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一點,李萌還沒起牀。日子實在過得太悠閒了,上個月她纔給唐老師打過電話,問是不是開學也不必去上課了?
唐老師說學校裏已經開課了。
“啊?!”李萌頓時被雷劈了一樣!
唐老師說其實早就開課了,因爲關了一個學校的學生,不讓課難道天天讓他們閒着?
“那怎麼辦?唐老師,我用回學校嗎?”做爲一個學生,不小心逃了快一個月的課,這讓李萌有點接受不了,瞬間腦袋都一個變成兩個大了。
“你就別回來嘍,好好在家待着吧。”唐老師倒是滿不當回事的。
掛了電話後,李萌跑去跟李媽媽說學校已經開始上課了。
“我怎麼辦啊?”
“你在家自學嘛。”李媽媽給她指了條明路。
於是李萌開始天天在家自學。她這麼用功學習,得到了李媽媽和李爸爸的大力表揚,給親戚打電話的時候李媽媽就驕傲的說,“萌萌啊,天天在屋裏看書呢!”
叔叔嬸嬸舅舅就誇她懂事,這孩子有前途!
李萌頗爲汗顏。
有李媽媽監工,她這個書倒比在學校看得更快,更能看進去。在書上畫了大片大片的重點,背單詞的廢紙寫了一張又一張。
屋外電話一響,她的耳朵就豎起來了。想着是舅舅家的小表妹還是叔叔家的小堂妹?要麼就是姥姥?還是爺爺?
李媽媽在那個屋喊:“萌萌,電話!”
“哦,來嘍!”她放下筆就往那屋跑!“喂,誰啊?”
電話裏的聲音很小,而且很空,像是在外面打的。
“我啊,我。你小點聲!”
聲音太小了,李萌停了一會兒才聽出來,“蔣苗?”她背過李媽媽,用手擋住話筒,也很小聲的說:“你在外面?幹什麼呢?”
“我跟我爸跑出來了。”
李萌愣了,“跑出來了?!”雖然嚇了一跳也沒忘了小聲說,“什麼時候的事?”李萌想,蔣叔叔真厲害啊,能跑出去!
不過倒是不奇怪。蔣叔叔一向比較威風,錢賺得多,認識的頭頭腦腦多。
“我跟你說啊,你們家也跑吧。”蔣苗沒說什麼時候跑出來的,她就是想叫李萌一家也跑出來。
“什麼?”李萌剛想再問,蔣苗急着說:“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你也給盧圓說一聲吧,好了!不說了!我掛了!”
“喂?喂?”李萌再喊,電話那頭已經是盲音了。
蔣苗掛了電話,看着手腕上的表,“剛好不到一分鐘!”她還是覺得可能會有監聽,剛纔是控制時間打的電話。
李萌握着電話發了一秒的呆,掛了以後也不回去看書了,緊緊挨着李媽媽在沙發上坐下。
“怎麼不回去看書?誰給你打的電話?”李媽媽磕着瓜子看着韓劇,順手抓了一把給李萌。
“媽。”李萌趴在李媽媽肩上,小聲說:“是蔣苗打來的。蔣叔叔帶着她跑了!”
