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之中彷彿是有一顆流星劃過,璀璨,且是那樣的引人注目,所有人的目光皆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而去。
光芒漸行漸近,依着衆人的修爲已然能夠輕易的辨認出那個拖帶着一條火紅痕跡而來的光芒中所存在的是一個他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這般浩大的氣勢,這種絲毫不加以掩飾的靈氣波動,這種比投石機上所擲出的火團還要剛猛,近乎是破開了所有阻攔在面前空氣的手段,整個萬獸窟內似乎也是隻有他了。
人影還是未曾來到,其餘三個首席已然是將目光放在了那此刻臉色極爲難看的洛空陽身上,如果說在場的人當中誰對這來人的感觸最深,那麼恐怕是非他莫屬了。
這個比洛空陽晚十年入門,一直不在洛空陽眼中,甚至是從來沒有被洛空陽在意過的一個人,竟然是從玄月洞一百二十名精英弟子當中脫穎而出,一舉成爲了玄月洞新一任的首席弟子。
可即便是這樣,在洞府的較量之前,洛空陽依舊對這個新晉的玄月洞首席不屑一顧,甚至是根本沒有將其放在心上,認爲他只是僥倖,方纔獲得了首席的位置。
隨後的次日,洛空陽便是被其擊敗了。
在萬獸窟九洞三府,爲數過萬的弟子面前,洛空陽代表明流洞,被玄月洞一個新晉的首席,被這個他之前從來沒有當作對手的人給擊敗了。
雖然說外界一直傳言說是洛空陽大意方纔輸掉的比試,可這其中究竟是不是這個原因,洛空陽自己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自那以後兩個首席便是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接觸,洛空陽常年閉關,深居簡出,一心想着要提升自己的實力,以便再來年的比試上拿回屬於自己的榮譽。
甚至可以說,他之所以這般迫切的想要得到天雷,其中就有着一點當初所受恥辱的激勵。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自己一直想見,卻一直沒有膽量去見的人,今夜竟然也是被這天雷所吸引來了!
一時間,這遇事果斷的洛空陽竟然是顯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躊躇情緒。
“轟隆!”
事情自然不會因爲某個人的情緒而出現暫停,赤紅的光芒如一顆天外隕石墜落,攜着嘩嘩而來的空氣波浪聲,惡狠狠的與衆人面前的大地產生了碰撞。
這一刻,沙石漫天,一股熾熱的氣息迎面而來,惹得場中幾人皆是皺眉。
“耿百裏,爲什麼你每一次出現都要惹來那麼大的動靜?”
美麗女子揮手扇去眼前的灰塵,略微有些不滿的看着前方焦黑一片的巨大凹坑裏那個紫色身影說道。
身影在坑中站得筆直,哪怕是先前那種橫跨天際數十裏的墜勢,依舊沒有讓他的背脊產生絲毫的彎曲。
他甚是輕易的自那坑中一躍而起,筆直的落在了說話的袁首席面前。
他的身形算不得特別高大,遠沒有那霸氣外露的杜首席來的魁梧,可也比寧安要高出了半個腦袋。
紫色的衣衫將他的身形遮掩,無法看出他究竟是如何模樣的,不過濃眉下的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
向前行走了幾步,他最終停在了女子的身前,沉默片刻之後,撓了撓腦袋,一個讓人聽見就感覺很舒服的聲音自他口中吐出:
“抱歉抱歉,袁師姐,”
“這一路趕的有些匆忙,顧不上這許多,以後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女子自是不信他的,白了他一眼,道:“這已經是你第幾次保證了?”
“若是你的保證有用,只怕我青霜洞裏的重雷駒都能牽出來馳騁了。”
有點尷尬,耿百裏接話:“袁師姐,你們青霜洞那頭重雷駒早就已經是六階妖獸了,若是牽出來,只怕我們整個萬獸窟都不夠它來折騰的。”
“否則呢?”袁首席道:“若是你的保證有用,那它早已經徹底被我青霜洞給馴服了,牽出來馳騁又能如何?”
