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爲天,坤爲地,震做雷,巽做風,坎當水,離當火,艮擬山,兌擬澤。
也不知這些人是因爲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天雷之後有意做的安排,還是緣分的原因,機緣使然,自己竟然是坐到了這“震”位之上。
而周圍這些個看着寧安入陣的修士眼中則充滿了複雜的神色。
對於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孫輩還要小的後輩能夠邁入自己等人的行列,並且超越了自己的位置,去到那些連自己都要施禮的前輩身旁,再想想自己族中的那些後輩,還有此次隨自己一道兒來這萬獸窟觀摩儀式,族中最優秀的人。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着實是讓人不得不在心中長哀一聲,嘆這世道不公。
自己需要竭盡全力,歷經千辛萬苦方纔得到的東西,有些人根本就不需要如何去做,便是能夠輕易的拾取……
這一刻,他們竟然是想起了無數個歲月之前,當自己還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仰望那些呼風喚雨的修士之時,心中所揣着的,似乎便是這般的念頭。
只是已經有多久沒有對一個人產生這種羨慕的感情了?
記不得了,也已經記不清了,歲月太久,早已經忘記了羨慕是什麼,而所遺留到現在的,恐怕也只有在面對強者之時的敬畏與謙卑了。
不過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思索了,因爲在寧安落座之後,這座由四十八名煉神還虛修士所組成的符籇陣法便已然開始了運作。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爲肩,六八爲足。”
“九在南方,一在北方,三是東,七是西,西南是二,四的東南,六爲西北,八是東北。”
“南爲離,北爲坎,東爲震,西爲兌,西南爲坤,東南爲巽,西北爲乾,東北爲艮。”
只有真正的身處這陣法之中,方纔能夠感受到這四十八名煉神還虛境界修士所凝聚在一起的靈氣究竟有多麼的龐大。
而這些隨着陣法盤旋緩緩流淌經過自己體內的靈氣,雖是極爲緩慢,可因爲融合了無數靈氣所凝聚而成的原因,顯得十分的不安,並且還包含着些許的暴戾與不穩定。
正是這一點,使得所有修士皆是要凝住心神,保證其在自己體內的流轉不會出現差錯。
看着那已然閉目的寧安很久,在確定這座陣法已然開始運作之後,聶長老終於是收回了他的目光。
眼下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如果不快着些,只怕掌門的吩咐便是要出差錯了!
“聶長老,我們……”
見長老動身了,洛空陽忙說道:“是不是應該去尋掌門?”
“不必了,”
淡淡的回了一句,聶長老道:“事情早就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只需要按照之前的安排去做,至於其他的,掌門自有安排。”
話落,他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這寧修士你們是如何與其相識的?如此年紀竟然是擁有着這般強橫的實力,可曾清楚他的底細?還是說你們與他私交頗深?”
“這……”
語噎,洛空陽與杜首席互相看了一眼,皆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難不成要在長老生出拉攏心思的時候告訴他,這個人已經徹底的被自己等人給得罪了嗎?
“嗯?”
自然是察覺到了二人的異樣,聶長老當即追問:“究竟是何緣故,你等快些與我細細說來!”
“這……”
嘆息了一口氣,在喫到了杜首席那推讓的眼神之後,洛空陽也只能開口:“聶長老,此事說來話長,還是等儀式之後再與你解釋吧。”
“長話短說,我要快些清楚此人底細,還有他身後的勢力與確切的實力!”
聽見了這般堅決的話,洛空陽也是沒了辦法,只得開口道:“是這樣的……”
……
同一時間,萬獸窟的核心區域之中,幾道金色的身影飛速的地面上閃爍,這細眼看去,似那南歸的大雁一般整齊奔跑之衆,竟然是有着九人之多!
他們身着算不得華麗的袈裟,目光卻是異常的堅毅,認真的眸子中竟然是沒有絲毫情感,只是尋着前方那異樣之處直衝而去,而那裸露着的半邊臂膀上,卻滿是風吹日曬之後所殘留的痕跡。
這反而是有些奇怪了,因爲看他們如今的模樣,顯然是一羣境界高深,造詣非凡的修士,可既然是修士,身上又怎會留下這普通人纔會有的傷痕?
而在那如同殘影一般的閃爍之後,天地間已然是再也尋不到他們的身影,唯有那堅硬的如同大理石般的地面之上,竟然是整齊的排列出了一排清晰可見的腳印!
並且,是赤腳!
似乎是有所感應,陣法之外的聶長老因爲洛空陽口中言語而緊皺起來的眉頭更是完全的貼合在了一起。
他一伸手,洛空陽便是十分識相的閉上了講述的嘴。
亦或者說不僅是他,連那杜首席也是察覺到了異樣。
“他們怎麼來了?”
口中這般疑惑了一句,洛空陽再說:“他們怎麼會尋到此處來?”
