命之憂,一則確有挑撥之嫌,二則她多半要認爲自己危言聳聽。當下墨瓏只提她會昏睡一事,她盼着能與他相見,自然會上心。

靈犀眼睛一亮:“你會來東海探我?”

“待回了青丘,我就能恢復靈力,騰雲不過是小事。得了空我便可來東海探你。”明知清樾不會再讓自己進入東海,墨瓏卻只能騙她,“所以,我說的話,你可記着了?”

“我記着了。”靈犀點頭,想到兩人再見亦非難事,心中自是歡喜不已。

忽有水波盪漾,自窗口而來,如勁風撲面,因爲在水中身子比陸上輕了許多,墨瓏尚未習慣,險些站立不穩,連忙扶住桌子。

靈犀轉頭朝窗外看去——一頭白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至窗外,看見靈犀連忙剎住,化爲人形,朝靈犀施禮道:“卑職聞到此處有血腥味,故而前來察看。公主可無恙?”

隔這麼遠他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墨瓏暗暗喫了一驚。

“我沒事……”靈犀忙道,立時看向墨瓏,“你受傷了?”

墨瓏尷尬笑了兩聲,輕描淡寫道:“方纔不小心在貝殼上割破了一點,皮外傷,小事而已。”

靈犀心存疑惑,多盯了他兩眼,墨瓏神色如常,含笑以對。她這才復轉過身,朝白鯊道:“一場誤會而已,勞你辛苦。”

“職責所在。”白鯊朝靈犀又施一禮,“卑職告辭!”說罷,他貌似無意地看了墨瓏一眼,這才轉身離去,三丈開外,回覆成白鯊原身,所到之處,魚羣皆紛紛散開。

墨瓏笑道:“這白鯊是誰?當真是八面威風。”

“他是瞻星院的侍衛長。”靈犀答得很簡潔,轉而立即問他,“你到底何處受傷了?方纔我也聞見了血腥味,你莫想要騙我。”

“真的是不小心……”墨瓏還欲遮瞞。

“傷在哪裏?手上?腕上?還是腿上?”

靈犀上前就要查看,墨瓏愈掙脫,拉扯間卻令她一眼看見衣領處透出的隱隱血跡。“你別動!”靈犀惱火道。

見她惱了,墨瓏暗歎口氣,只得不再掙脫,笑道:“你這是要脫我衣衫麼?委實不成個體統。”

靈犀拉開他領口處的衣襟,已然看見了鎖骨下方的傷口,方方正正,正好與那方烏玉一般大小。“你……”她拿烏玉比了比,不可置信地問道,“這玉原是嵌在你身上的?你竟將它生生摳出來給我?!”

墨瓏輕咳兩聲:“要不你先讓我把傷口包好。”

“我幫你。”靈犀低頭找利器,她的血是最好的療傷之藥。

墨瓏連忙阻止她:“爲我這點小傷犯不上,你再把自己割傷了,那位侍衛長豈不是還得跑一趟。”

靈犀退開一步,咬着嘴脣,看他從腰際取出傷藥敷到傷處,她趕忙拿乾淨的布巾。待將傷口完全包紮妥當,她這纔將烏玉交到他手中,不安道:“這東西我不能要,你、你還是將它放回去吧。”

先前墨瓏說這方烏玉很要緊,她尚不能完全明日,現下發現它原是嵌在他身上,要緊的程度自然不同一般。

墨瓏復放回她手中,笑道,“它是我從青丘帶出來的,因爲怕丟了,所以藏於體內。你安心收着,玉有靈氣,最好貼身擺放。”

“怕丟了就要藏於體內,你莫哄我?”靈犀自然不信。

墨瓏語塞片刻,轉而笑道:“你這些日子當真是長進不少,當初半緣君騙你,你都肯信,現下連我的話都不肯信了。罷了,我對你說實話便是。我從青丘走時頗狼狽,是被趕出來的,身上不許帶物件,所以只得藏在肌膚之下,實屬無奈之舉。”

“原來如此。”靈犀這纔信了,顰眉道,“何人將你趕出來,怎得那麼壞?”

墨瓏淡淡一笑:“不算什麼,將來總要他們一件件還回來的。”

待墨瓏回到玉振閣,東里長尚還睡着未醒,夏侯風和白曦卻是還未睡,兩人皆換了一襲嶄新的衣袍,鮫紗質地,做工考究,連頭髮都有小魚兒替他們重新打理過,梳得油光水滑,用珊瑚冠束起。

想不到在東海水府竟有如此禮遇,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白曦全身上下煥然一新,在水鏡前徘徊許久,擺出各種姿勢來端詳自己,時而作揖,時而背手而立,時而含笑不語,口中情不自禁地嘖嘖而嘆:“翩翩絕世佳公子,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夏侯風雖情傷未愈,卻也被東海水府的新奇之物削減了一大半。他倒不在意穿什麼,只是覺得這鮫紗衣袍輕飄飄的,穿在身上就跟沒穿衣衫似的,弄得他十分別扭。加上月牙門外有頭小虎鯨似對裏頭的新住客十分好奇,沒有允許它不敢進來,便幾次三番從月牙門外遊過,就爲了朝裏頭多瞧兩眼。夏侯風索性就蹲在月牙門裏頭,想着小虎鯨再遊過時跟它好好對對眼,不料好不容易等到小虎鯨遊近,小肉球就搶先一步撲了出去。

