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在瞬間降到了冰點,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沉重且壓抑的氣息。
這只是一句擺明了就是要尋釁的言語,就像那修士先前不滿的言語一樣,寧安從來不認爲自己比他人的身份低,你做的初一,我便做得十五,你可以質疑,甚至不屑我,我自然也是可以對你的實力產生懷疑。
即便他知道,這個人確實是擁有着坐這個位置的資格。
八卦之外是四季,四季之後是十二時辰,而這個修士能夠有資質坐在這十二時辰的位置,便是在場中修士之間算不得頂尖,卻也能夠位列前茅了,因此這修士一開口,所代表的已然是如此場中所有修士心中的想法了。
就與那木桶一般,木桶能夠盛放多少的水,取決的是最短的那塊木板,而不是最長的。
一個完美的陣法,絕不能因爲一個意外的因素而導致不穩定,況且作爲第一批承受空間貫穿之時迸射出來力量的人,身處八卦位置的修士自然是不希望因爲這一個小輩的加入而導致他們本該萬無一失的準備出現漏洞。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若是因爲這一個小輩的失誤而將自己等人的性命所牽連上去,那纔是天底下最大的冤枉!
所以無論是裏層的修士,還是外圈的修士,在寧安用這種不留情面的言語反駁之後,眼中皆是劃過了幾絲不喜。
此子太過驕傲!過剛必折!
縱然你有着無雙的資質,可在自己這些前輩的面前,你又如何敢這般的狂傲?只是指責了兩句,質疑你的實力罷了,尚且是未曾將你如何,你便這般狂傲,這如何是一個晚輩對待前輩該有的態度?
至於洛空陽與杜首席先前的言語,他們更是全然不信的。
一個煉氣化神境界的修士,想要戰勝煉神還虛境界,倒並不是不可能,可前提是那煉神還虛境界的修士境界不穩,亦或者在靈氣枯竭的邊緣,而那煉氣化神修士手持重寶,足以破開前者的護身金花,否則的話此事的斷然不可能發生的!
至於以一敵五,並且還大獲全勝,那更是荒謬,無稽之談!
大家皆是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什麼境界該擁有什麼樣的實力都是一清二楚,那煉氣化神憑什麼能夠與煉神還虛相提並論?二者相比起來,便如同天地相隔九萬里一般的遙不可及!
此刻的他們只當洛空陽在那兒胡說八道,自吹自擂,爲了抬高這一個自家洞府的小輩,甘願貶低自己的身份罷了。
畢竟只要扛過了空間貫穿的第一波襲擊,接下來所緩緩流淌而出的靈氣便能讓身處其中的修士獲益匪淺!
況且那鬼凰的出現定然是有着冥界之火的陪伴!
相傳鬼凰便是世間祥瑞鳳凰的化身!梧桐涅槃,浴火重生,便是永生不滅!
可聽聞有一鳳凰尋遍世界萬里,卻是尋不得安歇的梧桐,在其即將壽終之際,終尋得一火,那火通色幽藍,卻是有着一股讓人沉迷其中的力量,而鳳凰便是被這股力量所吸引,邁入了這團火焰之中。
意外便是在這一刻出現了。
鳳凰是不死的,是可以浴火重生的祥瑞!
可這火焰卻是無所不燃的!
踏入火焰的鳳凰在七七四十九的日夜煎熬之後,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火焰的灼傷,在幽藍之中化作了一團灰燼。
就在那天地爲之泣血的之後,一聲嘹亮的鳳鳴自那團灰燼之中穿透了出來。
與鳳凰原本的啼鳴不同,這一聲鳳鳴之中所包涵的是不甘,是不願,更是忿恨。
在灰燼之中,一頭新的鳳凰緩緩的站了起來,它再也沒有之前那身絢爛的羽毛,更沒有了能夠給人間帶來祥和的啼鳴,如今的它竟是通體散發出了藍色的火焰!
在這無所不燃藍色火焰之中,它再一次的浴火重生了!
它並沒有葬身火焰,相反的,它竟然是將這團火焰給同化了!將這無所不然的冥界之火,完全的同化成爲了身體的一部分!
自那以後,天地間再也沒有能夠給人間帶來祥和的鳳凰,相反的,一頭暴戾,且行爲乖張的鬼凰自此便是在人間遨遊。
但凡是其所過之處,哀鴻遍野,寸草不生!
終究還是這般的行爲惹怒了天地,昊天是不會允許這樣一個禍害在人間爲患的,於是大地便是趁着鬼凰在枝頭喘息的時候,將其直接給吞噬了進去。
天地間再也沒有了這麼一個禍害,也沒有了那無所不燃的冥界之火,可是這不死不滅的鬼凰卻是在冥界安然無恙的活了下來,成爲了各家族中沉浮的歷史記載當中。
而如今萬獸窟的行爲,便是要將那鬼凰呼喚出來,竊取那已經與它同化成爲一體的冥界之火!