話音剛落,三人一齊轉頭,將視線落在了那緊閉雙眸的寧安身上。
“該死!他竟然是爛鉢寺的人!”
脾性火爆,杜首席當即是邁開步子要去陣法之中將人給抓出來,卻是被一旁的聶長老所攔:
“陣法一旦開啓,任何人也無法從陣法之外對其造成傷害,莫說是進入陣法了,便是靠近十步,也會被那麼多修士凝聚在一齊的靈氣絞成粉碎!化作一灘爛肉!”
“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在這裏破壞嗎!”
杜首席惱火:“我還以爲他與秦家有些關係,誰想的到他竟然是與爛鉢寺那夥禿驢是一夥的!”
“不要着急,”聶長老搖頭否認:“他是不是爛鉢寺的人還不能肯定,先前是我等逼迫他展露實力的,並不是他刻意……”
“還不是刻意而爲!”
杜首席大聲打斷道:“他只需要展露出那一分高階靈氣,我等自然也就信了他,可他先前做了什麼!他惹出來了那麼大的動靜!所爲的難道只是爲了在我等面前展示實力嗎!”
“爛鉢寺那幫人本來已經被我們攔下了,他們也不可能尋到我們儀式所在的位置,可偏偏就是先前那一陣靈氣!若不是這一陣靈氣波動,他們又如何能夠察覺到我們這陣法的所在!”
“這人定然就是爛鉢寺的人!也只有爛鉢寺才能做出這種讓人厭惡的事情來!”
“什麼境界,什麼實力,全是假的,他定然是爛鉢寺那幫禿驢轉生的怪物!來我萬獸窟就爲了阻礙我們這一次的儀式!”
“這幫禿驢沒一個好東西!滿口阿彌陀佛,心裏機關算盡,做的全不是人事,真他媽的混蛋!”
沉默,聶長老自然也是知曉杜首席說的話是對的,只不過在心中他還是希望事情會往好的一面去發展,否則的話一旦有一個佛陀夾雜在這陣法之中,只怕這一次的儀式當真是要成爲一個笑話了!
當真是“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啊!
先前還在想着怎麼將這個天資與實力皆是出衆的人拉攏到萬獸窟的陣營裏來,然後洛空陽就告訴自己萬獸窟已經完全的將其給得罪了,緊跟着自己還沒想出來如何去彌補關係,又發現這個人十有八九就可能是爛鉢寺那幫禿驢的轉世,特地來破壞這一次“鬼凰臨世”儀式的。
這前後完全不應該有關係的事情,就這樣用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的就全部搭在了一起,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罷了,”
長長的嘆了口氣,聶長老道:“事情還沒有坐實,如今這般惱火全然是無濟於事,當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將那幫佛陀給攔下來,千萬別讓他們驚擾了陣法!”
話落之後,他便是率先邁進了身後那隱蔽的陣法出口,而洛空陽與杜首席也沒有絲毫猶豫,極快的就跟着邁了進去。
空氣當中泛.asxs.點漣漪,卻又是很快的再一次迴歸了平靜。
場景之外,入眼的是金黃一片,似那晚霞一般,將周圍映照成一片絢爛。
九名僧人似乎也是察覺到了什麼,一齊的止住了步伐,自那爲首的僧人之後,四人一列依次而立,形成了一個尖銳的三角形。
而這三角之尖所指的,便是那在一陣靈氣漣漪之後出現的聶長老!
雙腳着地,第一時間便是探查了一下如今面前所要對抗的是誰,在發現竟然是九人一齊到來之後,聶長老的心不由得就咯噔了一下。
不是也懼怕人多,而是因爲他們傾巢而出就意味着這裏所散發的波動能夠讓他們肯定這裏就是儀式所在。
這也就意味着此刻身處陣法當中的寧安當真便是那爛鉢寺裏的人!
否則的話根本就沒有辦法解釋爲什麼這九個人會因爲一個似真似假的靈氣波動而全體出動到此,難道他們就不害怕這是一場調虎離山計的詭計嗎?
“阿彌陀佛,”
聶長老還在思索着,爲首那僧人已然開口,他攥了一下掌心的佛珠,與聶長老道:“聶修士,你既是尋道之人,想來也是清楚這鬼凰非人間之物,何必要因爲一己私利而將這惹得天地動怒的鬼凰重新喚回人間?”
“就此收手,尚且還有回頭的機會,若一旦鬼凰臨世,只怕天地震怒,世間再無一處樂土!”
“禿驢,滿口胡言,亂我心神,受死!”
一聲大喝之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的杜首席在落地的瞬間已然是甩出了兩道靈氣匹練,隨後他緊跟匹練,朝着那先前開口的爲首僧人直衝而去。
這一瞬間所積攢的勢氣,竟似那猛虎下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