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沒有活的很容易的人,而那些感覺自己活的很輕鬆的人,是因爲有其餘人的人幫着他分擔了那一部分壓力。
而恰恰相反的是,那些口中喊着自己辛苦,自己難的人,絕大多數都是沒有什麼壓力的人,真正有壓力的人早就已經沒有訴說自己慾望了。
他們很清楚,抱怨是沒有用的,唯有努力才能夠改變自己如今的現狀,就像此刻的寧安一樣。
在短暫的抑鬱之後,他便是再一次提起了心中的勇氣。
無論是爲了雲家還是爲了自己,只有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活着,纔有改變現狀的資格,而唉聲嘆氣,是不可以的。
眼下要做的事情是將那霍休尋出來砍了,而不是再去琢磨自己身上的變化,畢竟如今的實力,殺一個霍休還是夠的。
既然眼下想做的事情是有能力做到的,那麼就先去將其做到,等到將自己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之後,再去想那些日後纔會遇見的事。
務實的人從不瞻前顧後,所以寧安止住了步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夜空,翻身便是躍上了一旁寬闊的樹幹之上。
短暫的沉默之後,輕微的鼾聲在不自知的情況之下緩緩的擴散出去,最終被那夜風撕扯的再也尋不到絲毫痕跡……
或許是萬獸窟當真與寧安達成了一致的約定,也可能是寧安身上的冥雷擁有着讓他們忌憚的資格,反正這一夜,寧安睡的很沉,在解除了蓮煞府那陣法之後,也確實是沒有人再來刻意的騷擾他的睡夢。
當然,在那般痛苦的肉體折磨之後,即便是寧安這樣早已經喫盡了苦頭的人,也是已經徹底的身心疲憊了!
破開黑暗的是些許散碎的金色陽光,同時還有那一聲少女喜悅的歡欣。
睜開眼,瞳孔便是被那些自樹葉縫隙透射下來的點點陽光照射的有些刺痛,緊隨其後的是下方的一聲呼喚,終於是徹底的驅散了寧安腦海當中的睏意。
“寧安!”
脆生生的聲音自下方地面傳來,微微側身,寧安俯身看去,入眼的便是那亭亭玉立在下方的施胭脂,當即眼角便是忍不住抽了一抽。
揉了揉眉心,寧安自樹梢一躍而下,待落地後卻是先上下打量了施胭脂一眼,才說:“你怎麼來了?”
隨後蹙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首席師兄他們說昨夜你是朝着這個方向走的,我擔心你,便順着這方向來找一找。”
施胭脂面露喜色,再道:“沒成想真的就在這兒遇見你了!”
“不是……”
寧安有些煩惱:“你來找我做什麼?”
“我來尋你……”
語噎,本想說是擔心寧安的安危方纔來的,畢竟昨日那事自己雖然是迫於無奈,可終究還是沒能幫上他什麼忙,而在得知他平安無事之後,心中無論是喜悅還是開心都是無與倫比的。
可是這種言語,一個女子又怎能直接的與男子來說呢?
所以此刻的施胭脂顯得有些拘謹,亦或者說,不安,與慌張。
這是一種心事被人看穿之後方纔顯露的侷促。
不是特別理解施胭脂這個情況是什麼,寧安此刻是真的不想與她有什麼牽扯,倒不是說擔心她會妨礙自己的行動,主要的問題,還是這個女人是自己當作朋友看的人。
既然是朋友,自然是要設身處地幫她去想一些她想不到的事情,至少最起碼是不可以讓她夾在自己與萬獸窟之間難做的。
可最讓寧安頭大的,偏偏就是這個女人非是要追着自己跑,硬要摻合到自己和萬獸窟中間來,這不是擺明了自己給自己找難受嗎?
在心中長長的嘆了口氣,最終寧安也是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他也清楚,如果施胭脂不是爲了自己好,不是爲了關心自己的話,她根本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在自己與萬獸窟協議剛剛達成的時候,她尋了過來,顯然就是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意味存在了,但是她卻沒有在意,既然如此,自己也是不好辜負她這一分好心的。
“如今是什麼時候了?”
不知爲何,總是感覺林間的這些光芒有些刺眼,於是寧安這般的與施胭脂叉開話題。
“已經是晌午了。”
輕蹙了一下秀眉,施胭脂思索了一下自己尋找的這段時間,方纔回答:“再過一會就應該去集合了。”
“集合?”
疑惑,寧安問道:“去哪兒集合?”
“你不知道嗎?還是耿師兄沒有與你說?”
