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誰聽到了鞠禮內心的呼喊, 鍾立言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像一個準備狩獵的猛獸，被打斷後, 輕慢的瞟了鞠禮一眼, 才撈過手機接聽。
“喂？”他聲音低低的, 帶着點週末特有的慵懶，又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鞠禮鬆口氣, 一邊低頭吹涼茶水, 一邊聽他說電話。
四周慢慢彌散開一股安逸氛圍。
轉頭是陽臺的落地大窗, 窗外陽光燦爛, 小區綠植密佈，抬眼是繁華都市。
這樣的一棟房子, 要多少錢呢？
“嗯，你現在給朱敬一打電話, 讓他帶着公章過去跟你一起簽約。”
“可以。”
“嗯。”
“財務我這邊安排。”
“……約明天晚上吧。”
“好。”
掛了電話, 他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嚴肅了起來，這是他陷入思考時的神情。
鞠禮悄悄幫他倒了一杯茶, 他捏起來慢慢的喝，有些走神兒。
這纔是她熟悉的那個人, 即便冷漠，即便嚴厲, 但不像方纔那樣，讓她感覺到強烈的攻擊性。
那種自己彷彿成了獵物般的緊張情緒，讓她大腦運轉速度都變慢了。
再次悄悄戳開手機查看，發現總裁好感度, 還是0.
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啊，以前老闆很好哄的，數值一會兒漲5個一會兒漲4個的，又痛快又穩啊。
現在難漲不說，好不容易漲上去，還動不動就掉回0.
“明天上午出差。”他突然開口。
鞠禮抬起頭。
“燕京，出差去談《兵王》電影的發行，要再拉一家電影發行公司入局。”他開口道。
“好的，老闆。”她立即坐直了身體，正色道。
“……”鍾立言看着她神情，見她面頰上紅暈已褪去，眼神裏的迷離也不見蹤跡，心裏嘆口氣，他飲一口茶，又道：
“去之前有許多事要做，你的菜準備的怎麼樣了？”
“準備的差不多了，火鍋湯底正熬着，喫之前布一下桌，簡單切一下菜，準備下蘸料就可以了。”這次比上次有經驗，做的更順手也快了許多。
他點了點頭，“喝完杯中茶。”
她一口飲盡。
“……”他盯着被她捏在手裏，他話音才落就空了的茶杯。
這茶被她如此喝，真是牛嚼牡丹。
站起身他將她帶到他書房，坐在辦公桌後，對她道：“你用我的筆記本。”
“好。”
兩個人於是坐在一張桌兩邊，快速的進入忙碌狀態中。
不過瞬息之間，曖昧氣氛蕩然無存。
鞠禮蒐集幾家發行公司信息的間隙，偶爾會抬頭悄悄看看他。
一張堅毅的臉，專注工作時有些嚴肅的表情。
收回目光，她抿住脣，再次投身工作中。
過了近1個小時，鞠禮的電話響了起來。
見是高薔，她立即接起來，低頭盯着電腦屏幕，一邊將自己做的文件保存，一邊問：“怎麼了？”
“老大，我給財務留言了，可是對付明明已讀，卻不回覆我。我電話打過去，也沒人接。 ”高薔抱怨道。
“……”鞠禮皺起眉，回想起往常自己與那名財務經理溝通時的情景。
對付似乎是個常常掛着笑臉的人，看起來很好相處，不像是會晾着別人的工作，不搭理人的人。
她抿着脣又想了幾秒，想起財務經理往日說話時嬌滴滴的樣子，和大家一起熱鬧聊天時，會偶爾露出的抗拒和疏離。
對方應該是個因爲脾氣軟糯，而很擔心被人欺負的年輕經理。
這樣的人，對於自己的威嚴的維護，是非常注重的。
回想一下高薔往日與人接觸大大咧咧的態度，她果斷道：
“把你和財務經理的工作溝通聊天記錄截圖給我。”
“啊？”高薔猶豫了下。
“現在截圖，不要掛斷電話，立即發我。”她皺眉命令道。
“……好。”
過了一會兒，鞠禮便看到自己用電腦登錄的微信賬號上，高薔傳來一張圖。
點開一看，果然……
她皺起眉，沉聲道：“你現在要請財務經理幫你做直達加急審批，即便是對方份內工作，她也可以通過各種方式表達不滿，比如假裝沒看見你的電話，或者說是看完你的留言又有其他時牽扯了她的注意。”
