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拿着件連衣裙,衝過來就要掀被子。
“喂,你等等你等等……你……你要做什麼?”我被她的來勢鎮住,嚇得向後挪了挪身子。
她一頓,慢慢的走過來,用手撫着我的額頭,又探了探自己的前額:“沒有發燒啊,睡迷糊了吧。”
我的確被搞糊塗了。
牀頭的寫字桌上正好有本練習本,我瞟了瞟,高二三班,陳舒?
那是我的名字?
“媽媽……”我試探性的叫了句。
“好了,好了,我的小甜心,小蜜糖兒,小心肝兒,還好,認得我這個當媽的,快起來啦,可可在外面等你好半天啦!”女人撫摸着我凌亂的髮絲輕聲說道,目光充滿了關愛。
嗯?剛發現,我的頭髮竟然披到後背上了?可可?那又是誰?
疑問在腦中盤旋。陌生的一切,似乎我根本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來,穿上校服,洗漱完一起喫早點。”
“哦。”
陌生的身體,白嫩的肌膚。這一切,似乎都不屬於我。
我撫摸着自己,妄圖找回一點記憶的殘渣。
褪下粉紅的睡衣,套上連衣裙,轉了一圈,很合身。
“哎呀,舒兒,你剛起來啊,你這個小懶蟲,每天都是人家等你,快去洗漱!舒阿姨,您做的早點就是好喫,呵呵!”一個梳着小辮留着劉海的女生坐在餐桌旁對我招手,啃着漢堡。
她就是可可吧。
“好喫就多喫點。”媽媽笑着。
“所以我才苦惱呢。這麼好喫,人家擔心喫多了發胖嘛。”說着,可可又從餐盤拿了一個漢堡。
“喂,你要去哪?”媽媽叫住我。
“怎麼?”
“洗漱間在那邊啦,你去陽臺做什麼?曬太陽?沒時間了啦,大小姐。”可可喝着牛奶,指着洗漱間,嘴裏吐詞不清。
“哎,我這寶貝女兒國慶休息了幾天,睡覺睡糊塗了啦!”媽媽說着說着,竟然潸然淚下蹲着捂住臉抽泣起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我尖叫。媽媽馬上起身,擦乾眼淚破涕爲笑。
鏡子面前。
這是我?
瓜子臉,柳葉眉,瞳孔波光粼粼黑白分明,精緻小巧的鼻子,櫻桃嘴脣含苞欲放,及肩的長髮。我對着鏡子淺笑了一下,兩個酒窩淺淺的陷了下去。很美。
“把頭髮披着吧。”鏡子中的我說。
“爲什麼?我更喜歡扎馬尾。”我喃喃。
“呵呵,你的記憶深處還惦記着她呢。”鏡子裏的我笑了。
“你對着鏡子傻笑什麼啊?”可可出現鏡子裏。
“哦……沒……沒什麼啊……”
她突然一下從身後抱住我。
“幾天過節不見,人家怪想你的。”她紅着臉,腦袋擱在我的肩上。
“喂,喂,不要這樣啊,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女生啊,你,你要做什麼?”我驚慌失措的看着她。
“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她睜開眼,驚疑不定的望着我。
“啊……”
“嗚嗚嗚,你最壞啦,我就知道,這些天你都不來找我,肯定是出事了啦,你個大壞蛋,變心了變心了!”她抱着我搖了起來。
“好好好,沒有沒有,等我洗漱完好嗎?不要折騰了啦。”我被她實在勒得難受,懇求起來。
“嘻嘻,人家試試你的啦,快點,等你,上課要遲到了。”她終於鬆開了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跑開了。
我隨便抽了把牙刷抹點牙膏,對着鏡子刷了起來。
我到底是陳舒,還是阿瑞斯?可可叫我舒兒,那麼我是陳舒?可是那個全身銀色的女孩給了我新生,應該不會騙我吧,或者,她只是我的一場夢?
大腦一陣痠疼。毫無頭緒。算了,慢慢來吧。我可能只是暫時性失憶吧。
……
可可抱着小花貓拉着我,蹦蹦跳跳的進了學校。我抬頭一看。幾個鑲着金邊的大字——市七十七中學。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可可坐到椅子上,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不,有那麼一點點印象,非常的模糊。
“哇哈哈哈哈,搶劫搶劫!都別動,誰動斃了誰!”一個紅裙女人舉着兩把手槍閃身躍進教室,紅髮,末端有點微翹,怪笑着。
大家一看她這架勢嚇得紛紛鑽到了桌子低下。
“她是誰啊?”桌子下的我問。
“暈啦!你真糊塗假糊塗?她可是遠近聞名的高手啊……肖潔,四五六班的語文老師!”可可噓了一小,示意小聲。
“哦,她爲什麼這樣?培養師生感情?”
“哎,說來話長,還不是因爲男朋友死了,精神本來就不穩定,這下更混亂了。”可可嘆口氣。
“哦,好可憐。”我“嘖嘖”道。
“你,出來,就是你,快!”肖潔踢開一張桌子,下面那個男生抱着頭大叫“哈里路亞”。
“真槍麼?”
“怎麼會!水槍!辣椒水!”
“真慘!”輪到我嘆氣了。
“啊~~~~~~”慘叫聲迴盪在教室裏。男生在水窪裏掙扎着翻滾着愉悅着。
水槍子彈打完,開心過後的肖潔滿意的將水槍插進兩個紙糊的槍套,一溜小跑閃身撤走。她在走廊上撞見一個國字臉的眼鏡男,兩人吶喊着一路比劃打進辦公室。
“那不就是……”
“對,是周小兵周老師,我們的語文老師!”可可接道。
“楊峻,告訴你多少遍了,臺詞是‘我死了我死了’,你就是不聽!”一個同學對倒在地上的男生說道。
“我太過緊張和激動,一時忘記了,哈哈。”楊峻拍拍溼透的校服,從小水窪裏站起來,摸着後腦勺傻笑着。
大家也陸續鑽出回到椅子上。
楊峻莫名其妙的對我笑笑。我不解,回報了他一個笑容。他突然兩眼放光,怒吼一聲,飛奔而去。
“奇怪了,今天的陳舒看起來真友善啊……”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着。
“是啊,要做淑女了?”
可可憤怒的說道:“這個死鬼,又在勾引我的人!哼,下次一定給他好看!”隨後她撫摸着我的頭髮靠過來:“你放心,不管他使用多麼兇狠的手段,也不可能從我手上搶走你,我的舒兒。”
同學們驚恐的盯着我們。我倒吸了口涼氣,有點頭暈。
坐下翻開語文書讀着,很奇怪,前面的做過筆記的課文還好,約摸知道點。可是,後面空百的,沒有勾畫過的,怎麼我也有印象?
“哎呀,今天要檢查背誦《出師表》,這幾天我光顧快活去了……這可怎麼辦啊?”可可咬着手指。
“諸葛孔明寫的?”我問道。
“是啊,你背了?”
“我揹着試試……‘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我憑着記憶斷斷續續說着。
可可不可思議的看着我。
“嘻嘻,怎麼樣?。”我衝她一笑。
“你……這是不要求背誦的部分啊!哎呀,不過……人家終於放心啦,原來你這幾天是學習去了……還好,你對我忠貞不渝……”可可一把抱住我。
大家又一次回頭,整齊一致的目光焦距着最後一排的我們,竊竊私語。我滿臉通紅,趕緊將頭埋進語文書裏。
從今天開始,我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