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空陽的話說的很直接,而通常直接就意味着言語生硬,且定然會產生之後的口角衝突,不過這個時候的他已經不再顧忌這些了。
自打這幾個和尚來到萬獸窟後,萬獸窟的核心便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來意,只不過礙於爛鉢寺的名聲有些大,因此並沒有直接將其驅逐,而是將他們安排在萬獸窟一個邊緣的地域,好喫好喝的招待着。
而身爲萬獸窟的一份子,自然是可以肆無忌憚的說出先前那種話語的,因爲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分明就是一夥不分主次,不知好壞,在主人家中肆意妄爲的惡客!
可偏偏就是這般生硬的言語,在這許多人的面前用近乎指責的話語說出之後,那無止師傅非但是沒有出言反駁,更讓人感覺有些詫異的是,他的臉上竟然平靜的如湖水一般,彷彿洛空陽說的那人根本就不是他似得。
而對於這一點,無論是洛空陽還是聶長老皆是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意外。
爛鉢寺雖是寺院,可卻與世間其它的寺院截然不同,如果說其他寺院僧人繁多,來往絡繹不絕的話,那麼將整座爛鉢寺翻轉過來,恐怕也是尋不到一個在寺中出家的和尚。
若是按照常人的目光來看,爛鉢寺本就應該算作是一門邪道,因爲所有在爛鉢寺中剃度的僧人,皆是一些試圖尋找捷徑,以此獲得靈氣認可,得到天地承認的修士。
他們視自己的身軀爲累贅,是罪孽的載體,也是阻礙自己神魂融入天地的絆腳石,唯有擯棄慾望,拒絕一切罪孽,方纔能夠得到神魂上的超脫!
只有“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才能夠讓天地看見他們心中執念,他們堅持相信天地定然是能夠發現他們的虔誠,從而打開一扇方便之門。
當然,他們也認爲自己便是天地在人間的視線,有權利替代昊天來懲治一些不應該出現在世上的東西。
若是其他時間,只怕這般瘋子一般的行爲早已經被所有修士認作是邪魔歪道了,畢竟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若是沒了這副身軀,又如何能夠有自己的存在?
可若僅僅因爲這些人心中想法與自己不同,便要將其斬殺,着實也是有些不講道理了,況且這些人終究也是修士,若真動起手來,損傷也未必會小的哪兒去,倒是不如等這幫腦子有問題的修士全部死絕了,再來收拾這爛攤子更好。
正是抱着這種思想,所以這爛鉢寺就以着一種奇怪的方式生存了下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們的人數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有着許許多多的修士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直到所有人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然晚矣。
再想要動手清理這羣人,若不是傷筋動骨,着實是難以解決!
加之修士之間問是未曾真正的團結一心,這羣苦行僧也只是在折磨他們自己的身體,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什麼人願意去管這麼一羣腦子有問題的修士了。
可怎麼也是想不到,這羣只會和自己個身體過不去的人,如今竟然是尋到了這萬獸窟來,當真是讓人十分的頭疼。
若是不招待,只怕會惹來緋議,招待,有擔心這夥人與受邀而來的諸位賓客說些什麼胡言亂語,到了那時候,只怕是要更加的難了。
所以萬獸窟一幹核心最終決定,用冷處理,將這些腦子不正常的修士安排到遠離團體的地方,讓他們在那兒折騰去吧,甚至是在有心的策劃下,連儀式確切的開啓時間與地點也是沒有告知他們。
只是沒想到出了寧安這麼一個意外,無論是洛空陽還是聶長老都是想不到,寧安這樣一個神祕且桀驁的人,竟然會是爛鉢寺這羣修士所派遣出來的一個伏筆!
怪不得這些禿驢在被安排到偏遠場所之時沒有任何的抱怨,這幾日也沒有詢問儀式的狀況,之前還當他們一直被矇在鼓裏,如今才明白,原來他們是早已經派出來了眼線,等着今日這至關重要的時刻,纔出來給予自己這致命的雷霆一擊!
當真陰險啊!
“嘩啦!”
這邊的交談顯然已經是陷入了一個死結,那頭杜首席的拳頭則是在一陣肌肉的摩擦聲中陡然膨脹了一圈。
下一刻,那個用肩膀死死扛住杜首席拳頭的苦行僧,已然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這股力道攜帶着朝遠處撞去。
在一條極長的拖痕之後,那僧人上半身的衣衫已然是完全的崩毀,露出了那滿是傷痕的皮肉,而尚不及去仔細看那些傷害究竟是如何而成,便是有一層暗黑的紅色自他口中緩緩溢出,覆蓋在了那些傷疤之上。
艱難的將自己的身體自地面上這個深深的凹坑裏拔出來,晃晃悠悠的再一次站立起來,方纔能夠看到先前杜首席的一拳,竟是硬生生的打斷了他半邊臂膀的骨骼!