眼看一鯨一球,追逐嬉戲,漸行漸遠,夏侯風百無聊賴,起身欲回房,正好墨瓏回來了。

“瓏哥,你去了何處?那位大公主爲難你了?”夏侯風見墨瓏眉間緊皺,忙問道。

白曦看見墨瓏回來,也忙棄了水鏡迎過來,疑惑道:“不會吧?你看她又送衣袍,又送喫食,禮數週全得很,不像會爲難咱們的樣子。”

夏侯風白了他一眼,語氣不善道:“滾!一件衣裳就讓你暈了頭,都快把自己烙在鏡子上了,眼皮子真夠淺的。”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白曦被他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再顧不得他是兇獸窮奇,惱道:“就我一人穿着麼,你沒穿?!……”

墨瓏原就心煩,再聽到他二人爭吵,愈發頭疼,重重道:“行了!這是在東海水府,你們這般吵嚷,成何體統,存心讓人笑話是不是?!”

他甚少發火,當下這般叫夏侯風和白曦都怔住,兩人皆不敢再開口,面面相覷,不知墨瓏的怒火從何而來。墨瓏不再理他們,徑直入內,迎頭正好碰上循聲起身的東里長。

算是看着墨瓏長大的,東里長一眼便看出墨瓏不對勁,當着夏侯風和白曦的面,並未問什麼,只對墨瓏道:“你回來得正好,進來幫我捶捶背,這兒的牀軟乎是軟乎,就是睡得我腰痠背痛,還不如睡地上呢。”

暗歎口氣,已料到東里長必是要盤問自己,墨瓏只得硬着頭皮隨東里長進房,順手將門掩好。東里長沉着面,坐到太師椅上,小眼炯炯盯着他:“說吧,那位大公主喚你去作什麼?”

“沒什麼。”墨瓏疲倦道。

東里長愈發不滿:“怎得,你如今連我也信不過了。”

燈籠魚在水晶燈中穿來穿去,墨瓏看着煩心,衣袖在燈籠上輕輕一拂,將裏頭的燈籠魚都趕了出來,看着這一小羣魚兒遊出窗去,再掩上窗。屋內現下沒有了光源,僅有琉璃窗外透進來的朦朧光線,晦明不定,正落在墨瓏面上。

自打墨瓏進了天鏡山莊,再到出天鏡山莊,去蒼梧丘,最後來到東海,這期間東里長一直沒有機會能與墨瓏好好談談。從墨瓏一連串的言行舉止,東里長都能感覺到在天鏡山莊一定發生了什麼。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着些許,和靈犀有關係,對不對?”東里長緩和下語氣,嘆道,“我不瞎,這一路上你們那小模樣我看得清清楚楚,可你還是得清醒些,咱們回青丘還有大事未定,現下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老爺子!”

墨瓏只得打斷他,思量着與其讓東里長瞎猜,還不如將事情原委告訴他,東里長畢竟是五足之龜,見多識廣,說不定還能幫着想想法子。他便坐下,慢慢地將事情向東里長說了一遍。

聽到幽冥地火之時,東里長眉頭便已不自覺地皺起,直至聽完整件事情,他的眉頭已經皺得像個鐵疙瘩。

“槍冢之中,我承認,是太過失態了。”墨瓏低道,“以至於清樾認爲我是在故意挑撥離間。她方纔已對我說了,明日宴席之後就要我們即刻離開東海。”

“自然是要走,要我說,最好今日就走!”東里長猛地起身朝墨瓏道,“幽冥地火可絕非一般,青鳥瀾南修爲比你我高出數倍,尚被地火折磨至入魔,更何況他人。”

“你是擔心靈均……”

東里長搖頭:“我不是擔心,我是確定!若如你所說,當年是靈均制止住了瀾南,那麼靈均身上一定會有幽冥地火的殘留……我說爲何玄颶要將靈均安置在蒼梧丘,且就在冰鑑槍之下,原來他是想藉着帝舜陵的天地正氣來消解靈均身上的幽冥地火。”

想到這層,東里長又有點猶豫了:“說不定此法還真的有用。傳說冰鑑槍可鑑鬼神辨人心,若靈均身上還有幽冥地火,它應該會有異動,只是古書卻不曾記載……”

這廂老爺子苦苦思索,而墨瓏終於恍然大悟:雪九奉命來東海,名義上是爲了靈均的傷勢,而實際上應該是爲了察看靈均身上是否還有殘存的幽冥地火。怪不得雪五曾說,若靈均有任何不適,雪九便會立即告知玄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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