“你們娘倆說什麼呢?”李爸爸從廚房出來,閒在家裏沒事做,他就接替李媽媽進廚房努力去了,今天的中午飯是他親手包的素餃子,調的餡有火腿、豆腐、木耳、韭菜、粉條、蝦皮。
現在沒人喫肉了,連送來的菜裏也很少有生肉,都是火腿、肉乾、香腸、肉鬆這些。
李萌把李爸爸也拉到沙發上坐下來,小聲的把蔣中興帶着蔣苗跑了,蔣苗打電話來讓他們也跑的事學了一遍。
“老蔣這人啊……”李爸爸搖搖頭,心裏有點羨慕。他的爸爸和蔣中興的爸爸以前是一個廠的,小時候兩人還在一個家屬院裏住着。
從小,蔣中興就是出了名的調皮蛋。同院的小孩子一起惹禍讓自己的爸爸打,蔣中興每次都讓打得滿院亂躥,哭嚎的整個院子都聽見,不過打完後該皮還接着皮。
當時說讓一家出一個孩子下鄉支援建設,蔣家其實不想讓蔣中興去,怕他在鄉下惹禍,就給人送禮,想着能不能給蔣中興報個精神病還是殘廢什麼的,不讓他去了。
結果蔣中興見到父母提着禮物去給人當孫子,一惱自己主動要求下去。
當時李建國覺得蔣中興這人挺講義氣的,知道孝順父母,兩人下放的地方離得不遠,他就偶爾走山路去看他。大概是因爲這個,蔣中興覺得李建國這人不錯,兩家這才交了朋友。
後來蔣中興回城後不到一年就被公安局抓了,一判就是十年。李建國一邊可憐他,平常也去蔣家看看,一邊又認爲蔣中興這人太不安分。
八年後蔣中興出來,剛結完婚兩人就天天打。李建國住得近,又跟蔣中興關係不錯,李媽媽當時沒少去勸。
蔣中興那時已經賺了一筆大錢,蔣媽媽懷着孕卻發現他在外面不乾淨。她當時能撐一口氣等蔣中興坐完牢再出來,也是一個硬氣的人。現在發現了,掂着凳子就朝蔣中興頭上砸。
把蔣中興砸開了瓢以後,她的肚子也岔了氣,抬進醫院生孩子去了。
生完兩人就離了婚。蔣中興理虧,給了蔣媽媽一大筆錢,找人找門路送她去了美國。
李建國一直認爲他跟蔣中興不是一路人。
一邊羨慕人家給掙大錢,當大款,錢不當錢的使勁花。小時候李萌還不懂事,跟蔣苗一起玩,蔣中興給蔣苗買東西都會捎帶着給李萌也買一份。她現在騎的那輛兩千多的自行車就是蔣中興給買的。李建國當時沒少爲這個罵李萌,不過他倒是不敢去跟蔣中興說,把錢硬還給人傢什麼的。
以前還過一回,三十塊錢的一個文具盒,他把錢拿過去了,蔣中興當時就把錢扔地上了,破口大罵老李你看不起我!!我拿你當兄弟!你就拿這錢來寒磣我!!
李建國從此不敢再還錢,只能教育李萌別拿蔣中興的東西。但架不住蔣中興要送,李萌不在跟前他也照買,日後特地給送到李家來。李建國能怎麼辦?他只能陪着笑把蔣中興送出去,收下他給李萌買找東西,回頭再朝李萌發火。
後來還是他自己把這個心結給扭過來了。
蔣中興是有錢啊,可他這一輩子平平順順的,家人都在身邊。不像蔣中興,爹孃早被他氣死了,老婆跑了,就留下個女兒陪着他。比這個,他比蔣中興強。他父母俱在,兄弟姐妹一大堆,老婆女兒都在身邊。
現在聽到李萌說,蔣中興帶着蔣苗跑了,他從心底不贊同這個。
“他自己折騰就算了,怎麼能帶着孩子折騰呢?跑什麼?能往哪裏跑?跑出去喫什麼喝什麼?晚上住在哪兒?病了怎麼辦?這人啊……!”李建國搖頭。
李萌見這樣就不敢說蔣苗說讓他們家也跑了。
晚上,李萌睡覺前拉着李媽媽到她的臥室,小聲問李媽媽,他們要不要也像蔣家那樣跑掉?
從心理上說,李萌確實挺害怕紅專市的傳染病的,她也覺得說不定外面沒有病,或者外面得病的少?更安全呢?跑到別的城市,是不是更好?
李媽媽讓她躺下睡覺,給她蓋好被子哄她。
“你爸說的對,咱們出去喫什麼?喝什麼?住在哪兒?現在賓館都不開了。喫的喝的也沒地方買,帶也帶不了多少。再說,咱們家人多,你姥姥家,你奶奶家,還有你堂妹家,表妹家,這麼多人,怎麼跑啊?”她拍拍李萌的被子,“別想了,快睡吧。”
李媽媽出去後,李萌蓋着被子想,她本來沒想得這麼複雜。現在想想,跑出去好像真的不太可能。
她翻了個身,想起跑掉的蔣苗,在醫院的盧圓。這兩個朋友現在都不太安全,就她自己還在家裏住着,身邊有父母在。
想想蔣苗,想想盧圓,李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