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夠離得開?”
手上的動作確實是停住了,可寧安臉上卻是掛上了一抹森冷:
“自入這萬獸窟以來,我便一直被你們所糾纏,先是那洛空陽,後來又是這般多的首席弟子,而如今更是冒出來了一個所謂的首席弟子候選人。”
“我一退再退,可你們呢?”
“你見我讓步,反而是步步緊逼,無論是什麼事情,都能栽到我的頭上來!大有要將我置於死地的陣勢!”
“我被人劫殺,你們萬獸窟不去尋那劫殺我之人,反而要與我質問爲何在你們爲什麼大吵大鬧,你們竟然是嫌我被人劫殺之時造成的反應過於激烈!”
“可笑!可笑!”
話到這裏,寧安臉上做了一個十分誇張的笑容,不過他是沒有笑的,因爲他還要繼續說:
“而你身旁這位就更可笑了,我與他素未謀面,更沒有半分交際,只因爲你與他有舊,他便將你身上的仇怨發泄到我的身上來,還與我說什麼“敢收手,就死?””
“想死?死有什麼難的?不僅不難!還很容易!”
“我還沒來得及滿足他的請求,你反而是又冒出來了。”
“你與他不是對手嗎?我殺他,縱然你礙於身份不能幫忙,也不應該出手來救!”
“難不成你是忘記了先前天雷蝕骨的感覺了?”
臉上浮現一絲嘲弄,寧安微微搖頭:“先是符籇,然後是天雷,最後是破靈鋒,如今更是惦記上了我的性命。”
“你們不就是對我身上的這些東西感興趣嗎?!爲了這些不屬於你們的東西,你們可以用盡一切手段,讓這些屬於我的東西,變成你們的。”
“既然你們這般的想要,那我就給你們好了,何必要再用那些亂七八糟,上不了檯面的手段來惱?”
“徒增笑柄罷了!”
隨着寧安言語中那抹不再壓抑的憤怒所帶來的燥意,耿百裏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正如寧安所說的一樣,萬獸窟內的人確確實實是在打着他的主意,可即便如今這種局面,耿百裏依舊保留了自己的理智,他仰頭衝着寧安喝道:
“那你呢?”
“你口口聲聲說我萬獸窟對你是如何的圖謀不軌,那你來我萬獸窟,又何曾抱着什麼好的心思!”
“不請自來,難不成你便是這樣當客人的嗎!”
“你也不乾淨!”
“在指責我萬獸窟的同時,你心中應該同樣清楚,若不是你先對我萬獸窟圖謀不軌,率先入得我萬獸窟中來,我等又如何能夠知曉你身上懷有重寶?若非如此,你又怎會落到如今這個局面!”
“你這不請自來的惡客!如今反而是先說起我萬獸窟的不是了!”
“豈不可笑?”
“豈不荒謬!?”
淡淡一笑,寧安臉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萬獸窟不愧是萬獸窟,在這千萬修士當中脫穎而出成爲首席的人,絕對不會因爲局面的轉換而產生心神的慌亂,更不會因爲他人的三言兩語就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爲,這倒是讓寧安捏着劍輪草的手略微的有了些許的緊張。
本是想要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再加之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讓下方的兩個人對萬獸窟的行爲感覺到些許羞愧,從而自己再借坡下驢,順勢可以直接離開萬獸窟,這樣一來縱使是沒有得到妖獸,可自己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損失,還擺脫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依舊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至於萬獸窟這灘渾水,不,已經是沼澤了,自己再不離開,一定會被淹死在這裏的!
可沒想到這耿百裏把事情看的那樣清楚,從頭到尾就沒有落入自己的圈套,更沒有順着自己的話題走,反而是將一切的責任又全部歸咎到自己的身上來了,這,着實是有些讓人進退兩難啊!
“不與你再爭辯這些!”
眼下的局勢已經沒有再繼續猶豫的時間了,於是寧安打定了主意,要把下面那個準備刨根究底抓自己身世的段高明斬殺,所以他衝着下方耿百裏喝道:“你當真不讓?”
“他是我萬獸窟的首席!縱然往日裏我與他有許多衝突,可我也絕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被你斬殺!”
言到此處,耿百裏話中多了一絲誠懇:“寧修士,收手吧,即便你憑着手中這件法器能夠將他斬殺,可你又能維持這件法器多久呢?”
“我萬獸窟有九大洞府首席,皆是煉神還虛之境,更是有着不下五十名同樣境界的執事與長老,你若當真一意孤行,定會大難臨頭!”