“……她這也——”高薔還有點不高興。
鞠禮立即打斷她：
“從現在開始，不要用祈使句跟同事說話！需要別人配合的工作，更要客氣謙遜！”
“知道了。”高薔立即被鞠禮的氣勢壓住，囁喏應聲。
“你現在重新擬一句客客氣氣的話，重新發給財務經理。發之前先給我審覈。”鞠禮。
“好，我現在就去寫。”高薔被訓也沒有不高興的反應，語調倒是軟和了不少。
“嗯。”鞠禮說罷，掛了電話。
抬起頭，卻見鍾立言正悠閒靠坐在椅子裏，忍俊不禁的看着她。
“吵到老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鍾立言卻立即伸長了手，在她頭頂揉了揉，脣角隨之挑起，嘴脣抿成了彎彎的弧度。
揉過她的頭，他顧自又笑了笑，才轉頭面對了電腦，繼續看資料。
對於電影這一區塊兒，他也不能算完全的專家，也有許多課要補。
鞠禮被揉了頭，心裏暖烘烘的，又有點疑惑——老闆最近是不是經常拍她的腦袋、揉她的頭？
正沉思琢磨，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下，點開一看，總裁好感度再次從0變成了1。
嗯……他愛拍她腦袋，那就拍吧。
挑眼看他一下，心裏又忍不住想：也不說多拍幾下，湊夠5下，也算他不白拍揉。
正好夠她解鎖個任務獎勵。
……
……
《兵王》電影這邊，能搞定的合同，今天都快速推進到鍾老闆這一道手續了。
鞠禮針對全部合同先做了預審，然後跟鍾老闆一一彙報溝通。
鍾立言反饋了意見後，她再跟法務老大趙玲瓏一個一個的溝通修正。
開電話會議時，他就坐在辦公桌另一邊，一邊喝熱水，一邊看着她忙。
他終於產生一種，自己可以當一個只下命令、做決定，而不用事事親力親爲的大老闆了。
往常，下達指令，多一個人在中間傳話，都擔心出問題。
現在有鞠禮盯着，只要他把好最終一關，過程中的大多數細節，她都能認真把握好。
她是一個很好的指令監督官，能預先設想他下達的決策的緣由，以及落實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困難。
並提前做好準備，一點點去推進和處理。
他第一次親眼看着她應承他下達的任務後，在紙張上寫腦圖，設計整件事的落實，然後再去推進。
不過是多想了5分鐘，卻讓她工作的順利推進有了更多保障。
只這5分鐘，就讓她少出了無數錯——
原來，她取得他的信任和認可，多來自於她對每件事，更多的用心，更多的思考，更多的規劃和設計。
她能做的如此合他心意，到底不僅僅是她聰明，也是她真的下了功夫。
就像他剛纔讓她去跟趙玲瓏針對合同，做幾種更改。
一般人大概接收信息後，直接把他的話原樣轉告給趙玲瓏，然後盯着趙玲瓏改好後，再彙報給他就行。
但她並沒有這樣做，而是先將他要修改的幾條，反覆做了分析和對照，以搞清楚三件事：
1、爲什麼要修改？
2、修改前和修改後有什麼區別？
3、趙玲瓏也不是個會粗心大意的人，她之前制定合同那幾條的道理又是怎樣的？
她甚至還在網絡上尋找了這幾項條款的各種信息，進行了參考分析。
以至於，最終她給趙玲瓏打電話時，結合她對他的瞭解、對整個項目的瞭解，及對修改內容認識的足夠清楚，而將他要傳達的內容，表達的非常清晰。
過程中，她也表示了對趙玲瓏的充分認可和理解。
甚至還說出‘老闆也並沒有批評趙總您，還誇讚您非常專業。您只是沒全面瞭解到整個項目的全貌，纔在這幾條條款上沒做深入修正……’這樣的話。
一邊安撫趙玲瓏，一邊幫他拉員工好感度。
真的又認真，又專業。
又貼心，又懂事。
讓人心裏認同，讚賞，又忍不住疼惜。
細品着自己這份心意，他觀賞了一會兒小祕書忙碌不休的可愛樣子，翻出一本《這就是okr》開始閱讀。
人生愜意不過如此，工作中有值得信賴可託付的夥伴，閱讀時有人靜靜相陪，家裏有美人，一會兒有美食。
空氣，都變得溫柔了。
……
鞠禮用非常禮貌客氣的語氣，跟趙玲瓏溝通好了合同修改細節。
趙副總掛電話前，心裏存着對鞠禮的好感微微一琢磨便開了口：