這下氣氛就更尷尬了,若是先前是由於這耿百裏的即將到來而尷尬,那麼如今則完全是因爲這袁首席絲毫不給耿百裏留顏面而產生的尷尬。
大家都是萬獸窟的人,並且身居高位,堂堂首席弟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般不給面子的對話,確實是很難發生,如今這般突兀的出現,以至於他們這些人一時間沒能反應的過來。
這種無聊的對話顯然是不夠吸引寧安注意的,除開耿百裏先前那猶如泰山壓頂的千斤一墜之外,這些個所謂的首席着實是沒有什麼其餘值得他重視的地方。
畢竟也是曾經擁有過匹敵三花聚頂境界修士實力的,雖然說眼前這些個人是煉神還虛,並且還有五個之多,可真正給予寧安心理壓力的,還是接下來自己的處境。
於是他看向那自從耿百裏出現之後,臉色就有些發寒的洛空陽,出聲問道:“洛首席,接下來如何,你還一意孤行的要將我帶回你們明流洞嗎?”
尚不待洛空陽回答,一旁杜首席便是當即喝斷:“你不能去明流洞!”
“你這小子膽大包天,竟敢以一己之力與我等出手,此事若不說出個緣由來,便是讓你粉身碎骨,也難消我等心頭之恨!”
口中是這樣說的,可杜首席的注意力卻是一直放在一旁耿百裏的身上。
事情是一個事情,並且也確實是這樣發生的,只不過“以一己之力與四大首席動手”和“天雷失控”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事情性質,他先開口,便是想要將這事情完全的定下性來,讓寧安背上“襲擊首席”的罪名。
只有這樣才能讓接下來的事情顯得合理一些。
果然,聽見他這樣說的耿百裏很快就將視線轉移到了寧安的身上,在仔細感應了一下寧安身上的靈氣波動之後,他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後詢問:“你便是寧安?”
“是,”寧安點頭,他並沒有從面前的耿百裏身上察覺到什麼敵意,所以拱手還禮:“在下寧安。”
“沐林邀你來我玄月洞觀禮?”耿百裏再問。
“是,”寧安回答:“沐修士邀我來此觀禮。”
“既是千裏迢迢前來觀禮,爲何不在我玄月洞的領地好生歇息?”
“先前在洞內與一位前輩達成了交易,洞內人多眼雜,多有不便,於是便出了山洞,此事是在山門弟子那兒是有記錄的,若是首席不信,可去詢問。”
“僅是一個交易,何必鬧到如今這般地步?”
伸手朝着周圍的荒蕪一指,耿百裏面帶微笑道:“這般大的陣勢,可不是一般的交易可以做到的。”
“爲求自保,迫不得已而爲之,”寧安不卑不亢:“若是這幾位首席到來之後能夠大大方方的現身而見,只怕那些個宵小之輩早已不戰而逃了。”
“哦?”耿百裏滿懷深意的掃了一眼周圍的四個人,再問:“你是說先前你在與人交戰之際能夠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顯然耿百裏的這個問題正中了周圍這四個洞府首席的要害,他們也想知道這一個區區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是如何在戰鬥正酣的時候分心感知到自己存在的,並且還能夠精準的指出自己所處的方位,這手段哪怕是自己靜下心來,也未必能夠做得到!
“這有何難?”
寧安輕笑:“你們雖是煉神還虛,可終究不是靈氣,即便掩飾身形,也無法與靈氣一模一樣,而我只需要感知一下週圍靈氣的狀況,分辨出哪一部分的靈氣與周遭不同,自然就可以知道你們的藏身之處了。”
皆不是蠢人,寧安這般一說,他們便是清楚了這其中的道理。
以往只是用神識尋找其餘修士身上的靈氣波動,而身處煉神還虛之後,已然可以完全的控制體內的靈氣波動了,自然就無法再將同位煉神還虛境界的修士感知出來,而寧安所用的方法卻是一種最簡單,也是最愚蠢的方法。
修士終究還是修士啊!
