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喫飯的斜對面,有個菜市場,門口全是小攤小販的。
正喫着呢,就聽見那裏吵個不停。
她問我:“那裏吵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他們是方言,她當然有點聽不懂。
我翻譯說:“一個女的賣菜,被一個男人坑了,聽起來好像是這樣。”
“坑了?怎麼坑的?”
“仔細聽啊,好像是那個男的偷了幾把小白菜。”
她放下筷子就跑過去了。
“哎,你怎麼回事?”我轉頭對老闆說:“飯還要喫的,不要倒掉啊。”
我趕緊追了過去。
誰知道這個董林林撥開人羣就到了那個男人面前。
“曾”的一下提起了那人的耳朵,那人正低頭往車裏塞剛買的菜。
一輛桑塔納轎車。
在場的人都是看熱鬧的,沒有人說誰是誰非。
一看董林林的氣勢,所有人唏噓不已,風頭開始指責那個男人。
就見這個男人齜牙咧嘴地微微抬頭,等他看清是一個女孩子提溜他的時候,他站起來就要打。
“你打一個試試。”董林林毫不示弱。
“你想幹什麼?你誰啊?”
“你偷人家菜,還有理了是嗎?”
“你誰啊你?膽子不小。”
“我是誰不要緊,你,要麼賠錢,要麼把菜還回去。”
“不就兩把子小白菜嘛,至於嗎?”
就見這個賣菜的阿姨哭腔說了:“我自己家地裏種的一點小白菜。”
阿姨拿出剩下的幾把白菜說:“自己都不捨得喫,拿出來賣的。”
“大家聽聽,開着小車,貪圖兩把小白菜,一個大男人。”
幾句話說的這個男人面紅耳赤。
那人惱羞成怒就要打過來,我一看形勢不妙,上去架住了那人的手臂。
他一看我人高馬大的樣子,住了手。
董林林一看幫手來了:“還錢走人,趕緊的。”
轉身問阿姨:“多少錢?”
“兩塊。”
“還錢,四塊,趕緊。”
那人一看圍觀的人都紛紛指責他,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五塊錢往地上一扔,上車一溜煙跑了。
董林林拿起錢交給賣菜的阿姨,拉着我去喫飯了。
“你膽子真大,人生地不熟的,敢當街打人。”我有些後怕。
“怕什麼?他理虧。”
“那麼多人都沒有管,你能耐。”
“總得有人管吧?你不是也管了嗎?”
“我是怕你……喫飯喫飯。”
“你還是怕我被打呀,嘻嘻嘻……”一幅讓人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時候那個賣菜的阿姨推着車子過來了:“姑娘,謝謝你啊。”
她站起來擦了一下嘴說:“不用不用,人善被人欺。”
“她說什麼?”阿姨聽不懂董林林的話,轉頭問我。
“沒什麼阿姨,她說你以後賣菜躲着點這種人。”
“這兩把小白菜送給你們,回去涼拌很好喫的,純綠色。”
“不要不要,阿姨,我是來這裏玩的……”她說。
“真的不用,阿姨,我們這就走了。”我推脫阿姨遞過來的菜說。
“要不就拿上吧?不然她不安心。”董林林說着把菜收下了。
她從包裏掏出兩元錢塞到阿姨的手裏。
拉着我就跑向了醫院。
在父親的病房裏,母親也來了,二嫂坐在一邊。
“媽!”我進到病房叫了一聲。
母親最近氣色不錯,看來勞動着的人顯年輕啊!
“繼名回來了?咦,你們怎麼提兩把小白菜?”
母親已經聽二嫂和父親說起了董林林。
母親打量着董林林說:“真是個好孩子。”
我就納了悶了,怎麼大家一見面都誇她呢?
魔力!我相信她自帶魔力!
我把剛纔的事給他們一說,全都笑了,衝董林林直豎大拇指。
他們繼續剛纔的話題。
“爸,出院了您還是住過去吧。”
“這邊和你媽兩個人可以了。”父親說。
“你們說什麼呢?二嫂。”我問道。
“醫生說了,爸這病身邊不能離開人。”二嫂對我說。
“是啊,爸,您聽二嫂的沒錯。”我幫二嫂說。
“住過去挺麻煩的,不用了,我緩兩天就出院了,以後注意點就行。”
“爸,您住在二嫂那邊,我在外面也安心。”
我看了一眼二嫂,是真的安心。
母親一直拉着董林林的手不放,就像當初拉槐香嫂子的時候一樣。
“孩子們說的對,老江,咱們搬過去吧。”
母親替二嫂說話,她也對父親的病不放心。
“咱們看看爺爺這裏有啥好喫的去。”大嫂的聲音。
“爺爺,爺爺。”
兩個雙胞胎侄兒從病房門口一路小跑撲向病牀的父親。
父親拉開病牀邊的小櫃子:“鴻雙、鴻對,看看裏面還有什麼好喫的。”
父親看見孫子的時候精神一下子就來了:“我的寶貝孫子,快都拿上去,都是別人來看爺爺的。”
母親對大嫂說:“去看看啊,別站在那裏發呆,讓孩子弄亂了。”
我轉頭看大嫂正在直勾勾地看董林林。
“這是我大嫂。”我趕緊給董林林介紹。
董林林“哦”了一聲,在母親身邊沒動。
“繼名,是你對象嗎?”大嫂問。
“不是。”董林林快人快語。
“哦,是女朋友。”大嫂又說。
“不是,說了不是的。”董林林又說。
“是繼名的同事,一起來我們這小地方玩的。”母親解釋說。
“我們正勸爸出院了去我那裏呢,大嫂也幫着說說,爸的病得有人守着。”二嫂對大嫂說。
“是是,是得有人守着,可是我不行,我三個孩子要管的。”大嫂忙說。
“沒說去你那裏,讓你勸勸爸,去我那裏。”二嫂又重複了一遍。
“是呀,爸,您就聽雲霞的話,不然我們都不放心。”
大嫂對父親說:“鴻雙鴻對會陪着您的。”
“您這病啊,真的很危險的,我們還指望您長命百歲呢,退休工資多高啊。”大嫂說個不停。
母親瞪了大嫂一眼,她才閉了嘴。
父親躺在那裏只看着鴻雙和鴻對,別的啥也沒說。
“爸,那就這麼定了,出院了繼功開車過來接您。”
“二哥已經買車了?”我問道。
“是啊,一臺家用的,廠子裏有幾臺貨車。”二嫂淡淡地說。
“你二哥現在有錢啊,大董事長了。”大嫂的語氣略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