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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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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諸葛明前來求見,趙麒當時正在看沐建成送過來的花名冊,抬起下巴示意帳外護衛讓他進來。

那諸葛明一進門便是深深一拜,道,“草民諸葛明拜見元帥!”

趙麒合上手中的冊子,道,“諸葛先生不必多禮。”瞧向一旁的侍從,道,“快給諸葛先生取來凳子。”

這諸葛明穿着一身白衫,渾身的書卷氣。趙麒曾經見過他一次,那還是在去年的大年三十晚上,這諸葛明化身一個畫攤老闆,揚言若是有人能在他畫上題詞,便送上自己畫作,不收分文。

趙麒想起往事,不由得一笑,道,“沒想到當日街頭上的商販,竟是大名鼎鼎的永樂先生。”

諸葛明笑笑,倒並沒有因爲趙麒的身份而生出什麼侷促來,就與往常一般道,“元帥過譽了,當日草民只道元帥與劉大人品貌端正出口成章,還以爲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沒想到一個是狀元郎,一個是家喻戶曉的當朝丞相。草民當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在大人面前班門弄斧了!”

趙麒道,“當日一見甚是倉促,還不知曉諸葛先生姓名,後來才聽長卿說起,原來竟是京城四大才子之首的長樂先生,可見本帥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這一番抬舉話說得諸葛明是心中十分歡喜。他未見趙麒前,心中原是十分驚疑不定。原來這諸葛明雖然空有一身才華,卻不喜與人打交道,對官場仕途更是不願接觸一分一毫。平日裏便時常待在家中詠詩作畫,賞賞花喝喝酒,約上幾個知己好友一起研討文學詩畫。然而,他素來雖然表現得十分喜愛詩詞歌賦,但內心真正最感興趣的還要屬排兵佈陣。如今恰逢戰亂之際,國難之危,心中報國之志頓起,又得劉長卿引見,一番才華有了施展之地,諸葛明心中自然是歡喜。現在一聽趙麒言語間似乎對他也是讚許的意思,不由得定下心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趙麒心中有了計量,這諸葛明的確是值得一用的人才,況且如今戰亂,正是需要諳熟兵法的謀士軍師之時。想到這裏,趙麒便傳令下去,封諸葛明爲大韓軍師,職司帶兵佈陣,出謀劃策。

兩軍交戰,影響勝利的因素有很多。元帥固然是帶動士氣的一方面,將士們本身的戰力也很重要,不過,更值得關注的還是兩軍背後出謀獻策的軍師。他們一個錦囊妙計,便可敵得過百萬雄師。

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戰役很多。能做到以少勝多,關鍵之處除了天時地利,便是人和,這方面還是要靠軍師來調控。趙麒對這方面研究不多,自然是全權交給了諸葛明。那諸葛明深知責任重大,連忙跪地領命。

兩人說完話已經是傍晚,往常正是用晚膳的時候,不過將士們還在帳外練兵,一招一式伴隨着震天動地的喊聲,士氣正是驚人。不久前的一場敗仗激得衆人心中憤慨,恨不得面前是廣羅敵軍,長刀□□揮舞着砍斷他們的狗頭。

趙麒站在一旁觀看,也被他們震天的喊聲激得氣血翻湧。

沐建成正在練兵,一見趙麒站在下面,連忙伸手示意將士們停下手上動作。將士們不知所以,紛紛收回手中武器立在地面上,整整齊齊排好了隊伍。

“將士們!”沐建成聲音低沉,在空曠的草原上顯得異常宏闊嘹亮,他喊道,“將士們!廣羅敵軍攻破我屠蘇城!一場大火將城中房屋全部燒燬,殘忍殺害我大韓無辜百姓,此等仇恨怎能不報!如今朝廷已經派來三十萬援軍支援我們,我們應該怎麼做!”

一個千夫長大聲喊道,“殺了敵軍報仇雪恨!”

衆將士紛紛舉起手中武器附和道,“殺了敵軍!報仇雪恨!殺了敵軍!報仇雪恨!”

沐建成點點頭,又道,“將士們,如果我們讓敵軍攻破西疆,接下來被殺的,被燒的就是我們的家人!是我們的家園!爲了將士們的榮譽!爲了我們的家人!此次一戰只許勝利!不許失敗!”

“只許勝利!不許失敗!”

“誓死跟隨元帥!”

“誓死跟隨元帥!”

趙麒神色凜然,抬手示意他們停下,道,“將士們!大韓的江山在你們手上,大韓千萬百姓的性命在你們手上!握緊手上的長刀□□,決不讓廣羅敵軍靠近我大韓半步!”

“決不讓廣羅敵軍靠近我大韓半步!!!”

“決不讓廣羅敵軍靠近我大韓半步!!!”

“決不讓廣羅敵軍靠近我大韓半步!!!”

將士們嘶吼着,吶喊着,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早已經氣血翻騰,只想現在就衝進廣羅敵營內殺敵泄恨!

趙麒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眸色漸深。戰爭無情,每一場勝利都是由無數將士的軀體血肉堆積起來的,而這些人,現在活生生地站在這裏,爲了保護身後的妻子孩兒,保護他們的家園,握緊了手中的利器,毫不畏懼地等着衝進敵營。

君不見,沙場英魂百千萬,當年英姿氣沖天。

君不見,憑欄高處妻兒怨,新婚燕爾雲鬢斜。

守得西疆三百城,不破廣羅人不還!