“你若此時收手,先前之事我定然既往不咎,也絕不會去外出宣揚半句!我們依舊可以履行你與陸師兄的交易,想你千裏迢迢來我萬獸窟,定然是不甘心這樣空手而歸的!”
“只要你收起手中法寶,那這一切,我們都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耿百裏的言語很誠懇,亦或者說他很識相,至少在先前寧安手中那張青葉揮動之後,他就已經完全的放棄了與寧安爲敵的念頭。
當然,放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放棄與他對持,與他產生正面的衝突,因爲耿百裏清楚,自己扛不住那一道平生所見中最快的劍意!
勢不如人,那便低頭!反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暫時的屈辱算不得什麼,更何況這都算不得是屈辱,因爲修士的世界本就是實力說話,技不如人,本就沒有任何其餘的辦法,能夠保住性命,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想的清楚,可他一旁的段高明就不清楚了,在護身金花被毀,死到臨頭的一瞬間,他是被耿百裏趁機救了下來。
被耿百裏這個往日的對頭救了下來!
而且是在一個煉精化氣的手中,被這個往日的對頭給救了下來!
這種宛如虛幻的情景讓他懷疑自己此刻身處夢中,並且此刻的他沒有絲毫的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局面。
然後,他猛地抬頭,滿是血絲的眼睛惡狠狠的望着寧安,沙啞的喉結滾動,一句極其帶頭震撼力的狠話就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今日你若不殺我,來日我定滅你十族!”
“粉身碎骨,挫骨揚灰!”
“找死!”
單聽到這裏,寧安已然是再也冷靜不下來了,指尖關節與劍輪草產生了些許的碰撞,抬手,青芒在空中一閃而逝。
“不好!”
一見到這種情況,耿百裏甚至是沒來得及罵一句這段高明蠢貨,便是忙不迭的直接抬手,狠狠的一掌打在段高明的肩膀之上,也不看會有何樣的後果,腳步已然是非也似的瘋狂開始後退了。
幾乎是擦着他的髮梢,一道劍意出現在了二人先前所在的位置,在那平坦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乍一看去,竟然的望不見底!
連大地都被他劃開了!
只這一眼,耿百裏就是忍不住在心中怒罵段高明沒事找事,故意尋死。
先前只是輕輕一個劃拉,已然是能夠讓人心驚膽戰,如今還添加上了幾分力道,更加是讓人無處可逃了!
耿百裏甚至能夠肯定,若不是先前自己在看見寧安抬手的瞬間就開始準備逃命的手段了,那麼先前無論是自己,還是段高明,定然是不可能活下來的,一定會被那道無處可尋的劍意直接斬成兩段。
“寧修士!且慢動手!”
頭都還沒抬,耿百裏口中已然是這樣喊了一句,隨後他才抬頭,想要在半空中尋找到寧安的蹤跡,但是很可惜,無論他如何去尋找,皆是找不到先前那在半空中的身影。
“不好!”
心中一個咯噔,耿百裏四顧周圍,沒有絲毫遲疑,已然是朝着段高明所在位置衝了過去。
雖然他找不到寧安的所在,但是他能夠肯定,寧安一定要衝段高明下手!只要護住了段高明,那一切事情皆是有着挽回的餘地,可若是段高明死了!
那……
在萬獸窟的首席閉關之地,藏金洞首席弟子被人所殺……
到了那個時候,恐怕自己決定是逃不脫干係的!
“且慢動手!”
心中這樣想着,耿百裏已然抬手,袖袍當中一團熾熱到近乎實質的炎紅靈氣便是脫手而出,朝着那手中拎着青葉,此刻出現在全然沒有防護手段的段高明面前的寧安砸去。
紅芒轉瞬及至,以至於寧安只能止步,他偏了偏頭,躲開這幾乎是貼着臉飛過去的靈氣。
“轟隆!”
沒有擊中寧安,可這紅芒依舊是發揮了一點用處。
在與寧安擦肩而過之後,它是直接轟在了寧安身側不遠處的一顆參天古樹之上。
這需得幾人圍抱的大樹由樹根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爆炸,隨後在樹身劇烈的顫抖當中,徑直的坍塌了下來。
煙塵瀰漫當中,寧安是被這樹幹硬逼着朝後挪動了兩步。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空檔,耿百裏已然出現在了段高明的身側,看着那臉色發白眸子卻依舊兇狠的段高明,他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識時務者爲俊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