施胭脂回答說:“鬼凰是至陰之物,白日是不能召喚的,唯有在子時一刻,方纔是儀式最佳的舉行時間。”
腦海當中忽然是閃過一道閃電,寧安感覺自己好像一直是對這“鬼凰臨世”的儀式產生了什麼誤解。
之前耿百裏說還有三日,而自己在這蓮煞府爲那冥魂的事情已經耽擱了一日,而昨夜又是與洛空陽等人周旋了一日,按理來說今日應該是那第三日,這儀式須得要明日才能舉辦,自己還有一日的功夫去尋那霍休。
可這大夢初醒,便到了晌午,看這模樣,那儀式似乎是今夜子時開始的,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說留給自己去尋找霍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嗎?
當即是一個激靈,寧安心中生出了兩分焦急。
如果說在儀式之前不能將霍休找到的話,只怕日後自己的日子就難了,如果被他把天雷的消息帶回去……
那種後果,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寧安,你怎麼了?”
很自然察覺到了寧安眼中的急切,施胭脂這般問道:“可是想到什麼緊要的事兒未做?”
看了施胭脂一眼,寧安沒有說話。
他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施胭脂,不僅僅是因爲沒必要,更大的原因是不希望讓她牽連到這個事情裏來。
而寧安這種沉默的舉動反而是讓施胭脂讀出了些許異樣,隨後在一陣的內心糾結之後,她拽住了寧安的袖袍說道:“與我來,我帶你去!”
下一刻,她便是抓住了寧安御靈而起,朝着遠處的天邊而去。
本是想要反抗的,可似乎是因爲施胭脂的那句“我帶你去”,然後寧安就放棄了抵抗。
或許她知道霍休在哪裏?
心中這樣想着,寧安也就任由她帶着去了。
雖然心中很奇怪施胭脂是怎麼知道自己要尋霍休的,可在一陣苦思無果後,寧安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思緒。
罷了罷了,隨遇而安。
既然施胭脂這樣說了,想來她定然是知道的。
在報着這麼一個心裏之下,寧安與施胭脂就出現在了一個巨大的廣場之上。
看着前方那些攢動的人頭,還有周圍這些一臉警戒望着自己等人的這些弟子,寧安有些奇怪,他止步,與前方施胭脂問道:
“這裏是什麼地方?”
“噓!!!”
一回頭,施胭脂一臉緊張的說道:“不要說話,待會你就跟着我走,不管誰來尋你,你說自己是陸師兄邀請來的客人就好了。”
“???”
滿頭霧水,寧安着實是沒有想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個情況,不是來尋霍休的嗎,怎就突然的跑到這人山人海的地方來了?
難不成霍休會跑到這種地方來不成?
他應該沒有白癡到這種地步吧?在知道自己會去尋他的前提下,還敢跑到這人多眼雜的地方來?
難不成他以爲自己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殺他不成?
“走吧,走吧。”
走了幾步,發現寧安沒有跟上來,於是施胭脂回頭又拉住了他的袖袍,邊走邊說:“你不就是想來這裏嗎?我來想辦法,你配合一下,待會我們就能進去了。”
!!!
如那晴天霹靂,寧安當即止步,他一把抓住施胭脂的胳膊,口中問道:“你帶我去哪裏?”
單看寧安這副模樣,施胭脂還以爲他是激動的,隨後解釋說:“這裏是儀式臺,你不就是想要到這裏來嗎?”
“耿師兄他應該是不會讓你到這裏來的,因爲這裏頭的名額是有限制的,需要根據世家弟子的身份安排位置,所以你肯定是進不去的,但是沒關係,你與我一道兒,我將你帶進去,你可以與我們一道兒觀摩這百年難得一見的“鬼凰臨世”。”
“雖然比不得臺下看的清楚,但是在我們的位置也比外頭九洞所觀摩的位置要來的好,再怎麼說也是面對面的。”
呆若木石……
許久之後,寧安的喉結滾動一下,卻是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你……”
他是真的有些欲哭無淚。
本以爲這施胭脂是帶自己來尋霍休的,沒成想她竟然是以爲自己在擔心不能觀摩這“鬼凰臨世”的儀式。
這個亂七八糟的儀式哪有霍休來的重要啊!觀摩一下又不能漲塊肉,觀摩他做什麼?
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去尋那霍休呢!
心中這般想着,寧安鬆開了施胭脂的胳膊,正想與她告別,卻是發現一隻手臂極快的朝着自己的面龐襲來,當即皺眉,退後半步,看向了那伸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