無論如何掩飾,都不能將自己完全的變成靈氣,雖然可以用體內的靈氣暫時矇蔽一下其餘修士的感知,可煉化的靈氣與天地間的自然靈氣定然是有所區別的,只要稍微的比對一下,就可以很自然的發現那一部分與天地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可這樣一來,豈不是說……
“你是說,你能夠一心二用?”杜首席率先想到了問題的關鍵,他驚訝問道:“當時我與你相隔至少有五裏之遠,你正與他人交戰,這種情況下,你還能夠感知到五裏之外天地間靈氣的變化?”
點頭,寧安坦然回答:“是的,我確實是感知到了你們的存在。”
這一刻,無論是後來的耿百裏,還是起先一直存在的洛空陽,皆是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五裏!
如果只是簡單的感知,那麼所有修士皆是可以做到,可如果要仔細分辨靈氣當中每一寸的異樣與不同,那就足以讓人震撼了!
這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正常的煉精化氣境界修士的感知距離!甚至就算是煉氣化神,也沒有這般龐大的感知與分析能力!
就算是如今的自己,煉神還虛之境,一邊與對手交戰,一邊還要分心去感知周圍的靈氣。
不是說做不到,硬要說也是能夠做到的,可是這樣一心二用,定然是首尾不能兼顧的,必定有一方要出現疏漏!
那麼疏漏之後的代價,恐怕就不是那麼可以輕易承擔的了了!
畢竟先前這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可是在與煉氣化神的修士戰鬥啊!
在實力不成正比的情況下他還敢做出這樣的動作,究竟是他對自己擁有信心,還是他的這種行爲已經是下意識的習慣了呢?
“是天雷!”
袁首席美目在寧安身上流轉,片刻後再也沒有了先前淡然的模樣,而是失聲尖叫:“定然是天雷的緣故!”
聞言的一幹首席皆是一愣,隨後或是點頭,或是在心中贊同這個說法。
大家都是從煉精化氣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對於煉精化氣能夠擁有什麼樣的能力都是一清二楚的,想要用低階靈氣對抗高階靈氣本就是癡人說夢了,要是說哪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敢在與煉氣化神境界修士對戰之時分心,他是定然不信的,而後者什麼下意識的習慣更是不可能的,就算他的心神能夠做到,他所擁有的靈氣也是不足以支撐他這樣做的。
更何況自己等人掌控的是高階靈氣,又怎麼會被低階靈氣所感應到?
這般思索之後,答案顯然已經是呼之慾出了。
一切定然定然是因爲天雷的緣故!
也只有那無人能夠掌握的天雷纔有可能感應到自己等人的蹤跡,因爲那是九霄之上的神物,本就可以碾壓世間一切,它們高居於蒼穹之上,俯瞰世間一切,無論是什麼事情,也是逃不過它們的感知!
光想到這裏,幾人的臉上便是出現了幾分激動之色,因爲他們突然想到,這千百年來未曾有人掌握的天雷,已經赤果果的出現在了自己等人的面前!
這是一種何等罕見,又是何等珍奇的機緣啊!
若是讓他這樣在眼前溜走,恐怕是要悔恨終生!
“此子先前妄圖加害於我,雖未能傷我分毫,可我心不悅,要將其帶回青霜洞嚴查一番。”
袁首席也不顧其餘幾人看向自己的怪異目光,開口這般說道。
終究還是女子,心中一旦下了什麼決定,她便不會再有任何猶豫。
“此言差矣,”杜首席道:“先前那天雷分明是衝我而來,只不過因爲數量衆多,方纔誤傷到了你,又怎能算作是要加害於你?這明明就是要暗害於我!”
“既然想要殺我,自然應該由我來查,袁首席且待我查明緣由之後再來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口中這樣說着,已然是邁開步子朝着寧安走了過去,顯然是打算先下手爲強,把人拿到手再說。
一陣青色的罡風出現在他的面前,感受着這股吹得臉頰生疼的罡風,他的步子不由自主的頓了一頓,望着那攔住自己的洛空陽,皺眉:“洛首席這是何意?”
