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霍家!
這天下數萬修士之中,只怕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開口說霍家會給予自己面子的了,若是說其餘修士傳承中皆是有着那麼一點可以商量的意味的話,那麼自打當初強行吞併了其餘世家之後,霍家便是成爲了所有修士傳承中最異類的一個分支。
性格乖張,性情暴戾,稍有不和便是大打出手,不將對方置於死地便決不罷休,完全便沒有一絲一毫修士該有的那種與天地靈氣融爲一體的那種自然。
若是拿天地萬物來做比較的話,其餘修士便是風景中的高幹樹木,於衆生之中而起,卻又與衆不同的傲視一切,將天地間的花草樹木全然不放在眼中。
而霍家卻不是那花草,更不是那樹木,憑藉着那一手掌控傀儡作戰的偃甲之術,再配合上那些鑲嵌他更像是天地間那股刺骨的寒風,所到之處,滿是冰冷,使人聞之變色,受之膽寒!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修士願意去與霍家沾染上什麼關係,更不要說是去得罪,甚至是斬殺霍家的人了。
那根本是連想,也是沒有想過的事情!
而如今面前這個天資卓越的後輩卻說他將那霍家舉足輕重的長老給斬了,自然是讓人感覺到了驚恐,甚至還有一絲後怕!
無論在心中是否承認,在座衆人若是按照境界實力排一個號次的話,那霍桐定然是名列前茅,甚至能夠在三甲佔據一個地位,而如今眼前這個少年後輩竟是說他將那霍桐給斬了……
那可是斬殺啊!
修士之間或許會有魚死網破的情況發生,可若是想要將對方斬殺的話,那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可就絕不是一句話可以說的清楚的了!
捫心自問,在座衆人沒有一個人敢打包票說自己定然能夠將霍桐斬殺了的,便是去了兩個,恐怕也不一定能夠將其留下來。
可是他還是做到了!
這個年紀輕輕卻天賦異稟,實力超羣的後輩,竟然是將霍桐給斬殺了!
那豈不是說他擁有着將自己等人也給斬殺的資格?
一想到這裏,衆人在心中慶幸,慶幸方纔並沒有說一些特別得罪人的話,畢竟這個眼前的後輩修士可是擁有着凌駕於自己頭頂的實力啊!若是將話說死了,日後又如何能夠相見?
等等……
相見?
日後還如何相見?
他方纔不是說,自己要留下來維持這個陣法嗎?
想到這裏,一幹修士又是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收攏了回來,他們看着面前這個不知用何種方法擺脫了陣法束縛,而今站立在自己等人面前用這一幅居高臨下姿態說道的少年人,卻是沒有人率先開口言語。
因爲他們在同一時間是清楚了這個少年人爲什麼願意留在陣法當中尋死了。
而在這個時間,寧安則是緩緩的繼續開口,他說道:“既然你們能有如今的境界,那麼各中原因我也不再去與你們解釋了,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殺了霍家的人,那就足夠了,”
“而如今我願意在這裏替你們維持陣法,自然是有着我自己的打算,同樣也有我的要求,我需要你們諸位答應我一件事情,只有你們答應,我纔會心甘情願的留在陣法當中,否則的話……”
話到這裏,寧安話鋒一轉,再說:“我想,你們應該是沒有拒絕的理由了吧?”
衆人沉默,片刻後,一修士開口說道:“生死之外無大事,寧修士如此坦蕩,我等自然也不會做那失信小人,無論是何種事情,只管說來便是!”
“沒錯!只要寧修士願意救我等離開此處,莫說是一件事,便是百件,千件,我也去做!”
“若是今日能夠僥倖生還,無論寧修士你有什麼事情,吾等定然竭盡全力去替你做到,覺不會有半分虛假!”