甚至是如今身處陣法之中的所有修士,心中皆是有着這麼一個想法!
那可是無所不燃的冥界之火啊!
若是能夠將其得到,若是可以如同鬼凰一般將其修煉成爲自身靈氣的一部分……
只是想着,衆人便是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自己那早已經沉寂下來的心臟又開始劇烈的跳動!
此次的事情絕不可以有半分差池!這不僅關係着萬獸窟,也關係着自己的利益!
因此所有修士皆是對萬獸窟要用寧安替代霍桐的事情表示了不滿。
身處寧安身側,聶長老當然也是感受到了這些修士心中的敵意,可卻是無從辯解。
況且他確實也是不知如何去說,因爲設身處地,如果自己身處這些修士的位置,心中所想的,恐怕也是與他們一樣的想法。
都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都會這般去想,又如何能夠讓他人不要這樣去想呢?
所以當務之急這隻能是讓眼前這個寧修士快些證明他有替代霍桐的資格了,如果真的如洛空陽口中說的一樣的話,這應該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於是聶長老一抬手,制止了對頭那個想要起身與寧安訓斥的修士,然後與寧安說道:“寧修士切勿動怒,這陣法確是事關重大,若是這般輕易的交到你的手上,就連我也是不放心的。”
“是嗎?”
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寧安便是偏過頭去與那杜首席問:“杜首席先前不是說,這裏的事情皆是已經安排好了嗎?我只需要來替補霍桐的位置便好了,可如今似乎……”
戲謔的掃了一眼對面那些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修士,再說:“有些不對吧?”
“寧修士誤會了,”
不等杜首席解釋,聶長老已然開口:“先前他與我說的是尋來了一個境界高深,且實力非凡的修士,可是……”
話到這裏,聶長老已然不再言語,因爲這話的意思已然是再明顯不過了。
微微頷首,寧安面露微笑:“我是來幫忙的,因爲這個簍子是我捅下的,可是看你們現在的情況,似乎是並不需要我了?”
“既然如此,你們又何必請我過來呢?”
“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話落,他一轉身,便是要循着原路返回。
“寧修士切莫心急!”
一看寧安要走,洛空陽忙出言挽留:“此陣法意義非凡,長老不曾見過你的實力,自然不敢這般輕易的讓你來嘗試,你只需要將實力顯露出來,讓諸位修士心服口服便好了!”
腳步微微一滯,寧安沒有回頭,口中卻是吐出了一句讓洛空陽尷尬的當場呆立的言語:
“我又不是猴子,爲什麼要給你們展示我的實力?”
“是你們來請我幫忙的,不是我非要求着給你們幫忙,猴子在大馬路上戲耍還能落兩聲喝彩與不少的賞錢,我呢?難道我比那在街頭雜耍的藝人還要廉價不成?”
滿場皆寂,此刻的場景當中唯有地面上那些忽明忽暗的符籇紋路還在閃爍……
同一時間,萬獸窟某處,唐滿與陸川正低頭站立在兩個隊列的末端,而隊伍的前方,一面色陰柔的男子正在大聲說道:
“此次儀式是我萬獸窟積蓄了三百年,準備了七十年方纔開啓的,決不能出現半分差錯!若是任何環節有所遺漏,那便提着你們的腦袋回來見我!”
話語過後,聲音慢慢平和下來,他再說道:“將前幾日我所分發給你們的法寶佩戴好,那幽冥炎兇猛,若是被其沾染,無論是什麼部位,定然要用法寶將其斬去,有半分延誤,定要要命喪黃泉!”
下方衆人當即是自懷中取出了一柄通體青藍的短劍懸掛在了腰間,隨後一齊高聲大喝:“謹遵師命!”
在確定所有弟子皆是已經佩戴上了法寶之後,男子的聲音猛然加大了兩個階段,他大聲喝問:“告訴我,我們這一次的目標是什麼!”
“鬼凰!”
一乾弟子齊聲高呼。
“好!”
點了點頭,男子說道:“只有將那鬼凰逼入死境,如此方纔可以讓其低頭!讓其爲我萬獸窟所用!而它所掌控的那幽冥炎,日後便是我萬獸窟上下弟子的護身之物!”
下方弟子一齊拱手:“謝掌門!”
“那便散去吧,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淡淡的說了一聲,男子揮了揮手。
下一刻,他竟然是如煙塵一般逐漸的在原地消失不見,唯留下一乾眼中滿是堅毅的弟子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