“那個在網絡上抹黑佔雲企業形象的人，查出來了。”
鞠禮乍一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
很快反應過來，趙總說的是在網上黑她一路睡男領導升職，還po出她照片的造謠者。
“是前同事吧？”鞠禮問。
“嗯，已經向她發了律師函，不過這種事要想告贏，其實不容易。我這邊可以確保她應訴，折騰她震懾她一番，但不敢保證一定能定她什麼罪，或給她更多的懲罰。”
“嗯……她的名字是什麼？”鞠禮問。
“叫張貝貝，你認識嗎？”
“……”鞠禮抿住脣，突然扯着脣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了趙總，辛苦您這邊公事公辦。”
“好的。”
“謝謝您。”
“別客氣。”
趙玲瓏向鞠禮示了一個好，鞠禮道一聲謝，各自心照不宣，友好掛電話。
鞠禮捏着手機沉默思考了一會兒，點開手機，又給趙玲瓏發微信：
【趙總，您知道張貝貝現在所在公司嗎？】
【知道的，要查出她的工作地點，才能發放律師函，我這邊已經通過hr那邊的勞動關係轉移，獲知了張貝貝的地址。】
【趙總能告知我她現在所在的公司嗎？】
【可以，稍等。】
【好的。】
【在領先經紀公司，做行政主管。】
【謝謝趙總。】
【客氣。】
領先……
鞠禮看着趙總髮過來的信息，忍不住扯脣。
江海市雖大，同行業的圈子倒是真的小。
領先是鄭先爵的公司，主打演員經紀，偶爾也會買ip，跟製作公司或者發行平臺的自制劇部門合作投資，或者合作拍片。
她抿着脣坐了一會兒，偷空去網上看了下張貝貝黑她的話，氣到手腳冰涼。
隨即，她跟鍾立言說了句‘打個電話’，便到衛生間關好門，給爵姐打了個電話。
很多事，還是要有個徹底的了結。
……
……
鞠禮和鍾立言和諧的忙了一下午，關於《兵王》電影的工作，大體上現階段能解決的事，都很好的得到推進。
到了傍晚7點，經過幾個小時腦力勞動的消耗，他們也都餓了。
放下工作，鞠禮擼起袖子，直奔廚房。
餐桌鋪上一次性桌布，專業兩用電磁爐上桌，布筷、布碗。
洗好切好的菜擺的漂漂亮亮的在盤子裏，肉菜分離擺上桌。
燈光開足，將它們照的美美的。
各式蘸料全部認真調配，一碟一碟的排隊擺放。
熬好的老湯進鍋，烤盤上刷好黃油。
湯汁翻滾，油滋滋作響。
香氣逐漸瀰漫，熱氣蒸騰。
鞠禮一拍巴掌，轉頭朝着還在看書的鐘老闆喊道：
“老闆，開飯啦！”
專注的工作後，收穫滿滿成就感，又立即能喫上大餐。
她幸福的揚着笑，看着偉岸男人閒適的邁着步走過來，一臉得意，等着他大快朵頤，等着他誇讚。
那將是另一種認可，和更多的成就感。
伸手邀請他入座，她眼睛被燈光照的亮晶晶，笑盈盈盯着他長眉下的狹目，全身的細節彷彿都在說：快誇我，我已經擺好被誇獎的姿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看着鞠禮兇巴巴的跟下屬高薔通電話，鍾立言發現，他還挺喜歡看他的小祕書發威的樣子。
面對他的時候，像個聰明的小傻子。
面對別人的時候，又威風凜凜的像個女王。
睿智又機敏，柔中帶着剛。
看樣子，總裁辦的振興，指日可待。
……
【小劇場2】
高薔：我又被訓了。
高薔老公：這次因爲什麼？
高薔：對別人說話不客氣，其實我想象中語氣挺柔和的，就是留言落實到文字……讀起來是有點生硬。
高薔老公：以後都配着臉紅微笑表情跟人說話吧。
高薔：嗯，我老大讓我以後不許用祈使句。
高薔老公：……
高薔老公：商量語氣挺好的。你老大挺一針見血，以後跟着她好好學，這些職場老妖精身上，還是有許多技巧，可以受用終身的。
高薔：我老大今年23.
高薔老公：……
高薔老公：……
高薔：……
【0點，小天使們可以隔日醒來再看，今天晚上好好睡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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