……
各種各樣的答應聲後,秋修士抬手自指尖破出一道鮮血,隨後將其順着手腕處的脈搏開始了一道極其錯綜複雜的符籇刻畫,同時他口中說道:
“今日得寧修士此番大恩,秋某永世難忘,無論寧修士提出何種樣的請求,便是赴湯蹈火,秋某也定然去助其了去心願,如若未能做到,甘願墮落冥界,爲那冥界之火所噬,永世不得翻身!”
這般嚴重的誓言,顯然已經是證明了秋修士此刻心中的心意,而在此言之後,他手腕處那些由鮮血所刻畫的符籇則是在一陣淡淡的光芒之中完全的消失不見。
誓成!
直到這一刻,寧安那一直繃着的臉上終於是顯露出了些許的笑意來。
口說無憑,任這些人說的天花亂墜,也不急秋修士這一個誓言來的有用,畢竟修道之人,若是違背誓言,便等同於在自己的修士道路上豎起了一扇巨大的門扉,將自己阻隔在了原地,修爲終身也再難有所寸進。
更重要的是此刻秋修士所立的誓言是用性命做的約定,既然如此的話,即便周圍這些個修士不遵守,秋修士也會竭盡全力的替自己去達成這個誓言的。
因爲這也等於是他的性命!
又有誰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呢?
於是寧安開口,緩緩說道:“這事也不難,於諸位來說可能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舉手投足間便能夠輕而易舉的完成,只不過因爲我如今泥足深陷,實在是沒有機會去將其做到了,所以纔來拜託諸位一下。”
話到這裏,寧安微微頓了頓,再說:“自此而去不足三百裏處,有一山脈,名喚祁連,中有一佔據山中重要來往地位的城池,是爲涼城。”
“寧某此生在這紅塵中的唯一羈絆,便是這涼城中的一戶人家。”
秋修士開口問道:“是何人家?”
與其對視,寧安說道:“雲家!”
“那便是我在紅塵的唯一羈絆,而如今在萬獸窟鬧的有些兇了,族中勢力不夠,寧某擔心霍家之人在尋不見我的蹤跡之後會將這滿腔怒火發泄在雲家的頭上,而那時候寧某也無能爲力,如此,方纔想請諸位幫這一個小忙,替我照護雲家,讓其不會受到任何外來勢力的侵犯。”
“……”
沉默。
自寧安話落之後,周圍陷入了一陣極長的安靜。
許久,方纔有一修士出聲道:“僅此而已?”
點頭,寧安道:“僅此而已!”
有人再問:“這般輕鬆?”
“便是這般容易!”寧安再道。
“不需我等扶持?”
“不需要!”寧安搖頭拒絕:“這只是一個紅塵中的俗家,不需要諸位動手扶持,只需要在暗中看護,不要讓一些有心之士趁我不在的時候耍手段就好了!”
聽見了這話,這些個修士皆是在心頭吐出了一口濁氣。
先前還以爲是什麼困難重重的事情,沒成想竟然只是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只是這般小事,又何必這般嚴肅?”
那先前被寧安打傷的修士催促說道:“那霍家如何勢大,也不敢爲了一個世俗中的世家來與我等翻臉,我等聯手,定然能夠保你那雲家萬無一失!”
“你也修要再做這許多磨蹭,快些將我等自這陣眼中救出來,待我等離開這陣法之後,無論你如何去想,如何去做,皆可!”
“但是一定要快!快!這陣法馬上就要失控了!到時候能量傾瀉,莫說是你那雲家了,便是你也難逃一死!”
“是嗎?”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這個腮幫子泛青的修士,寧安面色平靜。
他偏頭看了一眼此刻在那五戒鎖鏈中掙扎着的能量團,眼中划過來一絲兇狠。
“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如今只是爲了脫身方纔說這些虛假的謊言,即便是上窮黃泉下碧落,我也要將你們挫骨揚灰!”