連帶着他的肩膀與鎖骨也是產生了碎裂!如今只能是軟塌塌的呈現出一種近乎是扭曲的扁平凹下模樣。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非但是沒有讓人感覺到他的可憐,相反的,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緒沒來由的就瀰漫在了衆人心頭。
那骨骼已然碎了,鮮血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流淌而出的僧人臉上竟然是沒有半分痛苦的表情,相反地,甚至是能夠從其的眼底裏察覺到一絲舒暢。
這種反常的事情終究還是讓人生出了幾分的不適。
“禿驢!”
口中惡狠狠的這般罵了一聲後,杜首席甩了甩他那被靈氣覆蓋,此刻大了至少兩倍的拳頭,將兇狠的目光投向了其餘那幾個眼看自己同伴捱打,卻依舊做壁上觀的僧人身上。
在感受到他們那種死寂一般淡漠的目光之後,杜首席怒火更甚。
“該死的禿驢,請你們到我萬獸窟來已經是給了你們天大的造化,如今竟然還想要幹涉我萬獸窟的儀式,你以爲你們是誰?”
“一幫連面對眼前現實勇氣也沒有,只知道自殘來躲避現實的懦夫,就憑你們,也配在我的面前說三道四?”
話音方纔落下,他的身體微微下俯,一股氣浪般的靈氣便是自他體內爆射而出,而他本人也是在這股靈氣的作用下朝着其餘幾個四處分散站立的苦行僧直衝而去。
“聶長老,我等只是來與你協商的,你又何必這樣咄咄逼人?又爲何出手便要置人於死地?”
面無表情,彷彿此刻杜首席拳下的那個修士並不是他所攜帶來的,更不是與他相識的人一般,無止依舊是不急不緩的這樣與面前的聶長老說道。
“無止師傅,你是不是對如今的局面有所誤解?”
聶長老蹙眉,開口說道:“如今的局面是你們一意孤行造成的,而不是我們刻意所爲,若當真要說起來,我們只是在被動的防衛以求自保罷了,你又如何要說是我們置人於死地?”
“既然聶長老心意已決,那無止也只能請長老見諒了,無論如何,鬼凰絕不能臨世,否則天地震怒,人間再無安詳!”
口中這般堅決的說着,無止的臉上已然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
他緩緩回頭,看了一眼如今正在被杜首席如同破鼓一般捶打着的同伴,口中淡漠說道:“今日縱然是付出天大的代價,也決不能讓那鬼凰臨世。”
自此一言之後,那些個原本神色漠然的苦行僧眼中迸射出了一種奇怪的光芒,緊跟着那正在揮拳的杜首席竟是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拳頭敲擊在了一個十分堅硬的物體之上。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芒自他身前這個苦行僧的身上綻放,而在這道金芒之中,那僧人裸露在外的肌肉竟然是隱隱的顯露出了幾分血脈當中纖維的模樣。
“禿驢,休要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再一次將靈氣灌輸到了拳頭之上,杜首席眼中顯露出了半分狠勁。
如果說之前還在顧及自己是萬獸窟首席身份,只是想要將其打傷然後丟出去的話,那麼如今的他便是真的動了真火。
在被這些禿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之後,他已然不再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了,唯有一拳將面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禿驢砸成肉泥,方纔能夠解自己的心頭之恨!
“哐!”
一陣彷彿銅鐘的聲音自杜首席與那苦行僧接觸的部位爆炸而開,那悶響聲使得杜首席的臉上在瞬間產生了變化。
使用靈氣作爲肢體攻擊的手段這麼久了,他自然是可以很輕易的從與靈氣接觸之物傳來的反應上分辨出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可是眼前這個禿驢身上所傳出的這陣悶響,竟是與五階妖獸不相上下!
這可是一個人啊!
爲何在他的身上會傳出屬於妖獸的反應?
心頭還在疑惑,他便是發現面前的禿驢脖頸處的血脈此刻已然完全的凸顯了出來,這分明就是體內血液高速流動的象徵!
他究竟做了什麼!
微微後退兩步,杜首席想要詢問一下身後的聶長老這究竟是何事物,卻是在目光瞟動的時候發現了先前那個已然被自己打斷了半邊身體的禿驢。
如果只是看見了,自然是不需要奇怪的,因爲他本來就在那裏,癱瘓了半邊身體,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可真正讓人感覺到驚異的是,先前分明就是已經被自己打斷的骨骼,此刻竟然彷彿是癒合了一般完好無損!
就連那個惹人厭的禿驢,此刻也彷彿是什麼傷也沒有一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