趙麒驚覺自己竟然開始悲天憫人了,不由得垂眸一笑,不復言語。

按理說來,劉長卿應該是一人獨住一個帳篷的,下面的人正準備的時候,劉長卿幽幽地飄過去,道,“本府只在這兒住兩天,剛好與趙元帥有要事相商,不用備了。”

於是,劉長卿名正言順地住進了趙麒的帳篷。

趙麒目瞪口呆地看着侍從將劉長卿的衣物用品一件件搬進來,好一會兒才道,“這是何意?”

劉長卿道,“唉,我看將士們生活艱苦,因爲帳篷不足,有些竟露宿在外頭……”又嘆道,“我心中不忍看他們再騰出一間給我住,左右也只是兩日,我和你住一起就好了,也省得麻煩這些下人們。”

趙麒瞧了他一眼,沒說話。那露宿在外頭的士兵分明只是夜間巡邏的吧!

劉長卿見他不反對,頓時是心花怒放,喜樂之情溢於言表,朝他柔柔一笑,道,“非鹿想必是不介意吧?”

“無妨。”趙麒淡淡回答,抬手撥了撥桌上的燭芯。燭光悠悠地跳了幾下,暖黃的光映在趙麒臉上,讓他看起來少了些冷漠,越發顯得溫暖柔和。

劉長卿只覺得心頭直跳,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心想着今天白天趙麒說的話是不是他心中想的那個意思。小心思越飄越遠,直到門外侍從抬着熱水進來,“元帥,熱水送來了。”

趙麒抬起頭,伸手指向一旁屏風,道,“放那後面吧。”

“是。”

幾人將泡澡的木桶放好,倒上熱水,用乾淨的毛巾擦乾淨一旁濺出的水漬,才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幾人剛一出門,劉長卿便道,“我還擔心非鹿身在軍營要喫些苦頭,沒想到下人伺候得倒是周到,竟然連洗個澡都這麼麻煩,我還以爲隨便在外面找個池塘大家一起洗洗就好了。”

趙麒瞅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這劉長卿是在編排他貪圖享樂了?倒是膽子不小。

趙麒站起身,也不管劉長卿就在一旁看着,徑直脫下了自己的外衣,隨手搭在屏風上,走到屏風後脫下裏面的衣裳,悠閒自在地泡澡去了。

再說劉長卿,聽着後面的水聲,直愣愣的盯着那屏風,彷彿要將之看出一朵花來。就在這時候,聽見屏風後的趙麒忽然開口,大約是蒸騰着水汽,聲音帶着些氤氳曖昧,“長卿,幫我擦背。”

劉長卿只覺得腿一軟,不由自主吞下一口唾沫,好一會兒才說,“我去趟茅房,回來再說。”

劉長卿沒看見此時屏風後的趙麒正勾着脣,帶着些許柔和的笑意,低聲道,“硬了?”

“(sf□′)s┻━┻”劉長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濃濃的鼻音,“嗯……”

“幫我擦背。”細聽,卻帶着些笑意。

劉長卿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越過屏風走到他面前。此時趙麒正坐在木桶裏,水沒過他的胸膛,玉簪被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墨色長髮泄了下來從耳邊一直延伸到胸口,復又沒入水中。

劉長卿愣了許久,只覺得他劍眉入鬢鼻樑高挺,自然是生得俊秀無比,此時房間內氤氳着一層熱氣,似乎整個空氣中都帶着些暖意來。尤其是趙麒看着他時帶着些柔和笑意的眸子,劉長卿覺得自己差點就被對方的眼神勾了過去,連忙咳了兩聲,強作鎮定道,“非鹿,我來幫你擦背。”

趙麒笑了笑,“甚好。”說着便轉過身背對着他,自己悠哉地趴在木桶邊緣,閉上眼睛休憩去了。

徒留劉長卿一人目瞪口待著看着他赤裸的脊背,趙麒畢竟是從小便出生富貴,皮膚是一等一的好,只是那白皙的背部赫然一道猙獰的傷疤,從肩膀蜿蜒到腰部,新生的部位還泛着粉嫩的肉色。

劉長卿湊上前去,手指摸了摸這傷疤,道,“怎麼弄的?”

“別說話。”趙麒低聲說道,“讓我休息會兒。”說着呼吸便沉了下去,似乎是睡着了。

劉長卿一愣,心想他定是許久沒有休息好,才命人備了熱水泡會兒澡好休息一下。只見他皺着眉頭,伸手拿起一旁的乾毛巾,沾了沾水幫趙麒擦背,又小聲嘀咕道,“心疼死我了。”

趙麒倒是沒有睡着,只是覺得累了,便閉上眼休整一下,誰知卻聽見劉長卿這番話來。又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劉長卿對他的確是盡心盡力,不由得感慨這孩子直心眼,勾起嘴角輕笑起來,忽然問道,“長卿,你是真心喜歡我?”

劉長卿一愣,支吾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想起趙麒看不到,又‘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什麼叫做我知道了?劉長卿不明白了,難道之前都不知道嗎?可是自己告白好幾次了啊?嗯……等等,這不是重點,面對自己告白不應該是接受或者委婉地拒絕嗎,‘知道了’是幾個意思……

劉長卿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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