不知怎的,這冰冷的聲音竟然是讓在場的修士皆是有一股心頭髮寒的感覺。
“乾卦三山,地元龍戌、天元龍乾、人元龍亥。乾亥二山屬陽”
“艮卦三山:地元龍醜、天元龍艮、人元龍寅。艮寅二山屬陽”
“巽卦三山:地元龍辰、天元龍巽、人元龍巳。巽巳二山屬陽”
“坤卦三山:地元龍未、天元龍坤、人元龍申。坤申二山屬陽”
“……”
口中唸唸有詞,寧安轉身眺望了一眼陣法之外如今那些被束縛在外頭動彈不得的修士,在沉思片刻之後,一抬手,將掌心凝聚而出的靈氣重重的拍在了地面之上,下一刻,那些所處陽位修士的下方陣眼,便是被這股精純到極致的靈氣盡數摧毀衝散。
尚且不待寧安開口,陣內三名修士已然起身,衝着寧安一拱手後,轉身便是非也似的朝着陣法之外飛馳而去。
而餘下的四人則是在詫異寧安竟然可以在陣法中掌控靈氣的同時,隨時注意着下方陣眼對自己所產生的束縛。
“子癸屬陰,”
“卯乙屬陰,”
“午丁屬陰,”
“酉辛屬陰。”
“……”
又是一陣極速的低語之後,寧安再一抬手,將拳頭重重的敲擊在了自己腳下的地面之上。
堅硬的大地在瞬間寸寸龜裂而開,同一時間,陣中的那其餘四個修士也是在瞬間擺脫了陣法的束縛。
而在他們起身的時候,地面如蛛網一般蔓延開了裂縫正好的將他們所在的方位給完全彌補上了。
“寧修士,保重!”
其餘三位修士早已經不知所蹤了,唯有那秋修士在陣法中多停留了一會,極爲複雜的與寧安說出這句話後,方纔在寧安那無所謂的目光當中衝出了陣法的覆蓋範圍。
八卦已然由寧安一人掌控,其外的四季與十二時辰,也是被那股靈氣全然震碎,而外圈那二十四節氣的修士,本應該是不能動彈的,也是多虧了那秋修士心善,方纔助這些人脫困而去。
先前還是密密麻麻的陣法之中,而今便已經只剩下了寧安與外頭那五個抓着鎖鏈不願意放手的苦行僧了。
只有當真正掌控了這座大陣之後,寧安才知道,原來先前那所處方位感受到的能量,只不過是這滂沱能量的八分之一罷了。
在先前那種巨大的積蓄與轉化的過程之中,這股能量早已經龐大到讓寧安足以開始迷失的地步。
好在他也是清楚,這終究是陣法而已,是一時的力量,而不是永世的能力,況且這些能量還是自四十七名修士身上剝奪來的,暫時的能力。
爲了這一時的利益,而去放棄終身的得益,這顯然是一個極爲不劃算的買賣。
便是在這個時間,外頭那赤紅色的鎖鏈在五個苦行僧的加持下又是緊鎖了一圈,整個陣法皆是因爲這一次的束縛而產生了劇烈的顫抖。
感受到了這一點,寧安的眼角微微跳了跳。
人間的力量自然是無法從這五戒律條中掙脫的,可是……
自己所掌控的,可不是這人間的力量啊!
無論是鎮壓世間萬物的天雷,還是被冥氣同化,讓人魂飛魄散的冥雷,可都不是這人間可以擁有的東西。
所以的話……
嘴角拉起一抹極其陰森的笑意,些許森白自他脣中的縫隙顯露出來,隨後他一抬手,一道深紫色的雷霆便是自他的左手掌心蔓延而開,化作一團宛若陽光一般散發出熾熱光芒的雷團。
“我可是十分的反感你們這些因爲自己的目的就全然不顧他人死活的混賬,”
“想就這樣要了我的命?”
“還早一萬年呢!”
