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衣人全歪歪倒倒成了乾癟冒煙的皮衣皮靴。
“戰神終於覺醒了。”黑羽雅笑着。
“好可怕。”王貝貝面色蒼白。
如夢初醒的莉露,沒有了神器破山劍,抽出一支KJ柯特45對準我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我沒有刻意躲避,子彈好像長了眼睛,在快要接近我的地方自動偏離軌道,劃出了分外妖嬈的火花,彈開。
銀爪已經彈出,滾燙着,冒着青煙。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手的。
浮在空中的莉露沒有再開槍,僵硬不動了。
眼前景物一變,我飛身躍到莉露面前。雙爪輕描淡寫一撥,“嘎吱”,摩託帽出現了幾道裂痕,“啪”,轉眼化作了風中的飛灰。
這一刻,時間似乎靜止了。
真的是你?
馬尾辮隨風擺動,躍入眼簾。光潔的額頭,水晶眸子。薄薄的嘴脣。
那牽動了我七年的夢。
七年,整整七年,一切都像一場夢。年少無知的我們。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純純的愛的故事。
那天和班尼露在一起的果然是你?我以爲自己患了“幻視”。經過了漫長的七年,你最終回來了,回到我的身邊了?
黑羽露……
我撫摸着你的臉。嗯,雖然有些蒼白,但是依然順滑,絲綢一般,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和瑕疵。水晶眸子有點疲憊,有點失神,還是那樣的憂鬱。但是,我知道,看到我,你總會露出甜甜的,淺淺的笑容。
這笑容,只屬於我。
回憶在腦海裏湧現着。
……
“你指甲要剪了!”黑羽拎起我的小指。
“啊?不會吧!並不長啊……啊,好,好!我剪我剪就是!”我呻吟一聲。她的另一隻手的指尖已經在對我的背部進行小範圍的武裝鎮壓了。
“乖!”嘴角輕揚,淺淺的笑,水晶眸子眨着,盯着我出神。
……
呼嚕呼嚕。
“哎呀。”我輕聲叫道。
“看你還睡?給我專心上課!”
“大姐,你這樣捏成了習慣,日日捏,月月捏,我以詩人的身份擔保,你可以正式去美容院上班了!”
“切!”
……
竹林。
“你老盯着我看什麼?還偷偷的笑,花癡?”我雙頭枕着頭靠着土坡,納悶道。
“以前,你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她鬆開脣邊的青草。
“那是剛進校的時候了。不過,你沒有給我確切的答案。”
“我喜歡你。”
“什麼?”我睜開眼。
“我喜歡你。”
“可不可以再說一遍。”我望着她一臉懷笑。
“阿癡是白癡。”
……
猛然一震。
胸口溼溼的,熱熱的。逐漸擴散開。低頭一看,胸口紅了一大片,還在繼續擴張着勢力,KJ柯特45握在莉露——黑羽露手中,槍口冒着一縷青煙。彈出的彈殼緩慢的自轉着,一圈又一圈,落下去。
黑羽雅的呼喚,王貝貝的尖叫混成一片。似乎很遙遠,聽不太清。周圍景物有些昏暗,有些模糊。
砰。
悲傷的彈頭鑽入襯衣,擁入胸口,冰冷的。血花濺起。
砰。
衝擊力拽起了我,右手依依不捨得離開她的臉。一陣急促的喘氣聲。空氣中的氧氣似乎非常稀薄。
空氣中是青草的刺鼻味,還有潮溼的霧氣。
全身都在顫抖。
好冷。
砰。
壓抑許久的泄水翻騰着湧上來,衝破了喉嚨的束縛,口中一甜,血水噴出,我仰着頭。眼前的景物變成更加縹緲虛幻,詭異的抖動着。
……
“喂,你啊,叫什麼名字?”
“你張這麼大嘴做什麼啊?神經?喂,別發呆了,說話啊,哇,你眼睛看哪兒啊!”
“哦,哦!誤會誤會……我說我說!”
“我叫武馳。”
“武馳?舞池?武癡?無恥?”她眯着眼,嘴角輕揚。
“那,你叫什麼?”我苦笑着。
“記住哦,我叫黑羽露。”
馬尾輕輕的擺動着。
……
“你看你,教室人都走光了,你還在磨蹭!”
“參考書太多,放在這別人亂動怎麼辦?還是揹回家的放心,我可不想去丟失了痛哭流涕……”
……
我踩着腳踏,載着心愛的姑娘,腳踏車在夜風中疾馳。
……
“再給我吹一遍那曲子吧,太好聽了!簡直百聽不厭。”
“纔不!你聽得舒服,我口乾舌燥累死了。”
“哎,這曲子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我也不知道,不過旋律這麼悲傷,可能是送葬時吹的吧。以後你死了,我在你的墓上吹給你聽。”
“好啊,那也不錯,起碼我死的時候你記得我。”我懶懶的依着土坡,閉上眼睛。
……
你要去法國?離去的那天,我孤獨的依在候機廳的椅子上,我沒有去找你,和你打招呼,我只是注視着,默默地注視着那架飛機飛離地平線,翱翔進湛藍的天空,它帶着我愛的你,帶着我年少的期盼遠離了這塊土地,我們成長的土地。
……
喂,你啊,叫什麼名字?
我叫武馳。
那,你叫什麼?
記住哦,我叫黑羽露。
……
我叫黑羽露。
……
我喜歡你。
……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銅鈴聲?
森林裏的鳥兒奏起交響,黃鸝清脆地鳴着,布穀鳥是進行曲的節拍,烏鴉最不合適宜,卻是“呱呱”叫着從屋頂上空掠過,還有好多不知名的鳥……溪水奔流不止,牛項上的銅鈴聲叮咚叮咚近了。
外婆臉上的皺紋。
手中的彈弓。舊的布衣褲子。
孩子王一聲令下,大家叫着跑着興奮的跳着,一齊去掏鳥蛋。
……
不,又變了。
我穿着七十七中的校服,漫步在校園裏。我的平光眼鏡沒有了,臉上的鬍鬚也很柔軟,啊,我回到了高中時代。
來往的學生說笑着,晃動着,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學校的假山被人工湖環繞,人工湖周圍是密佈的樹木,深處則栽種着不少的竹子。
季節是初春。
我踏着青草,撥開茂密的樹枝。嗅着草青味。
一襲白裙的她,依在土坡旁,脣邊吻着一棵青草。
我就這樣,遠遠的,望着她。
她淺淺的笑着,水晶眸子閃着光。
草笛聲悠揚婉轉的迴盪在竹林中。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