“杜首席莫要心急,此子與我有舊,先前還來過我明流洞,惹出了不小的麻煩,礙於一些狀況,我才放他離開,沒成想今夜又遇見了他,還發生了這般嚴重的事情,想來於情於理,也應該由我將其帶回明流洞,將這兩件事情完全弄清楚纔好。”
洛空陽沒有看耿百裏,亦或是是刻意的將耿百裏給忽視掉了,他這樣與面前的杜首席說話,言語中頗有一股2大於1的說法。
“既然你將其放走了,那自然就說明先前的事情並不是什麼大事,否則你又怎麼會任其離開?”
杜首席再道:“若是你先前沒有讓他離開,也不會鬧出如今這無法收拾的爛攤子來,”
“你明流洞想要將人帶走,也行,等你將今夜這雷罰的事情收拾好了,我杜烈定然雙手將人奉上,若是做不到,你還是快些讓開的好,否則休要怪我將今夜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執事,到時候莫說是你了,就是整個明流洞,也未必擔得起這責任!”
皺眉,洛空陽不語,腳步未曾退後半分。
都是首席,可不會因爲這一些言語上的恐嚇便產生什麼畏懼的心裏,雖然他的心中確實是有過這麼一點擔心,不過在天雷的誘惑下,不,或者應該說是在耿百裏出現所帶來的刺激下,更加鑑定了他要得到天雷的想法。
“怎麼?”
看洛空陽紋絲未動,杜首席有些不悅:“洛首席是要爲了這個人與我爲難不成?”
“杜首席何嘗不是?”洛空陽反問。
“既然你們爭不出個結果,那不如將人讓給我,”
一旁那一直沒有什麼言語的首席開口,語出驚人:“等你們爭論好了這個人應該歸誰,再到我這兒領人如何?”
“做夢!”
“妄想!”
“癡人說夢!”
三聲呵斥,使得這首席無奈的攤了攤手,顯然他也是知道自己爭不過這些首席的,所以他很識趣的閉上了嘴。
而寧安則是饒有興致的看着面前這三個爲了爭搶自己,不,是爭搶自己體內天雷而開始火熱碰撞的首席弟子。
三個煉神還虛境界的修士,爲了自己這一個假修士爭的是不可開交,這種場面,不正是自己目前所需要的嗎?
最好的打起來,如果打起來了,那自己的機會就更大了!
心中這些想着,寧安看着那三人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兇狠。
“聽說你能夠將兩張符籇的功效融合到一張符籇上,不知是真是假?”
耳畔的聲音讓寧安將注意力收了回來,他看着面前這張略顯老成的面容,也不言語,略微思索之後,自懷中取出了破靈鋒。
“那好!”
耿百裏道:“既然是真的,那我便姑且當你作是我玄月洞邀請的客人!”
他這樣說完之後,在寧安錯愕的視線當中轉身,衝着那正在爭吵的三人說道:
“寧安是我玄月洞的客人,今夜發生的事情也是情有所原,因此這責任也不應該全部由他來揹負。”
此言一出,正在言語的三人同時止住了嘴,他們一齊的把視線看向了耿百裏,沒有開口,可那咄咄逼人的視線當中滿是不善的意味。
“諸位是耿某的師兄師姐,一些道理諸位一定比耿某這個做師弟要更清楚,想來是不需要耿某來提醒。”
“今夜的事情是非曲折耿某也不再追究了,不過這人,耿某是一定要帶回去的,”
望着那三個馬上要出聲反駁的人,耿百裏再說:“陸師兄正在玄月洞做客,是他讓我來將人帶回去的,若是耽擱的久了,只怕陸師兄會不悅。”
“人,就在玄月洞,在師兄師姐商量出解決辦法之前,我是絕不會對他動手的,這一點,我可以用一身修爲起誓,還請諸位放心。”
話落,他也不管身後那不知道是被名字驚嚇到,還是當真相信了自己言語的四個人,轉身笑着與寧安對視了一眼,隨後抓住了寧安的胳膊,熾熱的火屬性靈氣再一次開始氾濫,只瞬間就將二人包裹起來,化做一團火球,在一陣嘩嘩嘩的空氣顫抖聲中,消失在了那還在原地呆滯的四人視線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