一聲厲喝之後,這股自他掌心凝聚而成的紫色冥雷便是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的朝着下方那些被他先前一拳擊打出來的裂紋蔓延而去。
下一刻,紫色的雷霆便是牢牢的佔據了陣法當中那八個已然沒有人佔據的陣眼所在。
隱約之間,能夠看出雷霆所幻化的人影與此刻身處陣法中間的寧安有着幾分相像。
“起~!”
又是一聲大喝,那些自八卦陣眼中所凝聚而成的八個虛幻人影,便是在這一聲呵斥之中,非也似的朝着那團被鎖鏈困住的能量而去!
“嗡”
“嗡”
一陣急促的顫抖聲後,寧安昂首,他望着前上方那團被冥雷灌注後此刻開始異常躁動的能量體,眼中浮現一絲得意之色。
五戒又能算得什麼?
便是你拿出十戒來,也難奈何這天地間壓根不存在的東西!
“咔嚓!”
“窸窣。”
……
那團被冥雷所灌注,而今生出了巨大動靜的能量團,只是在一個輕微的抖動之後,便是輕而易舉的擺脫了那赤紅鎖鏈的束縛,並且是將這先前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開的鎖鏈給完全的給崩斷了!
那五名苦行僧在鎖鏈崩斷的瞬間浮現出了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卻是沒有再做過多的遲疑,當即是閉起眸子,口中開始唸唸有詞起來。、
而看着那股逐漸覆蓋在他們身上的黃色光芒之後,寧安便是有些不高興了。
這種死纏爛打的人總是很容易讓人生出反感來,更何況如今這些人處於劣勢方位,在手段失敗之後,最應該做的便是識趣的快些離開,而不是在這裏繼續死纏爛打。
不過既然他們做了這樣的選擇,寧安也是樂見其成的。
“既然你們這些佛陀想要尋死,我便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話落,他翻轉手掌,其上那股紫色的雷霆在一陣極爲隱蔽的閃爍之後,浮現了八條蔓延而開,直至陣法八方的線條。
其上雷鳴聲動,不多時候,光芒陡然暴漲,那黯淡的紫芒便如同正午的烈日一般,讓人完全不能直視。
身處這燦爛的光芒當中,寧安面無表情。
他只是看着半空中那團能量,緩緩的滑動着自己的手掌。
而就是這個時間,那股方纔掙脫束縛,如今重新回到陣法當中的能量,竟然是開始隨着寧安掌心的動作而開始了挪動。
起初便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孩一般,步履蹣跚,跌跌撞撞,但凡與其接觸之物,皆是在瞬間煙消霧散,連齏粉也不曾留下。
很快的就適應瞭如何去掌控這股能量,寧安抬手,心念一動,手掌便是隨着身體的轉動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圓弧。
同一時刻,那黑藍色的能量團也是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
隨後便是帶着那一條巨大的能量漣漪,朝着下方那五個閉目的苦行僧衝擊而去。
……
環顧四周,直到確定除了自己以外周圍再也沒有其餘活人之後,寧安便是微微的蹙了一下眉頭。
他是真的對這股靈氣起了貪念,畢竟這般龐大的能量,說不心動定然是假的。
若是別人,恐怕是隻能望洋興嘆了,而是自己的話……
因爲劍輪草的存在,縱然這股能量龐大,想來劍輪草也定然是可以將其全部吞噬的……
只不過……
算了!
不去理會那萬獸窟了!
反正那些離開的修士定然是已經尋萬獸窟算賬起來,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要再多此一舉的替他們把這鬼凰召喚出來呢?
想到這裏,他那蠢蠢欲動的心便是開始了悸動。
可就在他打算將劍輪草呼喚出來吞噬這股能量的瞬間,這股巨大的能量竟然的產生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將八處陣眼的冥雷聯繫全然切斷開去。
就在寧安心中生出警惕的時候,他便是看着那股能量朝着陣法中間,此刻離自己只有十步之遙的那暗色結晶衝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